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6 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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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整个春溪市都陷入了一种窃窃私语中，似乎人人都有了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静嘉起的很早，她去学校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动静，可是等到中午的时候周围的氛围似乎就变了，老师们吃午餐时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脸上全是八卦的兴奋。
等到了下午放学时，静嘉在路上看见很多人手里都捏着一张小纸条，互相对着上面指指点点，同时讨论的声音大了起来，不明所以的学生们听见耳边“车祸”“难怪”“有钱”之类的字眼。
静嘉维持着一副懵懂的表情回到了红星班，此时的红星班气氛说不上好，老人们围坐在一起，桌子上堆着几张破烂又脏污的纸条。
见静嘉回来了，于爷爷勉强撑起一个笑脸：“嘉嘉回来了，先去休息一下吧，今天不用做饭了。”
“嗯？”静嘉奇怪，“爷爷们不舒服吗？今天晚饭都不吃。”
“不是，今天有人请客。”
“请客？”党卫美刚好背着书包绕过影壁听见这句话，“谁请客啊？有什么好事吗？吃什么呀？在哪里吃呀？”
一连串的问话听得于爷爷头昏脑涨：“停停停，你们先去放书包，待会儿有人来接我们去玉立酒店吃饭。”
“哦！”党卫美兴奋了，跟她一起回来的两个孩子也开心的手舞足蹈。
玉立酒店就是建国之初就开了的饭馆，也是当时还是小镇的春溪唯一一家饭馆，后来公私合营了之后扩大了规模，前两年因为经营不好被私人买下股份，重新装修、请师傅、换菜单，让这个老字号重新焕发了生计，现在外地人一来春溪，首先想起的就是玉立酒店，其次才会是国字头的招待所。
这样的大酒店也难怪党卫美她们兴奋的不行了，一群小土包子别说玉立了，就是小酒店都没有迈步进去过，只听旁人说起过里面的装修有多豪华，东西有多好吃。
党卫美让另一个男孩抱起大伟冲回房间，她们都要换一身好看的衣服，充满了仪式感的去吃大餐！
静嘉没有动，等党卫美她们关上房门后才走上前：“爷爷，出什么事了吗？”
于爷爷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没什么，嘉嘉也去换一身衣服吧，难得吃大户，咱们也穿的精精神神的。”
这个蹩脚的俏皮话没能安抚静嘉，她从迈进红星班就有种心慌的感觉，揪住于爷爷的衣袖：“爷爷，出什么事了？”
但显然老人们没什么心情安慰静嘉，敷衍两句后就把静嘉打发去换衣服了。
不一会儿去捡卡片的党明明也回来了，听见了出去吃饭的消息也开心的很，先冲去水龙头地下给自己洗了一个简易的凉水澡，然后就湿哒哒的冲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除了静嘉所有的孩子们都很开心，老人们有些惆怅和忧心忡忡，静嘉则是心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只觉得自己心跳的极快要跳出胸膛了。
很快来接他们吃饭的人来了，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踏入院内，往上是一双白的没有一丝污渍的棉袜被铁灰色的西裤遮住边缘，剪裁极好的西装包裹着成年男子颀长的身体，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用啫喱定型出好看的形状。
“你不是那个坏蛋的秘书吗？”党卫美惊呼。
云秘书单手支了支镜框：“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车子在路上出了点问题，请。”
党卫美气呼呼的说：“我不去了！他是大坏蛋！上次在医院还打了张叔！”
这话惹得猪胖胖几个男孩摩拳擦掌的想要揍人，医院的事情他们没有亲眼目睹，可是从党卫美和静嘉的描述就知道对方有多么嚣张，此刻这人居然还敢出现，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可惜周爷爷喝住了蠢蠢欲动的男孩们，脸上试了几次都没能挤出笑来，干脆放弃了。
