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36、36 工地

　　虽然静嘉和许梦西一起经历了一次惊险刺激的绑架拐卖案，而且现在还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两人的教室都在同一栋楼，可是他们的生活愣是可以做到毫无交集。

　　静嘉是每天都在题海里欲生欲死，连走路都在背公式，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至于许梦西，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下个月的物理竞赛上面，全身心的投入自己的小发明中，课堂上反复演算公式，回到家就泡在许既明给他建的小实验室里不出门，弄得许既明都有些担心自己这个弟弟是不是开心傻了。

　　许既明给自己弟弟弄到了一份物理竞赛的参赛报名表，此时许梦西就是在为这个参赛资格而拼搏。

　　之所以会让许梦西如此走火入魔般的重视此次比赛，是因为这次大赛的评委组里有许梦西最崇拜的科学家，一想到自己的作品和理论能被偶像所点评，许梦西就幸福的要晕过去。

　　其实严格来说许梦西的打算参赛的作品并不能够完全归纳到物理学科，他研究的作品是智能机器人，在后世是被划分到了自动化专业的，不过此时没有那么严谨和细致的划分，他参加物理竞赛也是合情合理。

　　小心翼翼的把零件组装好，许梦西松了一口气，终于完成了。

　　锤了锤僵硬的脖子，许梦西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这个机器人他很早就开始构想了，可是学校的实验室不足以支撑他的理念，很多材料和仪器也跟不上他的构想，花了两年的时间都没能把心中的大框架做出来。

　　直到来了春溪堂哥为他建的实验室，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把自己心目中的机器人完成大半。

　　许梦西双手捧脸，可是接下来呢？

　　因为前期工作的开展不顺利，所以前期的大框架他反复的构想，不停的推翻又重来，以致于大框架其实都设想的很成熟了，可是细化部分就有些拉胯，他压根就没有仔细的推敲过。

　　此时做到这一步了许梦西才发现，有些数据纸上演算是没问题的，可是落到实处就有大问题了，要是接着他原来的设想走，那么做出来的成品会不尽如人意，可是重新推算时间又怕来不及。

　　“唉~”许梦西难受的把脑袋迈进胸窝里。

　　结束加班的许既明本想悄悄走回自己房间的，不想惊动这两天因为沉浸做实验而十分暴躁的弟弟，却没想到听见弟弟的叹气。

　　许既明敲了敲门：“阿西？”

　　许梦西抬起头：“嗯？大哥？请进。”

　　许既明一推开门就看见摆在桌子正中央的半成品，再看看一脸郁郁的弟弟：“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利吗？”

　　许梦西烦躁的把手里的稿纸揉成团：“数据出错了，有一组数据小数点后两位出错了。”

　　许既明不懂这些：“很严重？”

　　“很严重。”许梦西声音有些颓唐。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弟弟的许既明沉默片刻后说道：“要不要去我的工程上散散心？”

　　许梦西倒是来了兴趣：“要！”

　　许家的大孙子放弃了前途坦荡的工作，反而一头扎进自己从未涉足过的建筑行业，大院里好些人都在私下说怕不是脑袋出了问题。

　　许既明大学学的是政治，和建筑行业八竿子打不着，他说要做这一行的时候简直惊呆了全家人，别说向来对儿孙们的事业无比上心的许爷爷了，就是一贯不怎么管儿子的许浩然都气的从军队请假跑回来狠狠的揍了许既明一顿。

　　虽然对孙子想一出是一出很愤怒，可是儿子把孙子打的躺病床上起不来更加让许爷爷生气，于是一开始存着要把孙子扳回“正道”的心的许爷爷，开始一反常态的不对孙子的事业做出任何反应了，也不许儿子再插手。

　　然后许浩然就儿子的问题和自己老子吵了个沸反盈天，让整个大院的人在那个月看足了笑话。

　　最后因为假期的时长和拗不过自己老子，许浩然只能妥协，丢下一句“将来后悔别来找我”就返回部队了，长达二十天的假期里除了第一天把许既明打的皮开肉绽，再也没有去看过自己的大儿子。

