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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一眼万年   马车行 ...

  •   马车行驶在回宫的路上,槐旭和季思渊坐在马车上,槐旭开口问道:“皇后,这事…要禀报陛下吗?”

      “自然是要的,本宫会与陛下说。”季思渊露出了颇为赞赏的笑容。“玥儿这个鬼丫头啊…可真是在下一盘大棋。呵呵,到底身上流着的是陛下的骨血呢。”

      “陛下和皇后的孩儿是龙与凤的后代,必然不会是凡俗之人。”

      “但愿如此。对了,槐旭,筠儿可在回宫的路上了?”

      “皇后请放心,筠殿下已经在几日前启程回宫了,再过个数日便能到达京城了。”

      季思渊点点头:“如此便好,几日后就是他皇姐的大婚之日了,此事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皇后放心,一切都在安排之中。倒是那项子朗,如此口出狂言羞辱皇后,皇后这便就放过他了吗?若是陛下知道,那他必是要诛九族的。”

      “无妨,就这样吧。这等小事,就无需让陛下知道了。毕竟陛下日理万机,已经是筋疲力竭了。而且…”季思渊一手的手肘抵在马车壁上撑着自己的一边脸颊,另一只手掀起了窗帘的一角,看着这繁华的京城。“虽然他不是好人,但如若没有他,确实…本宫已经不知道死在这繁华京城中的哪个角落了。”

      这京城如此繁华,可又有谁关注过那些没人知道的阴暗小巷和角落里有多少的孩子衣衫褴褛,身子因为长期的饥饿和寒冷而干瘪如柴,眼里没有往常小孩有的活力和快乐,只有看透这残忍世道的沧桑和绝望。

      季思渊清楚,因为他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季家在这汐暮国也是名门贵族,当家季英珏虽不从政,在生意场上却是一匹黑马。她娶有四位夫郎,而他的父亲景怀便是季英珏的三房小妾。四房的小妾苍则舒虽美貌不及景怀,却生得一张凌厉巧嘴,把季英珏迷的神魂颠倒。

      景怀天生美貌早就使苍则舒嫉妒不已,他与景怀同年怀孕,在差不多的时间诞下了孩子。景怀生了个男孩,而苍则舒生下的则是女孩。苍则舒生下的女儿让季英珏欢喜不已,可景怀生下的却是没用的“赔钱货”,苍则舒自然得势,甚至气势压过了季英珏那还未有孩子的二房妾和无法生育的正妻。

      在苍则舒生下了女儿之后,天天喝着苍则舒“迷魂汤”的季英珏对景怀父子愈发疏离。因为月子期间没能养好身子,体弱的景怀更是落下了病根,身子的情况也每况愈下。季思渊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他和父亲住在破旧的小院里,每日唯一的乐趣便是跟着父亲学习弹琴。

      父亲的琴声那般优美,又那般哀伤。以至于后来的季思渊每每在梦中听见父亲的琴声,都会忍不住泪湿枕巾。越是长大,他越是读懂了当时父亲琴声里的愁肠寸断。

      终于,在季思渊五岁那年,景怀病逝。在苍则舒的教唆下,五岁的季思渊被季英珏赶出了季府,流落街头。

      “滚出去,没用的赔钱货,跟你父亲一样病恹恹的,晦气!”季英珏关上大门时,留下这么一句话,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眼底的厌恶。

      “渊渊,要好好活下去,父亲会在天上,保你平安喜乐…”

      母亲对他的深恶痛绝和父亲临终前对他的依依不舍,两种极端的感情在他的内心撕扯。那夜是满月,季思渊缩在阴暗恶臭的小巷里,眼里空洞无神。

      他好多次抬头望天,看见圆圆的月亮,他以为自己死了,却迟迟不见父亲来接自己。

      原来他还没死。

      他被年纪更大的流浪孩子们欺负,被扔石头,抢走捡来的食物都是家常便饭。他容貌如此美丽,却日渐变得消瘦,泥巴污水和泪水都混在他的脸上。这两年来,他那么无助,甚至都忘了寒冷和饥饿。夜夜他都枕在冰冷的地上,心里想要的只有一个柔软的枕头,和父亲温暖的怀抱。

