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44、44 敲打

　　在和记者哭诉了之后，张叔的精神明显好多了，他还把张婶接回了出租屋，因为张婶明显是心理问题不愿意清醒，身上的伤都没有大碍了，医院先前就委婉的劝过他把张婶接回家调养，每天只是在医院占着病床输点葡萄糖也不是个事。

　　陪护病床这么些天，老人们也累得够呛，到底身体不如从前了，而且没有陪护的老人还拉下老脸去求自己的老战友、老领导，就是为了帮张叔发声。

　　现在张叔把张婶接回出租房，老人们就轻松了很多，至少不用守夜了。

　　不过张月的尸体依然冻在医院，张叔谁都不让动，哪怕是警察来取证他都敌视的不肯让人碰，坚持要等老婆情况好转了之后带着女儿去上访。

　　此话一出，别人的反应不好说，春溪警局的局长就坐不住了，第一时间就打电话。

　　“云秘书啊，这事你们可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了，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刑事案件了，如果闹大了你们也讨不了好。”

　　云秘书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听见警察局长的话也不慌不忙：“局长这话就没意思了，出事的可是我们这么的人，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何必伤和气呢。”

　　“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我们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按住了沸腾的民怨，那天的事可不是一个两个的人看见了，江公子可是在最繁华的商业街出的事，那么多双眼睛呢！”

　　云秘书好整以暇的给自己泡起茶：“当然，局长您出了这么大的力实在辛苦，不过大董事长这边也没亏待您不是。”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兄弟，何必这么大火气呢？消消火，您放心，今天中午我们家小公子就会自发去警局的，您只用处理好该处理的事就行了。”

　　“云秘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希望大家相处愉快。”

　　警察局长挂断电话，食指点着面前的笔录，又看了看玻璃柜里的档案，陷入了沉思。

　　这头的云秘书倒是悠闲的不行，还心情颇好的唱起了歌。

　　路过的周明听见秘书室里的歌声奇怪的问：“有什么好事吗？”

　　云秘书赶紧放下手里的茶杯：“没什么，刚才春溪的警察局长来电话了。”

　　周明脸上满是厌恶，他对那个敲诈他一大笔的满脑肥肠的家伙没有任何好感：“又是来要钱的？”

　　云秘书狡黠的笑了笑：“他可没讨到好处。”

　　“哦？”

　　“江司长那边发话了，两边都要给面子不是？”

　　周明听见这话心头就是一松，说实话他是一点都不想管自己那个任性女儿和跋扈外孙的破事了。

　　但是江家的关系不能断，尤其是这两年江家老三的仕途极其顺畅，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界新星，这样一来不管心里有多不耐烦，江家这门姻亲是必须保住的，作为纽带存在的女儿和外孙就不可以出问题。

　　现在既然江家老三发话了，那么他就可以轻松很多。

　　云秘书见周明心情不错，适时递上一杯刚泡的春茶：“但是春溪的市长我们还是要拖住的，江司长那么动作也没有那么快，这样一来就是他们欠咱们一个人情了。”

　　周明失笑不无遗憾的说：“帐不是这么算的，你啊，还是缺乏一点人情观念。”

　　云秘书没再说话，只是恭敬的把茶杯递给周明，然后再给壶里掺上水第二泡。

　　静嘉很快就知道了江海的最新消息，感谢她的小伙伴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堂哥。

　　许梦西靠着梧桐树：“这事多半会以江海进医院为终结，张叔多半会拿到一笔很大的赔偿。”

　　静嘉有些不甘心：“没其他办法了吗？”

　　许梦西：“没想到江家那位会插手，我哥也没有料到会这样，那位出手了就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角度做文章。”

　　“很厉害？”

　　“很厉害，江海可以横着走有大半都是依赖于那位的权势，准确说是那位的潜力入了很多人的眼，好几家都愿意捧着，他自己又足够争气。”

　　“可他为什么会帮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子侄？按照你的描述这个人应该很聪明才对，这样插手这件事会对他有不利影响的吧？”

　　许梦西嗤笑：“这就是人家的高明之处了。”

