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山之后》安和雅

31、31 相处

　　两位阿姨很快就被换了，刘阿姨回到了来红星班之前的街道办事处去打扫卫生，朱阿姨则直接下了岗。

　　她在得知老人们向政府反应要换人时就大闹了一场，吓得大伟他们哇哇大哭，政府的干事被闹得头脑发晕，同事见了就提议去朱阿姨家里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困难到失去红星班的工作就活不下去。

　　然后就发现了朱阿姨家一大堆的不属于她家的东西，这个性质就叫做偷窃，别说工作了，先想着怎么少坐几年牢好了。

　　刘阿姨本来就没有拿红星班很多东西，在朱阿姨东窗事发后就立刻凑钱把拿的东西给补上账，老人们也没有多为难的意思，干脆就私了了，没有报案。

　　新来的工作人员是一男一女，他们是外地来的两口子，男人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被高空坠落的物体砸伤了手臂，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肯定是干不了了。

　　就在两口子一筹莫展的时候，工地老板托关系帮他们找了这份轻松的工作，两人千恩万谢的来了红星班，对自己的前老板简直赞不绝口，这年头像他这样还会管受工伤的农民工的老板可真没几个。

　　因为福利院的小孩子，一群老人难得的出门逛街了，他们要给孩子们买些新衣服。

　　虽然是孤儿院建起来之前临时安置在这里的，可是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挪走，因此老人们就把孩子们当做自己领养的孙子孙女了。

　　离商业街近就这个好处，腿脚不算灵便的老人和身有残疾的小孩们出门走不了几步就可以逛街。

　　福利院的孩子们除开流浪的时候，进了福利院也就是猪胖胖一年前找工作和交手工来过大街上。送老院长去医院是夜里，回去时又都心事重重没心思。做卡车来红星班的时候就更别提了，一个个的都忐忑不安的很。

　　这算的上孩子们几年来第一次上街。

　　党卫美从出生就被扔在大街上，抱到了福利院，因此她才是真的从未上过街，去学校就算是她走过最远的地方了，她也显得尤为兴奋。

　　老人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群孩子上街很高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看见感兴趣的还会凑到一处挤着谈论，但是他们没要任何东西。

　　哪怕年纪最小的孩子看见喜欢的东西，眼睛亮晶晶，脸上两坨红晕飞起，谁都看得出来他对那个上电池的玩具狗有多喜欢，可是他也没有开口说要买。

　　于爷爷看的心酸：“这是苦久了。”

　　猪胖胖抱着大伟在看套圈，两人看着一个个圈落在地上发出阵阵叹息。

　　大伟很喜欢第三排的那个陶像，虽然他不能去套圈，可是看着别人与陶像失之交臂还是很可惜，仿佛自己在套圈一样。

　　林爷爷从摊主手里换了十个竹圈过来：“爷爷眼睛看不清，你们帮爷爷套一下。”

　　猪胖胖眼睛蹭的就亮了：“林爷爷你要套哪个？”

　　林爷爷很正经的说：“我喜欢不是太大的摆件，色彩要明亮的。”

　　大伟兴奋的喊：“没问题，我们肯定给爷爷套到！”

　　林爷爷摸摸大伟的头：“好，爷爷等你们的，圈不够就和爷爷说。”

　　猪胖胖挺了挺胸：“不可能，这些圈子多的都是。”

　　然后两个男孩很快就被打脸了，十个圈子扔出去连摆件的边都没有摸到，别说摆件了，最近的小玩具也一个都没有套中。

　　直到林爷爷又换了两次竹圈他们才终于套中了那个喜庆的摆件，大伟不舍的摸了又摸，然后小心翼翼的递给林爷爷。

　　林爷爷：“人太多了，爷爷怕蹭到，大伟帮爷爷抱着好吗？”

　　“好！”大伟高兴极了。

　　静嘉发现这群老人都有一双慧眼，能准确的辨别出每个人最想要的是什么，而且用无懈可击的理由送给你，

　　但是老人们却一致认为静嘉很难搞，所有的孩子都有了自己心仪的物品，唯有静嘉一路走来没见她对任何东西表现出特别的喜爱，虽然她还是满脸兴味的看着街上的一切，但总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

