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妻夫人

28、28

　　隔天秦苑夕订了三张飞往加拿大的机票，登机的时间是三月十四号，而距离登机时间只有一天了。
　　许松香从货架上拿了几瓶牛奶，存放货物的推车里已经装满了东西。
　　每一个都是许松香拿的，程以秦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的推着货物车。
　　“你没什么需要的吗？”许松香扭头问程以秦。
　　程以秦愣了好一会才慢慢的摇头。
　　他这几天脑子里全是陈念安，他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陈念安了。
　　这一离开，就是两年，程以秦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
　　周围的人程以秦都打完招呼了，唯独陈念安自己没有跟她说。
　　回过神程以秦低着头继续随着许松香走的方向推着货物车。
　　不知不觉中，程以秦已经来到了女生用品的区域，他停住了脚步想在外面的道上等许松香。
　　“不走吗？”许松香回头看着程以秦。
　　“你觉得合适吗？”程以秦还是那副样子淡漠。
　　许松香沉默了几秒，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你在这等我吧。”许松香转身消失在货架前。
　　程以秦低着头，过了一会心里突然萌生出想抽烟的心思，心里直痒痒。
　　明明自己没有烟瘾的。
　　程以秦兀自疑惑了一番。
　　心里有了抽烟的心思，就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抽一根，到底要不要抽一根，程以秦觉得烦躁，他抬起头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陈念安。
　　倏然间，程以秦心跳都停止了一会，大气憋在心里呼不出来，他即惊喜又恐惧的看着陈念安，没想到会在这见到陈念安。
　　看陈念安身边什么也没有，似乎不是来购物的，程以秦屏住呼吸静默的看着她，连瞳孔都瞬间放大了。
　　“你怎么……”话语被打断。
　　“我怎么在这对吧？”陈念安平静的述说道。
　　程以秦垂下头不再言语了，似乎无法面对陈念安。
　　“我知道我不该出现，你要去加拿大发展是好事，你没告诉我，我既然知道了就理应来恭喜你再道个别的。”陈念安的语速很缓慢。
　　听不出一丝丝的怒气，她就是那样用再正常不过的语调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程以秦只觉得陈念安说的一字一句都在往自己心窝上插把刀。
　　疼的连闷哼一声都发不出了。
　　“明天登机。”程以秦哑然半天只说了这一句。
　　两个人静默的僵持着，周围路过的售货员都忍不住再多看几眼他们俩，可两个人似乎谁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陈念安是个坦然的女人，她虽然骄傲，但她心不傲，做事光明自然坦荡，也断然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
　　而程以秦不在乎，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接受的异样目光数不胜数，心里已然麻木了。
　　“我就不送你了。”陈念安轻声笑了一声。
　　程以秦抬眸看着她，似乎有着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最后所有想说的都变成了陈念安喜欢许澈阳自己没必要再说笑话了。
　　他自顾自摇摇头，也不知道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陈念安静默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心里太难过了，难过的说话心口都疼。
　　连呼吸都是疼的。
　　太折磨人了。
　　陈念安心里默默的想着。
　　真的太折磨人了。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说话的声音越变越轻了。
　　陈念安怕自己下一秒就绷不住了，在程以秦面前潸然泪下。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矫情的人。
　　陈念安眼睛不眨的盯着程以秦，就像是死死的锁住一个东西一样。
　　她在等程以秦的一个回答，她也在赌，赌程以秦亲口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
　　还是说一辈子呆在加拿大了。
　　她只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不尽人意。
　　陈念安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到第九秒的时候程以秦淡然的笑了。
　　陈念安停住了心里的默数，她着急的看着程以秦。
　　“没有。”程以秦笑笑看着她轻松的说。
　　轻轻松松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只有两个字。
　　没有。
　　程以秦一句话也没有想对自己说的。
　　陈念安压在心里的那口气随着程以秦这句话呼出了，就像是在解放什么一样，她懂了。
　　这段感情不值得了。
　　“哥，”许松香突然从陈念安身后走出来“我买好了。”
　　陈念安偷偷低下头很快的擦掉眼角想流下来的眼泪，她慌乱的抬起头看了眼许松香。
　　“我先走了。”陈念安没等任何人回复抬脚快速离开了。
　　“她怎么在这？你们聊了很久吗？”
　　许松香把自己要的东西放进了程以秦手里推着的货物车。