　　见静嘉有些不解，许梦西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这种事情都是那群心眼比蜂窝还多的大人物才会心照不宣的默契规则，哪怕静嘉一直以来在他面前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可他依然不想让这个女孩子听。

　　人无完人，所有人都是这么说，尤其是一些盘踞在高位的庞然大物，他们对完美无瑕不信任，只有展露出自己缺点和弱点的人才会得到他们的信任，一些“聪明人”摸清上位者的心思，就会适时展露出一些不会伤筋动骨的缺点出来。

　　那位江司长很显然就是这么一个“聪明人”，这是许既明的评价。

　　许梦西语带感慨的说：“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

　　静嘉看着身侧这个瘦瘦的少年，手有些痒痒，这小子一副看破世事的沧桑样，真的让人又好笑又好气。

　　“你们两个不上课在干什么？”教导主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刚才还一副无限感慨的许梦西立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跳起来，可惜教导主任这么多年和学生斗智斗勇的经验，在许梦西腿都还没有迈开时就拎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

　　许梦西有些讨好的笑：“老师，我们在讨论习题呢。”

　　教导主任脸黑的跟锅底一样：“讨论？下课不讨论偏要上课讨论？讨论什么呀？题呢？两手空空的讨论？”

　　静嘉赶紧怯生生的开口：“老师，我们刚才讨论这道题入迷了，没有听见上课铃。”

　　教导主任本来注意力一直在不老实的许梦西身上，静嘉开口才把视线挪了过去，就见女学生手里一本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顺着静嘉的手指看去，是一道涉及三角函数的数学题，下面全是写的密集的公式和演算过程。

　　教导主任是学古文学的，看见这么一长串的公式就肃然起敬，他完全看不懂。

　　虽然对许梦西这个看上去就很调皮的学生不满，但是在静嘉这个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下教导主任勉强相信了两人没干什么坏事，只不过两人依然要写五百字的检讨。

　　听见检讨二字许梦西就要炸，他最讨厌文字了，就连他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年的实验成果都不想写论文，更何况什么检讨。

　　静嘉死死的踩着许梦西的脚：“好的，老师，我们现在马上就去上课。”

　　然而大约所有的老师都有一双辨别好学生的眼睛，他把静嘉放回教室了，检讨放学后交到他办公室就好，但是却拎着许梦西到他办公室当面写检讨。

　　许梦西当然不乐意，跳着脚说“不公平”，可惜还是被强壮的教导主任带走了。

　　静嘉：“。。。。。。”

　　这就很离谱了。

　　不光静嘉这么想，许家兄弟也这么想。

　　许既明好不容易把手里的工程告一段落，给自己和工人们放假一天，明天再接着下一个工程，还没放松几个小时就接到了弟弟学校的电话。

　　还是第一次当被告家长的角色，许既明感觉很是奇特，穿上风衣就火急火燎的跑去。

　　然后就看见教导主任那仿佛龙卷风过境的办公室里脸红脖子粗的堂弟和老师对峙，教导主任的那头农村包围城市的秀发都乱的不行了，许既明当即就想撤退。

　　可惜眼尖的班主任叫住了他：“唉！许家大哥，你等等。”

　　接下来兄弟两就一起听年级主任、教导主任、班主任、科任老师的轮番数落，从上课态度不端正，到作业不写乱涂乱画，再到今天顶撞老师还胆大包天的砸了老师的办公室等等。

　　许梦西几次都想打断老师们的批评，给自己自辨几句，可惜都被对方那像机关枪扫射似的发言给堵了回去，可以看出老师们对许梦西那是积怨已久。

　　许既明听得好笑，他这个堂弟虽然没有那么听话，可是也没有老师们描述的那么差吧？老师们就差说许梦西是端国家铁饭碗的预备役了。

　　许梦西才转学过来两个月都不到，怎么就招了这么多的厌烦？

　　等老师们说累了，许既明才慢吞吞的说：“这么说梦西是一点救都没有了？”

　　班主任有些尴尬，刚才说的太爽快，把人贬的太厉害了，其实情况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只是许梦西对待师长的态度实在恶劣，没有半分尊敬，看人家哥哥的语气就知道应该是对他们不满了。