　　陈爷爷对着老伙伴们一阵比划，于爷爷看懂了：“那就去书店看看吧。”

　　街角尽头有一家盘了三个连贯铺面的书店，春溪人买书都在这里，也因此这里是常年哪怕商业街生意清淡都很热闹的地方。

　　于爷爷牵着静嘉的手：“人太多，可不能走丢了。”

　　真的无法拒绝，哪怕明知道老人们是送礼物给自己，可是偏偏送到了心坎里，静嘉抱着怀里的汉英词典和整套的初中辅导教材。

　　静嘉身上是有钱的，无论是当初偷孙婆子的钱还是林家人给她的，人贩子但是没有仔细检查她也就让她保存下来了这笔钱，严格说起来市里很多人家的存款都没有静嘉多。

　　但是她没有渠道拿出来，一旦拿出来就会惹人怀疑她一个孤儿哪里来的这么大笔钱财，是不是通过不正当渠道得来的。

　　给老人们讨巧卖乖不过是因为想要之后的日子过得舒坦一点，可是老人们的回馈却是数倍于她，几句好听的话和几顿早餐就换来了这些东西，静嘉难以说清心里的感受。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静嘉奉行的理念，所有的一切都是标好了价码的，无论是亲情、爱情或者是物质，正是早早明白了这个道理静嘉一个出生三线小城市住在棚户区的的女子才可以比大多数家境优渥于她的同辈过得好。

　　“怎么了？是不是还缺什么？”于爷爷和蔼的问。

　　“不缺了，谢谢爷爷。”静嘉笑的眉眼弯弯，脸上终于有了符合现在年纪的天真。

　　最后一群人在商业街吃了馄饨，又一人买了两身新衣服，孩子们则多了一整套的洗漱用品，一行人满载而归。

　　回去之后的几个小孩越发把红星班当家，也把几位老人当自己的亲爷爷般对待，心里更加亲近起这个地方了。

　　再过一段时间，怕是孤儿院修建好了他们也不会愿意离开。

　　日子就这么飞快的溜走了，暑假在小孩眼中仿佛才过了两天就到尾了，猪胖胖和几个小孩正在奋笔疾书的，抄作业。

　　早就写完作业的静嘉从井里拉出冰好的水果，先给几位脾胃还好的爷爷送去，然后把剩下的分给五个埋头写作业的小伙伴们，不过看样子他们也没有心思吃。

　　党卫美还好，毕竟和静嘉同住一屋，看见对方写作业和学习时自己也不好意思玩，虽然后面禁不住诱惑和猪胖胖他们玩的姓什么都要不知道了，可作业几乎是写完了的，只有一篇300字的作文和二十道数学题没做。

　　和党卫美同级的男孩现在就在抄她的作业，不过是偷偷的，静嘉看不惯他们抄作业的行为，每次都会说，老人们也都站在静嘉那边。

　　冰好的水果分完了，静嘉去厨房把蒸笼上的蒸梨拿下来，略散散热气就分好给几位脾胃弱的老人送去。

　　陈爷爷吃着甜软的蒸梨笑的满脸褶子，一旁早就啃完冰水果的于爷爷眼气极了：“小嘉嘉，你可偏心了啊。”

　　林爷爷瞪了于爷爷一眼：“有的吃还那么多话，不过，小嘉嘉啊，你看你给老陈他们费这么多心思，我们的就果子扔井里捞起来，啧啧，老陈还有枣子呢。”

　　话酸的都要倒牙了。

　　蒸梨的确花心思，静嘉把当地个大饱满的梨削去顶，挖掉中间的核与一部分果肉，然后把去核去皮的大枣、洗干净的枸杞子、一粒川贝和冰糖放进挖好的梨里，盖上梨顶用牙签固定上锅蒸。

