50、50 古市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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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爷爷早年是侦察兵出身，后来战事吃紧人员调配存在极大的缺口，他和团里的文职包括参谋都扛起了枪，也因此他的观察力向来是老人们中间最强的那个。
表面上于爷爷顺着男人的话和打量在自夸孙女，可眼睛却没有从男人身上挪开半分，就连脸上细微的抖动、肩膀上不自觉的倾斜都观察的仔仔细细。
良久于爷爷才在男人的尬聊中直接问：“市长怎么突然过来了？”
古市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眨了两下眼睛才回神：“老爷子的眼光真毒。”
于爷爷倒没什么得意的，重复问题：“您今天来是？”
古市长站起身对于爷爷和听见“市长”二字全都围拢过来的老人鞠了一躬：“很抱歉，因为我的工作疏忽让老爷子们受委屈了，今天我是专程来给你们赔礼道歉的。”
林爷爷从老伙计的缝隙中挤进来，赶紧把古市长扶起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哪来的什么委屈？还赔礼道歉，这话没道理。”
古市长苦笑：“老爷子不用给我台阶下，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是已经了解过事情经过了，问题出在我这个带头的人身上，我没有约束好地下的基层工作人员，没有以身作则，这才使得他们如此轻慢国家的英雄。”
说着说着古市长有些哽咽，倒不是别的，而是惭愧，刚走马上任的时候他意气风发的下定决心要把春溪治理好，无论从哪个方面。
也因此他延续了前任市长照顾孤寡老兵的传统，对红星班的待遇特意提升了一级，全是他和自己交好的朋友自掏腰包补助的，却没想到后来事情太多太杂，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搞经济上面，反而把这群民族英雄抛在脑后了。
大约是今年过年和元宵他没有提起红星班的缘故，底下的人就跟着他也怠慢了，更何况他来春溪这五年多来，今天才是第一次踏足红星班看望老人，说到底是他这个领头羊的带头作用没做好。
市长如此沉痛的自省吓到了老人们，老实说他们还以为市长是来警告他们不要多管闲事的，毕竟古市长没有一开始就亮明身份而且闲聊很久都没有要表露的意思，他们还以为市长和先前那些明里暗里警告他们的政府工作人员一样。
古市长此次前来当然不仅是给老人们道个歉就完事的，他拿出了一个赠与合同，上面明确的写着一个叫“赵杰”的人自愿无条件将自己名下的一处房产赠与红星班全体老人，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
这就有些令人吃惊了，林爷爷赶紧摆手拒绝，其他的老人们也纷纷开口拒绝，脾气急躁的周爷爷甚至拿起合同就往古市长的公文包里塞。
古市长躲过周爷爷的大掌：“您几位先别急着拒绝，这位赵杰同志也是一位退伍老兵，他们家早年的经历比较复杂，这处房产是他的祖产，可是因为早年的经历让他难以释怀，早就想把房子出手了，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功，上个月他国外的儿子联系上他了打算接他去国外颐养天年，在听说了您几位的事情过后决定无偿将房产转让给您几位。”
“这不行！退伍老兵又怎么样？非亲非故的，又不是认识的人，怎么可以平白无故收人这么贵重的房子，不行！”
古市长叹气：“你们看看这个吧。”
把一份颇厚的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林爷爷狐疑的接过来。
然后老人们挤在一起头挨头的看了这份古市长的文件，上面记录的事让人有些难以言说。
赵杰说来还真的跟红星班有些关系，他是此前去世的一位赵二爷爷的儿子，明明父子俩都是退伍军人，明明此前父子二人都在同一个部队，明明赵二爷爷还活着的时候赵杰是知道父亲的下落的，可偏偏这父子俩从赵二爷爷退伍之日起就再也没见过面。
甚至于赵二爷爷的后事都是红星班的老人们帮忙料理的，赵杰这几年来从未去父亲的墓前祭拜过。
赵二爷爷生前也从未提及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赵家的祖产也没有去认领。
原因文件里说的很含糊，只模糊的表明和赵二爷爷牺牲的另外四个儿女有关系。
但这也足够令人唏嘘的了，明明至亲就在不远，走路都用不了一个小时的路程，但是直到阴阳相隔都没有见面，甚至连扫墓都不肯去做，其中的内情绝对简单不了。
文件的末尾是赵杰的亲笔信，上面明确写着他是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做出的赠与决定，感激红星班的老人们多年来对自己父亲的照顾和后事的料理，他身为人子却多年没有孝顺父亲，这是老人们应有的报酬。
话说的理智又有条理，但却太过有条理了些，仿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在里面，提及自己的父亲也没有丝毫温情，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古市长劝老人们收下这套房子，转述了一遍赵杰当时的语言，人家一个做儿子的要感激照顾自己父亲的恩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毕竟本该他尽的义务被老人们做了，他的确该付出相应的报酬。
头脑清醒的林爷爷还是拒绝了，即便是帮人照顾老父亲，可就算是春溪收费最高的保姆也收不了这么高的报酬。