还是林爷爷叹气：“走吧，你们不是想吃大餐吗？饭总是好吃的。”
“我不去！”党卫美扯掉头上的头花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蹬蹬蹬的跑回房间重重的关上房门。
“砰”的一声，院落里仿佛都摇晃了几下。
猪胖胖也捏紧了拳头：“我也不去，吃不下！”
和底下的年纪尚小不明世事的弟弟们不一样，猪胖胖是很受过一些来自于社会上的委屈的，他更加不能原谅仗势欺人的肇事车主一方的帮凶们，张叔被打后他去看过，身上被殴打的痕迹很重，那些人当时还想反口诬告张叔以减轻杀人的罪名。
猪胖胖一边走一边解开衣领的扣子，他也拒绝前往。
眼睛睁的大大的大伟和党明明、党卫华都有些被吓到了，他们不太理解哥哥姐姐的情绪为何这么大，一时间僵在原地。
云秘书不置一词，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幻一下，只是语气坚定的重复：“请。”
周爷爷扯了扯嘴角：“我们几个老骨头去就好了，这群孩子去了也不自在，没必要吧？”
云秘书：“董事长请您们都去，我一个听人吩咐的做不了主，老前辈，您没有这个必要为难我不是？”
周爷爷从喉咙口里吐出一句话：“谁在为难谁？”
云秘书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董事长到时候有些话可能您几位都不怎么听得懂，但是这几位小朋友绝对能听懂。”
听了云秘书的话，几位老人惊疑的看着还呆在院子里的孩子们，又把视线挪像了房门紧闭的猪胖胖方向。
最后，一群人还是一个不少的跟着云秘书走了，猪胖胖虽然跑回了房间可是耳朵支的尖尖的，云秘书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他不是个被宠溺着的任性小孩，听得出对方话里有话和一丝威胁。
磨磨蹭蹭的猪胖胖最后还是去把不情不愿的党卫美拉上了，两人走在最后面对着云秘书的背影小声吐口水。
“宴无好宴。”林爷爷小声对于爷爷说，他们也是第一次走进这家被春溪视为地标的酒店，看着可以称得上奢华的装饰后与老伙计咬耳朵。
别看云秘书催的急，可一行人到了酒店包厢后请客的主方都还没有到。
云秘书轻微点点头：“请稍等，董事长正在楼上会客，请诸位先用些点心。”
吩咐一旁漂亮的服务员倒些今春的初茶给老人们，给孩子们一人一罐可乐，然后礼貌的说一声“失陪”就出去叫那位董事长了。
第一次来到这么豪华的地方，大伟这个一贯自卑的孩子紧张又局促，手指头都蜷缩了起来，党明明他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当服务员把冒着白气，罐身上满是水珠的可乐摆到面前，造型漂亮的小点心摆上桌时，这种紧张达到了顶峰。
老人们虽然没有像孩子们这样紧张到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可脸色却很难看。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糖衣炮弹？”
“这也太小看人了！老子当年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东西就想击垮我？”
“小声点，也许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呢？这些东西可能对他们来说就是平常的玩意儿。”
“资本主义。”
“别说了，现在可不兴早些年的那些运动了，时代早换了。”
就在老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时，实木的欧式雕花门被人敲响，一声咔嚓后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老实说这人的面相不差，看着就是个和善好说话的人，可眼里的精光不时闪过破坏了面相的温和。
“不好意思哈，本来该亲自去接诸位老英雄的，结果公务缠身，这不刚到春溪还没有下车就有紧急的事要处理，还请见谅。”
话说的文质彬彬，可语气却不怎么温和，反而有股金石相击的铮然。
静嘉听见这说话声总觉得有些耳熟，可又想不起来。
云秘书温和的介绍：“诸位，这是TNY机械厂的董事长，周明先生，董事长，这几位都是战功赫赫的老革命。”
然后手臂摊开一一介绍给周明，但是几位老人并不买账，就是提到了自己的名字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跟看猴戏似的看着对面的两人。倒是福利院的孩子，不知道是因为附带的原因还是不重视，云秘书没有介绍，周明也没有特意提起。