　　蒸好的梨，先吃里面的糖水，香甜可口又不腻，然后再慢慢啃掉外面的果肉，松软清甜。

　　而且川贝蒸梨是一款药膳，润肺宣肺、止咳化痰、养血生肌、降火解毒，总之无论是从花费的精力还是作用，都要比冰果子好得多。

　　虽然大热天的吃冰果子很解暑，可是依然让于爷爷他们嫉妒的眼都红了。

　　老小孩，还真是老小孩，比起刚来的时候于爷爷他们可真是“活泼”太多了，静嘉看着几个老人一副委屈兮兮的样子憋不住笑。

　　“我还熬了银耳汤，于爷爷、林爷爷我们偷偷吃，不给陈爷爷他们知道。”静嘉凑近了两位老人小声说。

　　林爷爷开心的很，给了陈爷爷一个得意的眼神，可惜对方埋头吃梨没接收到他的眼神，眉眼抛给瞎子看了。

　　不过最后银耳汤还是大家一起分了，老人们被哄的高高兴兴的，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这银耳还是陈爷爷的老领导寄来的，说是可以保养身体，但是一群大老粗哪里会做，之前的刘阿姨她们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是银耳，这一大包银耳就一直收在柜子里没动。

　　还是此前孩子们大扫除的时候被猪胖胖拖出来的，包装在外面的塑料袋都积满了灰，摸上去很是腻手，幸好里面的油纸包装的很好，银耳没有受潮。

　　翻出了银耳之后，静嘉来了寻宝的乐趣，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又找出了不少好东西，这两个月来红星班的人都吃胖了很多。

　　此时的药材效用挺强的，陈爷爷几个上火的老人吃了两次川贝蒸梨和银耳汤积痰明显少了些，晚上睡觉也不用被痰咳醒了。

　　晚饭吃的多，一群人就溜溜达达的出门逛街了，福利院的孩子们来了之后红星班的老人出门的次数直线上涨，此前一两个月也不一定出一趟门，现在每天至少出去一次。

　　周围的店主、摊主和他们的孩子都认识了红星班的人，大伟现在出门都可以不用人带了，有了在街上的小伙伴一起玩，他们会来院子里把人接走的。

　　一个人过的好不好，他的精神面貌是能体现出来的。

　　每个月都来红星班一趟的政府干事，明显看出老人们的精神好了许多，一点也没有此前的死气沉沉，就连身子骨都硬朗了许多。

　　这也让政府领导高兴起来，看来将福利院的孩子送去红星班还真是好事一件，之前不过是因为实在没招才临时想出的办法，现在看来真是再英明不过了。

　　市长高高兴兴的给省里写了报告，红星班的事一直都是省里重点关注的对象，福利院也是最近的风云中心，两件事汇成一件事而且还呈现出良好的结果，这让市长喜滋滋的。

　　最近市长过得不要太好，工作上一直与他唱反调的书记被双规了，新来的书记虽然有时候也有反对意见可是说的有理有据，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工作开展的极为顺利。

　　省里的各项扶持政策也陆陆续续的下来了，很多外地资本汇入春溪，到处都有施工地，春溪的工作岗位居然出现了井喷，拉动了周围农村的收入，可以想象年底的时候春溪一定可以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走路带风的市长捧着自己掉漆的搪瓷杯，看着窗外忙碌的工地，乐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一旁的新书记压低声音问教育部部长：“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部长：“。。。。。不是，最近事有点多，可能加班太久了吧。”

　　书记：“你们也不容易。”

　　感慨一声，但会议还是必须要开的，咳嗽一声把陷入自己喜悦之中的市长拉回神。

　　书记：“咳，那个，长征同志啊，人都到齐了，你看，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市长一副晕陶陶的状态从窗边飘来，一屁股坐在位子上：“开始，开始，那啥，我们今天就来说说这个工地哈。”

　　书记感觉自己太难了，好不容易脱离了上一个婆婆妈妈的搭档，听说春溪市长是个退役军人作风强干，他还期待了好久。没想到一见面就发现什么精明强干，明明就是个憨憨！

　　摸摸自己明显比同一级甚至上一级领导中都要浓密的头发，书记很忧伤，他觉得自己被领导针对了，并且有证据！

　　还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市长，开了两个小时的大会之后依然怀着饱满的热情拉上书记奔赴下一个会议。

　　此时，许既明带着他自己耗费数月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坐上了前往春溪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