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訚玖

1、第 1 章 外面的

　　外面的太阳很大，阳光照得一片橙黄。蝉鸣不止，炎热下，没有风，树叶也不愿意动。

　　可是，今天是八月二十五号，高一新生开学的日子。因为要军训，所以提前了一周开学。

　　与四处不耐动的环境相比，这里是闹腾的。

　　“新生往这边走！新生往这边走！先来这边签到，再去寝室放东西！”一个主任拿着小蜜蜂在檐下站着喊，那半亮的脑门因汗而反着光，他拿着纸往汗涔涔地脑门上擦，一边道：“里面会有志愿者带路，往里面走！不要挤在门口。”

　　浩浩荡荡地新生大军往校园内涌去。

　　这里是A大附中的开学日程。A大附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所有进来的学生都是凭着实力考进来的，没有关系户。进来的荣耀等级就跟考上了A大C大一样，让别人艳羡。

　　纵使天气再炎热，家长们也总是想进孩子的学校看一看，除去不放心，想看看孩子未来的学习的学校环境如何，寝室室友如何，还有的是发上一条有关A大附中的合影照片在朋友圈里炫耀炫耀，这是个多大的美事儿呀。

　　纪鹤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签过字后转身在布告栏内寻找自己所住寝室楼号。高二的学姐特别热情地想要帮他找：“一班…纪鹤…让我看看…。”

　　“看见了，宿舍二栋205。”她转过身子微抬头看纪鹤的脸，少年很高，面容秀气，听见学姐的话，他微微一笑，眼睛垂了下来，点了点头，干干净净的嗓音开口道：“谢谢。”

　　学姐早就在纪鹤弯腰写字时从高处观察过纪鹤的样貌。皮肤很白、很嫩，睫毛很长…

　　这时更是正面撞上纪鹤的脸，看他笑了一下，礼貌地道谢，更是感觉心脏漏了一拍。

　　“那个…只有你一个人吗，家长没来？我帮你拎吧，或者给你带带路？”

　　“不用了。”纪鹤转过身，拉着他的行李箱，没进了人群里。

　　“你看见没有刚刚那个男生，超帅的！真的超帅！”学姐拉过她旁边的小姐妹，激动地直跺脚。

　　纪鹤拉着他的行李来到了二楼，推开宿舍门，宿舍的凉气扑面而来，看来已经有室友在内了，他走进去，的确已经到了一个室友，他的家长正在帮他整理床铺。纪鹤与他们点了点头，快速地掠过宿舍整体布局：三人寝，每张床铺下对应一张桌子，浴室卫生间在进门的左手边，阳台在外面。

　　在床铺下的位置上坐着的男生先站起来了，他对着纪鹤介绍自己：“你好，我叫陈弛。耳东陈，弓也弛。”

　　纪鹤有印象，他在布告板上看见他的名字和他的靠在一起。都是205宿舍的。

　　“你好，我是纪鹤。”天气太热，走到寝室的这段路上，太阳曝晒，汗打湿了头发垂在额头上，他思考了一下：“唔，这里是自己选床位吗？”

　　“是。”陈弛点点头，对着纪鹤一笑。唇开齿露，眼眯成缝。少年气的笑，阳光开朗。纪鹤也报之一笑，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指着与陈弛并排的靠里那张道：“那我就这张床铺了。”

　　纪鹤自己铺好了床，陈弛看着他熟练地动作怪不好意思，他推搡着爸妈：“哎，我都说我能行了，我一个人可以。”他冲着纪鹤不好意思地笑，挠着头，羞红了脸。16岁的男生不愿意表现得比同龄人更依赖父母。

　　陈弛的爸妈一边往宿舍门口走，一边回头叮嘱他：“那剩下的就你自己弄了，收拾好啊，舍友之间好好相处。”

　　“知道了知道了。”陈弛送了他爸妈，又转过头来，解释道：“他们老不放心我……”

　　他们各自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床下对应的位置上，一时无话。好在没一会宿舍门又推开了。一个男生穿着蓝色的T恤走进来，戴着帽子，皮肤雪白的，像是晒不黑，人很干净，没出多少汗，一点儿也不狼狈。他的手上简单的拉着一个行李箱，看见寝室里坐着的两人，走路顿了顿。

　　“我是顾谌。”雪白少年摇了摇手。

　　陈弛从座位上站起来，“你好你好，我叫陈弛。他是纪鹤。”

　　顾谌顺着陈弛的介绍看过去，对上了纪鹤的眼睛。那一瞬间，两个人呼吸都停住了。

　　纪鹤的心跳得好快，他没对上顾谌的眼睛多久，就马上错开了，心里刺挠着，一个声音仿佛在告诉他：离开。这很奇怪，纪鹤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他犹犹豫豫地又重新抬起眼，看向顾谌，却发现顾谌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不经意间流露伤感。

　　顾谌也发现自己盯了对方太久，他移开目光，手指抓紧了行李箱上的握柄。清了清嗓子，对着陈弛说：“你们都收拾好了？这么快。”

　　刚刚的愣神仿佛也就一刻的事，陈弛并没有注意到。他点了点头：“我们比你早到了一会儿，早就收拾好啦，现在就差你呢。”

　　纪鹤垂着眼眸没开口，他在琢磨自己刚刚是怎么回事，他一直很尊重自己的直觉，这会儿却也迷惑了。他在脑中拼命的搜索记忆，他与顾谌是否之前就已相知、相识？

　　打断思索的是出现在面前的一只手，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手指的主人应该也白白瘦瘦，纪鹤想。他听见耳边传来一个低低地声音：“幸会，我叫顾谌。”