　　这个态度再次把许爷爷起了个倒仰，拿起电话就给大儿子的办公室打过去，一点都不顾及这通电话会有电讯处的人听着，“父子！父子！先有父，才有子！不是说你生了他就有这个资格做人老子了！没个当爹的样子！”

　　许爷爷也是气狠了，当着儿子的同事的耳朵骂了一顿过后还不解气，居然掏钱给许既明表示自己愿意支持孙子的事业。

　　这一通操作简直了，许正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回到家和赵荷花私下里吐槽“从爸开始，大哥还有既明，这三辈人没有哪一对像正常父子的。”

　　赵荷花深以为然，然后扭头就去找儿子询问对自己夫妻的看法，她可不希望自己儿子将来像大伯哥一样，对自己的父母活像是个讨债的。

　　或许是许既明真的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又或者是憋着一口气想证明给自己父亲看的原因，许既明的工程事业进行的颇为顺利。

　　没有通过半点家里的关系，全靠自己拿下了一个政府和村民的开发工程，除了他自己从省城建的小班底，春溪这边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和其他建筑工程三天两头的不是和政府扯皮就是和村民吵架，再要不就是地下工人闹事不同，许既明的工程队和村民们相处的极好，与政府打交道也很圆滑，各项证明虽然开得慢却也按部就班的没有闹矛盾，地下的工人也一个个都干得热火朝天和谐的很。

　　这让很多想看笑话的人失望了，这么久都没有见许家大孙子回来诉苦，看来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吃得开。

　　这也让许梦西对大堂哥的建筑事业好奇极了，全家都不知道大堂哥的事业到底进行的如何了，选址、进度、资金流转状况什么都不晓得，只知道他应该似乎还挺不错。

　　许梦西对建筑队的印象全来自于和爸爸一起视察工程和电视里，工地上讨饭吃的人无论是工人还是老板全都一身腱子肉，全身脏兮兮、灰扑扑，脑袋上顶着一顶安全帽，身上永远都有一股发酸的汗臭味和浓烈的烟味。

　　可这么些天来，许梦西除了在自家堂哥身上看见灰尘以外，其余的都不符合，这也让他更加好奇起来。

　　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什么的情绪，第二天一大早许梦西就催促堂哥赶紧收拾，挨了对方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后才勉强按耐住好奇，乖乖的吃早饭。

　　今天是周末，出门闲逛的人挺多，许梦西跟在堂哥身后走了好长的路都没到，不禁开始抱怨：“有车怎么不坐？”

　　许既明把手里的水壶递给弟弟：“人这么多，开车还不如走路。”

　　现在的行人是没有给车让行的意识的，这么多的人也没办法展现车技东扭西转的飚过去，只能憋屈的坐在驾驶座上按喇叭，还真不如走路来得快。

　　许梦西虽然体能不错，这点路程不至于让他疲惫，可是路上的人实在太多，挤得他早饭都要吐出来了，人一多空气就浑浊，还有一股难以描述的臭气弥漫其中，耳朵里全是喧闹的人声，许梦西头昏脑涨的厉害。

　　许既明扶住被一位大娘突然别过来以致于站不稳的弟弟：“小心，就快到了，最多五分钟。”

　　没办法今天既是周末有事逢集，这里因为工程项目集中，地面规整过看着平坦又宽阔，人们就喜欢来这里摆摊，哪怕工程队再三提醒高空作业会有坠物不安全，甚至还让底下的工程队驱逐过也没用。

　　好在这样的热闹一个月顶天了也就三次，吵就吵吧，工程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反正他们提醒到位了，到时候出事了自己可不会管。

　　拉着弟弟擦墙边小心挪动，走过那最拥挤的一段，后面的路就宽敞多了，到底是还是做工程的，运输车的道路必须拓宽些，不过这样也说明了能把道路给堵上的那群摊贩和赶集的村民有多牛。