　　教导主任脸色铁青：“你这话是说我们冤枉他了？”

　　许既明抬起弟弟的胳膊，上面有一块红痕，多半第二天就会淤青：“这倒不是，只是很奇怪我家弟弟不过转学过来六个星期，居然可以惹这么多事，有些惊讶罢了。”

　　班主任皱眉：“许家哥哥，许梦西的情况真的很严重，上课不是趴着睡觉就是看课外书籍，要不就是直接旷课，作业从来没有交过。说实在的，就是没有今天这件事，我也打算请你来学校一趟。”

　　许既明温和的笑笑：“看样子老师有很多的话要说，这里看起来不太适合，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看着周围混乱的样子，班主任点头：“那去。。。。。。”会议室吧。

　　“就去咖啡厅吧，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拐角的地方有一家新开的咖啡厅，环境要安静一些，也方便谈事，梦西的事情应该一时半会儿谈不完。”

　　许既明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半点看不出他抢了对方的话头，将节奏掌控过来的样子。

　　“不用了，我们有会议室。”年级主任插话。

　　许既明点点头：“可是刚才路过门口的公示栏时看见贵校今天似乎有接待？”

　　见对面三位老师都哑口了，许既明接着说：“就当是我这个做家长的赔罪吧，请老师们给个面子一同喝个下午茶，还是说老师们生气到不肯与我同坐？”

　　“呃。。。。。。”三位老师一时之间不知道怎说了，就连怒火滔天的教导主任面对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家长也不自觉的熄了火。

　　班主任接触的都是学生和教育行业的同事，家长们虽然来自各行各业可是都对教师这个职业充满了崇敬，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强势的抢过话语权，而对方还是一副温和又知礼的样子。

　　不太习惯被家长这样对待的班主任有些憋气，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别扭着跟在这个年轻人身后走去。

　　许既明摸了摸弟弟的头：“你跟上来干什么？去上课，不许再开小差了。”

　　教导主任走在最后，见闯祸的许梦西就要一身轻松的离开，赶忙喊住：“哎哎哎！你干什么呢？谁让你走的？”

　　许既明回身：“因为到底是要离开学校，我就让他先去教室了，放心，他这次肯定不敢在开小差了。”

　　教导主任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梦西这小子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怎么可以就回教室了。

　　但是对上许既明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教导主任不知道为什么没能说出口。

　　等到许既明获得了班主任勉为其难的首肯转过身后，教导主任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奇了怪了，他一个五十好几快六十的人居然会觉得一个嘴上无毛的小子可怕？

　　想不通的教导主任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一行人身后，浑浑噩噩的走到了这家新开的咖啡馆。

　　如今的春溪因为市场的渐渐活跃，又有了一批外来人口的冲击，很多从未听说过的新鲜事物都涌进了这座城市，咖啡馆就是一群时髦的投资人带来的附加品。

　　三位老师虽然不像普通人那样不知道咖啡是何物，但是进入咖啡馆还真是第一次，这样小资中透着股奢靡的地方让三位老师颇为不习惯，空气中的奇特香气和大厅明亮的水晶吊灯都让他们局促不已。

　　班主任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跟着学生哥哥来这个所谓的咖啡馆了，这压根就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穿着黑白蓬蓬裙腰间系着白色棉布围裙的女服务员手捧着烫金的菜单过来，一贯以严肃面目示人的教导主任居然有些局促，匆匆扫了一眼全是看不懂的洋文，只能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两位同事。

　　可惜的是两位老师也看不懂菜单，他们读书时学的外语是鹅语，英语因为政治僵硬的关系一直没有了解过，直到这两年上头才冒出些苗头说要学，他们哪里看得懂。

　　服务生脸上礼貌又甜美的笑容没有改变分毫，就连递东西的姿势都没有改变，却让三位老师由衷的觉得坐立难安。

　　许既明没有让三位老师难受太久，连菜单都没有看一眼：“麻烦给我来一杯蓝山，三位老师因为已经是下午，怕影响你们的睡眠，而且初次喝咖啡怕是有些不太习惯，卡布奇诺可以吗？里面的牛奶和糖会多一点，你们应该更容易接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