周明也没有生气，而是好脾气的再次向众人告罪，甚至端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满上，称迟到的赔罪。
这顿饭谁都没有吃好，虽然桌上遍布山珍海味，很多众人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可是老人们吃不下，静嘉也心事重重的没胃口，其余的孩子们因为受到这种诡异气氛的影响加上请客方是江海那边的人也没有吃下。
哪怕是最好吃的党卫美也没有怎么动筷子，冰着一张小脸瞪着对面的云秘书，活像是要去撕碎对方一样。
喝掉了半瓶酒后，周明看众人都没怎么动筷子，杯子也是打湿了点嘴唇，笑着说：“诸位这是怕我下毒吗？”
然后夹起一筷子鱿鱼圈塞进嘴，做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可惜在座的人没有欣赏他故作爽朗的做派，党卫美甚至有些反胃。
看得出来众人是不打算和自己“你好我好”的虚与委蛇了，周明颇为遗憾的“啧”了一声：“诸位都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大风大浪都过去了，怎么如今非要计较这些小事呢？”
周明的筷子指着旋转玻璃餐桌上的一道菜说，那是一道名叫“三吱儿”的菜，从一端上来众人就齐齐皱眉，也是从这道菜开始，大家都停止了本就寥寥的筷子夹菜。
林爷爷让站在角落的服务员把这道“三吱儿”撤下，但是服务员看着主位上的周明没有动作。
林爷爷阴沉着脸：“这种折损人的东西，我看不下去，撤了！”
周明笑呵呵的：“您几位当年连雪上草地上的虫都能吃，这有什么？难道不比那些黑漆漆的多足虫好看多了？”
周爷爷从一开始就压抑着脾气，此时有些按不住了：“老子可从不做这些恶心事！也不吃这些恶心的东西！”
“恶心？”周明夹起转到眼前的一只“三吱儿”蘸酱，“您老是说这血恶心吗？”
一边说，那细细的血丝就从他的嘴角留下，党卫美再也受不住了，捂着嘴跑出去，门口传来阵阵呕吐的声音。
周明看着党卫美的背影：“当年您几位手里可是收割了不少人命的，怎么这畜生的一点血就看不得了？”
周爷爷险些要掀桌了，于爷爷死死的按住老伙计的肩膀不让他冲动。
林爷爷深吸一口气：“这可都是活生生的。”
周明还是那副弥勒佛的样子：“当年死在您手里的人也都是喘着气儿的。”
林爷爷脸色黑的不能再黑：“别的命在你眼里都不是命？”
周明：“瞧您说的，这些都是食物罢了，难不成您从不吃肉？那猪肉、鸡肉您不也吃的很香吗？”
林爷爷呼吸加重了：“你想怎么样？”
周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抖了抖，文雅的擦了擦嘴：“我知道诸位都是给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的老前辈，我一个商人自然是敬重诸位的。”
静嘉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听周明继续虚伪的说话。
“说到底我也就这么一个外孙，虽然他年少轻狂犯了大错，可我一把老骨头了，就想着看后辈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他犯了错，我这个做长辈的难辞其咎，但还是希望诸位能够念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高抬贵手，有些事就没必要闹大了。”
周爷爷冷笑：“杀人，而且是故意往闹市开车撞人的恶性伤人，在你嘴里就是犯了个错？”
周明叹气：“我知道死者和她的家属同诸位有交情，但人死不能复生，她既然都走了，那为什么不给活着的人一个机会呢？”
林爷爷冷声：“你孙子可没有给小丫头活着的机会，他明明可以刹车的，他是故意撞人！”
“话可不能乱说，小海一个小孩子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又怎么可能去故意杀人呢？分明是那个小姑娘想要讹一笔钱故意躺倒车前去的，不然就像您所说的，那么多人呢，怎么就偏偏撞了她一个？既然是闹市，出了车祸不该是很多人都受伤的吗？”周明摆头一脸的不认同。
于爷爷拍桌子：“你这是在歪曲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