　　越往里走，许梦西就发现工程越规范，不光是因为没有那群赶集的人添乱，一个工程的好赖从很多细节方面都能体现出来。

　　比如材料的堆放、工人的防护穿戴、地面的建筑垃圾清理、墙面上和钢筋支架上拉的横幅标语、工人的精神面貌等等，这些细节都能看出一个工程的规范与否。

　　看了一眼因为刚才拥挤人潮而鼻尖冒汗珠的堂哥，许梦西问：“这边是你的工地？”

　　许既明点头，看出弟弟的疑惑主动开口：“我和村委会协议过，他们不会来这边摆摊。”

　　许梦西似懂非懂的点头，他不是那种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的小孩，陪着爸妈下基层的次数每年至少都有两次，在他印象中村委会似乎没有如此强的约束力吧？

　　改革开放过后，政治体系也在不断调整，而随着扫盲、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普及，人们对于一些基层干部的敬畏少了很多。像村委会这样的小的不能再小的由村民选举产生的群众性自治组织，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威慑力，可是和十年前比的话还真没那么有分量。

　　看来自己堂哥私下里还做了什么，这才让村民们自发的绕开他的工地。

　　要是许既明知道堂弟心里的想法绝对会大呼冤枉，他真没有做什么，就连和村委会的协议都是几个建筑工地负责人一起去签的，他做的事情还没有那几个老板来得多。

　　至于为什么自己的工地安安静静，甚至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村民偷盗建材的事，只能说同行衬托。

　　别的老板做的事情太多了，这样比起来安安心心修房子，一点都不偷工减料的许既明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有谁要去找许既明的麻烦，被许既明工地所负责的村民就是第一个不同意，他们甚至自发组织每天给工地巡逻，虽然有监工的意思吧，可也因为他们许既明的工程开展的顺顺利利，完全没有其他工地的糟心事。

　　和其他一起开工的工地比起来，许既明的进度很快，其他工地的地基才刚刚打好，这边的许既明都要主持封顶了，惹得有些眼红的人还去匿名举报过。

　　结果政府花钱出力请专业机构的人来检测，人许既明非但没有为了加快进度而偷工减料，而且样样都是超出标准一大截的优质工程，这个消息一出让巡逻的村民更来劲了，就连晚上都有人组织着帮忙看工地，自发的给工程队装卸材料。

　　倒是因为政府想着钱都花了干脆一起检测，结果发现有两个工程严重的质量问题，合同上和图纸上都标明了要建四层楼加一个屋顶的，结果这两个工程的地基却只打了两层的，钢筋的尺寸也不对，距离达标差一大长截，就连水泥都有问题。

　　这下问题出大发了，两个工程队连夜叫停，想跑路的包工头和建筑工程老板被警察迅速抓捕，春溪市就此连续开了一个多星期的研讨会。

　　工程肯定是不能再这样继续的，可也不能就这么荒废着，村民第一个就不干，在工程被叫停的第二天就全都跑去市政府静坐要交代。

　　市长头都大了，好日子才过几天啊这是，赶紧去找书记商量，又把村主任、村民代表叫来开会。

　　最后，在听取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意见之后，由市政府出面和许既明交涉，希望他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许既明：“。。。。。。”

　　这可不是个好买卖，完完全全就是给人擦屁股的活，许既明当即就拒绝了。

　　已经开工但是底子全是乱七八糟的工程，和一个还没开工的工程比，不光是耗费数倍精力，就是最现实的赚钱也没有任何赚头，说不好还要赔钱的。

　　而且政府的意思还要砍预算，因为同之前的建筑公司打官司，许既明又不是疯了才会干这个赔的自己当裤子的买卖。

　　又不能强迫许既明，政府最后向上级打报告后决定拨出一笔款项，但这钱也不够啊。没办法了，政府和村民商议过后这批工程多修一层楼，这层多出来的楼就归许既明所有，谁让许既明现在正在做的工程足足打了六层楼的地基，多建一层楼都还没饱和呢。

　　许既明没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虽然短期内他是吃亏的，甚至有可能出现资金链断裂的危险，可是从长期来看，绝对稳赚不赔好吗？

　　和政府及村民重新签署了合同后，许既明的工程范围再次扩大。

　　许梦西看见的就是后来签署，但是还没有全面开工的接盘工程，但也和刚刚看见的工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