古市长把目光投向探头探脑的党卫美：“您几位是高风亮节，可是说实在话，这些个孩子呢？我和您透个底吧，这群孩子多半是等不到那所孤儿院了，建成的时候他们也不符合入院标准，刚才听您们话里的意思可是很喜爱他们的，不该给他们一个稳定的环境吗？这一次的事情固然是有我的失职，但是老实说没有上级的明文规定，春溪市政府对红星班的照顾却是很招眼，如今是我还在，可万一哪一天我被调任了呢？”
一番话说得老人们变了脸色，赶紧把门关上，阻隔了好奇的党卫美和邻居的视线，连卧室的门也关上了。
躺在床上的静嘉：“。。。。。。”
一直支着耳朵偷听的静嘉现在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不过却能够想象老人们最后一定会被那位古市长说服的，从一踏进屋门开始古市长就将谈话的节奏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闹得挺大的，这位市长居然开始像布置后事一样的安排。
不出乎静嘉意料的，老人们被古市长说服了，他们一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可以不在乎外物，不愿意占人便宜，但是却不能不在乎孩子们。
孤儿院的事情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先不提这些年来春溪的孤儿日益减少，而且这个项目到现在都还没有签署协议，等真的建好了怕是年纪大的静嘉和猪胖胖早就不符合入院条件了。
对于这个其实老人是有怨言的，怎么可以把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放逐了，当时要是他们不接收这几个孩子，怕是真的就会被送去别的省市。
上面的风起云涌波及的全是下面最可怜的底层，那位福利院的老院长就是个例子，如果不是有人反应迅速将他送去首都，怕是早就遭遇不测了。
因此这群老人难得的违背了当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原则，红着脸在那份赠与合同上签了字。
毕竟古市长明确的说了，今后政府怕是不能再如之前一样照顾红星班了，该给的待遇一样都不会少，但是如之前那样的特别照顾就不能了，红星班这次招人眼了。
古市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无能小人，居然还要克扣一群孤寡老少的生活，但他着实无能无力，这套房子已经是他尽可能为红星班争取的了。
正事办完了，古市长想要缓和一下屋里的气氛，主动开口他并不擅长的闲聊：“那位小张怎么样了？”
林爷爷：“听说案子移交他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些天到处跑，想要重新签一份证书。”
古市长：“他不用这么激动的，上面已经在关注这个案子了。”
于爷爷听出古市长的语气不对：“是好事吗？”
“对他来说应该是好事，那位肇事者死刑跑不了，事件的影响太恶劣了。”
这下不止于爷爷了，所有人都听出来古市长的语气不对劲。
古市长苦笑：“就是太过恶劣，我这个市长怕是做到头了。”
见众人都被自己惊的不轻，古市长反而笑了：“我也找不到人说话，今天算是缘分吧，希望老爷子们不要怪我冒昧，我自己心里有数，出了这么大的事故，闹得省里都议论纷纷我这个市长才知道，不管原因是什么，我都到头了。”
“这也不该全怪你。”于爷爷干巴巴的说。
其实老人们心里是对市长有怨气的，在被周明威胁、被周丽像乞丐一样撵出去的时候，老人们对市长是怀着很大的怨气的，甚至对政府都有些失望。
好在这个世间到底还是光明的，黑暗终究不能笼罩大地。
此刻的老人们又有了对市长的同情，这位市长平心而论真的算得上好官、清官，但是手腕却是差了些，在春溪这么些年都没能将手里的权利捏住。
前几年因为前任书记的压制，市政府的话语权低的可怕，只能在教育和卫生这两个没什么油水又费力的部门说得上话。
好不容易前任书记倒台了，上面调来一位愿意和他一样干实事的搭档，偏偏因为早年被压制过狠导致对手底下的威慑力近乎于无，最后春溪出了这样一件足够震动省里的大事，他这个市长和那位才调来不久的书记成了最大的靶子和责任人。
古市长是干实业出身的，他当年是一家肥皂厂的厂长，因为工作能力出色又没有后台，这才被调进政府部门，这就使得他的政治素养和敏锐度极差，偏偏是个干实事的好手，如果给他一个良好的开端，他应该可以青云直上。
但偏偏他就任的地方是春溪，这个因为地理环境开始发展经济，偏偏前任一把手是个手狠心黑的人物，导致这里的吏治混乱，各色人物云龙混杂，对他这个政治小白一点都不友好。
不过古市长到底还是从政多年，在发现事情无法挽救之后迅速做出反应，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任领导是个好官身上，必须要尽自己可能的为一些弱势群体留下些保障。
第一站就是这个因为插手了此次车祸事件而被有些人盯上的的红星班，一群孤寡老人和几个没成年的孩子想要对付简直不要太容易，最好下手的方面就是住宿了。
老人们不晓得古市长心里的七转八弯，但是却能够体会到对方的善意，这也使得老人们不好用冷脸对待他，却又别扭的慌。
古市长喝了两口茶，自觉没什么可说的了就起身告辞。
老人们意思意思的挽留他吃饭，古市长笑着摆手拒绝了。
最后叮嘱老人们一定要尽快去把产权落实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在我卸任之前这话应该都还是管用的，尽快吧。”
古市长说了句算不上俏皮的玩笑话，现在的产权办理要是没点人脉能把人的腿给跑断也不一定跑的下来，有人足足拖了四五年都还没能拿到自己的产权证。
不过有了古市长的招呼，林爷爷的手续办理速度飞快，该填的表格都填了，有些需要跑路的兄弟单位的单子房产局都一并的翻出来印一份给林爷爷，避免他多跑路的功夫。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