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可以学会放下你》咪呀

12、世界上最美丽的无价之宝

　　（十二）世界上最美丽的无价之宝
　　被他拖进这个充满伤心，愤怒回忆的地方。
　　“你干嘛带我来这里！”我难以置信，却挣不开他强壮的手，“我不进去。我不要看见他们！”
　　“你爸，你阿姨，你可以不见，小晨，你总要见一面。见完后，我们再去玩，到哪里，我都陪你。”杨洋执意拽我进医院。
　　中午的医院，向来人都不多，即使没有看到医生和病人，但医院就是医院，永远无法习惯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消散不去的绝望。大厅里连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跟他的争执。
　　我失声痛哭，语无伦次：“你骗我……你说你站在我这边……你说过你不会骗我，你说过的……你跟他们串通好的……你走，我恨你……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被人背叛的感觉胜过愤怒，我不挣扎，失去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当他是我生命最后的希望，是救赎我的王子，可就在我最放松的时候，最无防备的时候，给我致命打击。
　　“媛媛，你听我说。”杨洋搀住我，“我没跟他们串通，我真的是永远站在你这边，所有人背叛你，我都不会背叛你。所以，我才会带你来，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我盯着地板，不说话。
　　“我们去看小晨最后一眼，然后就走。以后你跟他们家再也没有关系。他们的儿子是死是活，跟你再也没有关系。”
　　“如果你恨他们，你可以上去告诉小晨，他是怎样一段不堪的婚外情的结果，你告诉他，是他妈妈害死你妈妈，所以他才有报应。”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甚至都不敢见他？”
　　“因为你知道小晨是无辜的，你恨阿姨，恨叔叔，再怎么恨，都跟他无关。你不告诉他，也是因为不忍心伤害他。你不见他，是不想自己心软救他。所以，你选择逃避。你知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为什么不马上回学校。因为你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救小晨……”
　　“够了！”我尖叫地打断他，“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错了，我恨他们，我恨不得他死！”
　　“既然你恨他，现在我们就上去告诉他真相。他得了白血病，他妈妈是破坏人家家庭的坏女人，他当作姐姐的人恨不得他马上死。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报复你爸，跟那个破坏你家庭的第三者？”他继续说，“我们，现在，就上去，看看你的仇恨有多深。”

　　病床上，小晨苍白的脸色和白色的被子几乎一样。安静的呼吸很有规律，微弱得仿佛随时就会消失。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隐隐有些湿润，禁皱的眉头，泄露出他并没有睡得安稳。
　　我望着他的睡颜，心情像打翻的调色盘，搞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
　　杨洋说得对，一方面，我恨我爸的出轨，阿姨这个第三者就这样害死我妈，堂而皇之地取代我妈的位置，几年来，天伦之乐，伉俪情深，厚颜无耻地幸福。另一方面，小晨是无辜善良的，从来没做过伤害任何人的事。但自从知道真相，他的存在，就在伤害我，提醒我。好比是扎进手指里的刺，你挑不出来，看不到，知道就是在那里，但拿不走。想忽视，当作不存在，可是那种异物感，却怎么也没办法消除。
　　我究竟该怎么样，是救，还是不救？我想逃避，能逃到哪里？兜兜转转，终于还是来到这里，站在他面前。
　　“姐姐？”不知我究竟站了多久，连小晨醒来都不知道。
　　面对他天真无邪的笑，我没办法说出真相。是的，我舍不得伤害这个，我一直当作弟弟的孩子。
　　“杨洋哥哥，你怎么也来了。”小晨发现他，兴奋极了。
　　“我听说你生病了，就来看看你。”杨洋摸摸他乖巧的头，这时我才发现，他戴着帽子。
　　小晨看见我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移过去一些：“最近躺床上没洗头乱七八糟，很脏的，就帽子遮着。”
　　我不自然地笑笑：“帽子不好看，下回给你带个好看的。”
　　“我去外面拿个热水进来。”杨洋故意找借口走开，就剩我跟小晨。
　　“姐姐，你脸色好差。”小晨常在生病，所以很敏感。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我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杨洋哥哥也来了……是不是我就要死了……”小晨平静说着，好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你……怎么，这么说，别想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自己清楚。这回住院时间特别长，药比以前多，副作用更强烈。虽然爸爸妈妈越是说没什么就越是严重。”小晨哽咽着，“姐，你说实话吧，我是不是得绝症要死了？”
　　我转过头看窗开，多看一秒，我就会心软。
　　“我明白了。”小晨舒口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总是要死的，我早点走而已。没关系的。”
　　我心里喊着，你干嘛要这么善良这么懂事，你为什么不怨天尤人，你为什么不骂老天不公平的，你为什么不指责我见死不救！！！
　　“姐姐。”他叫我。
　　我忍不住回过头，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流光溢彩，像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无价之宝。
　　“姐姐，你叫爸妈接我回去吧，我不想死在冷清的医院里。反正也救不活了，不要花这个钱了，还不如留着养老。可惜，我长不大了。以后，爸妈就靠你了。”

　　失魂落魄地跟着杨洋走出医院，回到宾馆，我一句话也没有说，躺在床上，用被子包住自己。我只想睡着，什么也不想。我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小晨虚弱的微笑，他说过的话，这些年来的成长记忆。
　　最后，我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杨洋，你跟他们说，我愿意做手术。”

　　是的，杨洋，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我无法选择，就选择逃避。而你，会在关键的时候逼我面对。我是这么软弱的人，所以这些年来，我依赖你，离不开你。
　　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也是因为我懦弱的性格，才把事情搞砸，糟糕到，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