　　随后她看着程以秦的脸。
　　“买完了就走吧。”程以秦推走了货物车。
　　他没有选择回答许松香。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许松香无权插手过问，她没有那个资格。
　　谁都没有。
　　走出商场的时候，程以秦叫了一辆车，许松香最先上去了，程以秦把所有东西放在许松香旁边的座位上。
　　他没有打算进去的意思。
　　许松香似乎也懂了，可还是不解的看着程以秦的举动。
　　许松香张嘴正想说什么，程以秦就开口打断了。
　　“别再伤害陈念安了，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警告。”程以秦比以往对许松香的态度还要冷漠。
　　说完程以秦毫不犹豫的关上了车门，他头也不转的离开了。
　　许松香坐在车里面心里已经乱了。
　　“姑娘去哪啊？”司机问道。
　　许松香瞟了一眼司机随便报了个地点。
　　许松香在心里不断自我安慰着，可不得不承认程以秦是个聪明人，但许松香却永远不知道自己败在哪了。
　　是许松香亲口告诉陈念安程以秦要跟自己回加拿大了。
　　可陈念安当着程以秦的面却没有挑明，她只是说程以秦要去加拿大发展，没有再过问其他。
　　程以秦也随了陈念安的意默认了。
　　从陈念安那句“我就不送你了”程以秦就知道了，是许松香告诉陈念安自己要去加拿大的事了。
　　陈念安多黏程以秦的一个人啊，明知道程以秦要“出远门”了很久见不到了就算程以秦不让陈念安送，陈念安都会去。
　　桑智文和林扬飞是断然不会告诉陈念安程以秦要去加拿大的事，林扬飞连陈念安的面都见不着，翁成这一阵子忙着找工作投简历也是见不着陈念安的面。
　　“卖糍粑咯——”
　　程以秦闻声抬起头看向那个卖糍粑的摊位。
　　“我就喜欢吃糍粑，糯糯的很好吃，就是有点甜，家里人不让我吃。”陈念安手里捧着一盒糍粑吃的正高兴。
　　“怕你蛀牙。”程以秦摸了摸陈念安的头发。
　　程以秦喜欢摸陈念安的头，因为陈念安的头发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好像心情不好摸摸她的头就顺畅了。
　　“我很爱刷牙的！”陈念安说着说着又往嘴里塞一个糍粑。
　　“换牙期间就不要吃了，等你再长大点我一周带你吃个两三次。”程以秦慵懒的说。
　　“好啊好啊！一言为定！”陈念安高兴的手舞足蹈。
　　“那你现在吃的时候分我点，免得吃多了蛀牙。”程以秦懒懒的笑了笑。
　　陈念安静了一会，她垂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似乎在发呆，一动不动。
　　“生气了？好了骗你的我不跟你抢。”程以秦看着陈念安低着头杵着不动笑了。
　　“我看了这个大！”陈念安突然抬起头手里用牙签扎了一个糍粑举起来高兴的说。
　　程以秦一怔。
　　没想到陈念安低着头发呆那么久是在看哪个更大一点，想找出来给自己吃。
　　程以秦愣了愣神，他哭笑不得的弯下腰张嘴接下了陈念安给的糍粑。
　　陈念安还太小了，她太矮，尽管她手举的很高程以秦还是要弯下腰才行。
　　程以秦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他想哭。
　　“小伙子，你要来点吗？我们这是正宗的，很好吃的。”摊位的老板问程以秦。
　　程以秦眨了眨眼，他不可思议的看了眼老板，没想到自己不自觉的走到这个糍粑摊位跟前了。
　　“我看你盯着我这糍粑看了那么久，想着你是不是想来一点。”老板哈哈大笑起来了。
　　看了那么久吗？
　　程以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只是一不小心陷入了回忆中罢了。
　　还记得那一年陈念安才八岁，十岁都还不到的年纪。
　　“你要不要尝尝看，不好吃就不买。”老板看上去很敦厚。
　　“不用了，”程以秦伸手揉了揉眼“给我装二十的。”
　　“这么多呀？一个人吃吗？三四块就够啦！”老板拿出一个盒子等程以秦改价格。
　　“一个人吃，”程以秦目不转睛的盯着里面的糍粑“就要二十。”
　　“害哟，都可能没这么多了。”老板拼命的搅着铁盒后面的把手。
　　糍粑就两个两个都从里面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老板装出了六七个盒子。
　　“一共十五，小伙子不好意思啊，没有了，这几个盒子里我都给你装满了，不吃就化了不好吃了。”老板把盒子都装进一个袋子里提给程以秦。
　　程以秦照付了二十元拿着这些糍粑走了。
　　细细回想起来，倘若许松香没有告诉陈念安自己要去加拿大的事，自己又要什么时候告诉她呢？又或者是连说都不说了。
　　好像世上每件事都发生的道理，只是好像。
　　“只是好像。”程以秦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了下来，程以秦把那一袋的糍粑放在了身边，随后他掏出了一盒打开了。
　　里面的糍粑还散发着香味，看上去很好吃，可是程以秦却没有吃它的欲望了。
　　他拿起牙签挑起一个糍粑放进了嘴里。
　　甜丝丝的，像陈念安说的那样，还糯糯的。
　　很好吃。
　　程以秦紧接着吃了一盒又一盒，好像吃不腻的样子，吃到最后程以秦还急了，嘴里塞了一个又一个就是没吞下去。
　　过了一会他又打开了一盒，把嘴里的都咽了下去。
　　他和陈念安的回忆就像这一盒盒的糍粑一样，只能是甜的。
　　所以程以秦不想留一些难过的事情给陈念安。
　　剩最后一个糍粑的时候，程以秦把嘴里腾干净了，他呆呆的凝视着那个糍粑，过了好久好久，程以秦终于把它放进了嘴里。
　　他把垃圾都装进了那个糍粑老板给的袋子里，他双手捂着脸，两个胳膊肘支撑在膝盖上，他慢慢的嚼着嘴里的糍粑。
　　反复不咽下去，慢慢的程以秦觉得，这个糍粑居然没有味道。
　　但不是苦的。
　　那些糍粑程以秦一个也没浪费的全吃了。
　　一个也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