      泪水顺着季思渊的眼角滑落的时候,他还以为下雨了。

      然后他发现是自己在流泪,才知道下雨的不是天空,是他的眼睛。

      “就是这里了,项老板。前些日子我路过,发现这野孩子容貌不错。现在是脏了些,不过洗干净之后,我想过些年头作为头牌都绰绰有余。而且…他看起来才六七岁的样子,肯定还是个雏。”

      耳旁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季思渊抹干泪水,用手撑起了自己柔弱的身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身着锦衣看着有钱不已的男人。

      “小鬼。”那个被称为项老板的男人弯下身子,对他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哥哥带你去一个可以吃饱穿暖的地方,你可愿意?”

      他就这样年幼无知的在卖身契上摁下了手印,用‘游惜’这个名字开始了第二次人生。

      季思渊就这样慢慢长大了,在那每日脂粉花汁味浓重的吟春楼里。他的容貌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美艳动人。那时的京城里经常在饭后有女人们谈论道:吟春楼里有位绝美的琴妓叫游惜,每日在舞台上弹琴。有人愿意花十万两黄金买他一夜春宵,可他誓死不从。

      “在这吟春楼里,自命清高个什么?”女人们谈论过后,经常发出这样充满鄙视的评价。

      但更是怒气满满的是项子朗。他捡这野孩子回来就是为了今日他长大可以为吟春楼赚来数不清的钱,可到手的十万两黄金,就被季思渊的一句“卖艺不卖身”而消失不见了。项子朗气疯了,鞭打着常人看不见的季思渊的背,嘴里骂着一遍又一遍的“赔钱货”。

      可他又不能舍弃掉季思渊,因为每日慕“游惜”这名来的顾客还是数不胜数。游惜是个雏,女人们每日都来碰运气——究竟谁能拿到这绝美琴妓的第一次?

      季思渊被项子朗抽打着,从疼的泪流满面,到后面的麻木不堪。

      当年他以为他活过来了,但原来只是让他再死一次罢了。

      直到那天——

      施以沁在京城中游玩,误打误撞进了吟春楼。她满脸厌恶的想要出去,眼睛却被台上的那位弹琴的少年深深的吸引住了,再也没办法移开她的视线。而那位弹琴的少年也恰好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但只是一眼,少年的视线便回到了自己身前的琴上。

      后来施以沁才明白,这叫一眼万年。

      “那个人是谁?”她问前来招待她的项子朗。

      项子朗见这不过是个少女,顿时改变了好客的态度,冷冷的道:“游惜,我们这的琴妓。”

      “我想要他。”

      “你?”项子朗看这年纪不大的少女,差点笑出了声。“人家可是卖艺不卖身,一夜万两黄金都买不到的人。”

      “我是说,我想买他回家。”

      “买他回家?”项子朗终于笑出声来,语气里全是不屑和冷漠。“可以啊,游惜的赎身价是六十万两黄金,不知这位大小姐可出的起这价钱?”

      “倩儿,过来!”

      项子朗看见这少女唤来了一位侍女,在她耳边轻语了些什么。他倒是很好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到底知不知道六十万两黄金是个什么价钱?

      在少女结束了耳语后,那叫倩儿的侍女马上离开了原地。不到半个时辰,十多个大汉各自手里抱着好几个箱子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误以为是砸场子,项子朗的眼神凌厉起来。

      只见那些大汉们只是把数不清箱子放在了地上。少女在项子朗的面前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项子朗惊愕不已的发现里面全是金子,连看热闹的群众们都不禁惊呼出声!

      “六十万两黄金全在这了。”少女表情淡漠。“若老板不信,我可以给足你时间确认这里有没有六十万两金子。等老板清点完毕,还请老板说话算话。”

      人群骚动让台上的季思渊也不禁停下了弹琴的手,有些好奇的望向台下。只见刚刚与他对视了一眼的少女此时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了自己,大声的向项子朗道:

      “总之,他,我要定了!”

      施以沁牵着季思渊的手走出吟春楼这无底深渊的时候,季思渊看见天空很蓝。他不知道该对这位花重金为自己赎身的女子说些什么,但她却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往后,你就是我的夫郎了。而我,是你的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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