　　纪鹤没有握上那只手，也没有抬头，他以前从不会这样，一直都是很有礼貌的。可现在身体不受控制似的，本能的想让他逃避与顾谌的接触和对视。

　　“你刚刚介绍过，我听见了。”纪鹤说。

　　“那么你呢？你叫什么，我没听清。”

　　“纪鹤，我叫纪鹤。”

　　顾谌收回手，走回了自己床下的领地，他口中呢喃着，反复摩挲这两个字：“纪鹤，纪鹤。”

　　纪鹤抬头看旁边，发现陈弛已经不在这了，他拉过书包，单肩背到背上：“我先去教室。”

　　正要走出门，厕所的门“吱呀”地开了，纪鹤与正要走出来的陈弛大眼瞪小眼。

　　纪鹤：……

　　陈弛嚷道：“纪鹤你要去教室啊？哎等等我等等我。”

　　去洗了手，走回书桌上拿过书包，临跨处寝室门又转头对着顾谌说：“顾谌，我们先走了，你快点来哈。”

　　顾谌点点头。

　　陈弛追上纪鹤，并肩朝教室走去。

　　“这天儿可太热了，我知道教室在哪，前几天来看过，我们快点进教室。”陈弛说。

　　纪鹤舒了一口气：“好。”他也不想在大太阳底下多待，虽说男孩儿不怕晒，但他想到要是晒成了一个黑煤球，那倒还真是大可不必。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顾谌那白皙白皙的皮肤，他是不是晒不黑？纪鹤心想。

　　陈弛在前面带路带的很快，纪鹤跟在他的后面，果然是事先探过路的人，没过一会，他们就进了教学楼，到了教室。

　　A大附中追求不在物质上苛待学生，他们主张给学生良好的学习环境。这点，是学霸们最满意的。

　　走进教室，空调已经开起来了，室内温度与室外温度成强烈的对比反差。教室里也有许多的人了，陈弛和纪鹤走进去，坐在前排几个注意到的好奇地盯了盯。纪鹤和陈弛选了个最后一排的座位坐着，最开始结识的人总是会搭伙结伴，他们亦是如此的做了同桌。

　　刚开学，没书可看，看着班里闹哄哄的形势，陈弛忍不住去和纪鹤搭话。他本来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在寝室里就想和新室友搭搭话，这会儿终于也憋不住了。

　　“纪鹤，你原初中是哪所呀？”

　　“实效初中。”纪鹤转过头。

　　“奥奥，我知道你们初中！我是桑山初中的，从桑山市过来，离市了所以我爸妈才会不放心。”陈弛介绍自己，然后又好奇地询问道：“你们初中很有名，你们有很多人升上了这所高中吧？我们学校就我一个。”

　　“是挺多的，大概有六七十个吧。”纪鹤想了想。

　　陈弛的眼睛里露出羡慕的光，“得，五分之一都让你们学校占去了…”

　　话说着，一个男生走进教室，环顾一圈直愣愣地往纪鹤这边来了。纪鹤正歪着头和陈弛聊天呢，就感觉一阵风卷了过来，然后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他了然，正要转头，就听见一声喝：“嘿，纪老大，猜猜我是谁？”

　　“林泽然，还要怎么猜，除了你还能有谁？”纪鹤无奈地简直想锤他，天底下要说找出一个最熟悉的二百五，纪鹤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报出林泽然的名字，这人幼稚的很，像个小孩儿似的。

　　纪鹤把林泽然介绍给陈弛：“他叫林泽然，以后的新同学，是我初中最好的兄弟。”

　　又对着林泽然道：“陈弛，我的新舍友。”

　　“好嘞，认识了。”林泽然笑嘻嘻地与陈弛撞了一下肩，然后指着他们前面的座位：“纪哥这儿没人坐吧？我坐了奥。”

　　“没人坐。”纪鹤回答。林泽然猴似的又窜去了前面的座位，放下书包就转过来趴在了纪鹤的桌子上。

　　“纪哥你暑假去你大哥那好玩儿吗？我听说州海市的海鲜可好吃了，海也很好看。”

　　“在我大哥公司当免费劳动力呢！他把我抓去做他的秘书。你当哪有时间去吃吃玩玩？”纪鹤嘴巴一撇，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被空调吹干的头发本来就乱，这会儿更像是一个有名的住宅——鸡窝。

　　林泽然不忍心继续看着纪鹤祸害他的头发，他把头转向一边，去和陈弛搭话：“对了陈弛，你们宿舍几零几啊，我在201。”

　　“同一层，我们在205……”

　　林泽然和陈弛聊上了，纪鹤霍霍完了自己的头发，百无聊赖地把手撑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的聊天。

　　“桑山市是不是有个电竞城……”

　　教室门又开了，纪鹤眼睛瞥过去，冷不防的又和顾谌的视线对上。

　　纪鹤内心：“……靠！”

　　顾谌却微微一笑，他看着纪鹤，把背包拎在手上，朝他们的位置走过去。

　　陈弛也终于抬起头来注意到了顾谌，他冲顾谌挥了挥手：“顾谌！这边坐，这边坐！”

　　此时班里的位置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也几乎到齐，林泽然的旁边还没人坐。

　　顾谌指了指林泽然边上的这个座位，问他：“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没人没人。”陈弛赶紧指挥他坐下。“林泽然，”他介绍给顾谌，又忙着给林泽然介绍：“这就是我们的另一个舍友了，顾谌。”

　　“啊，了解了。”林泽然点点头，跟顾谌道：“我是纪鹤的初中同学，我们很熟的。”

　　顾谌长得白，面色十分的贵气，像是一个王子。高挺的鼻梁，眉角还有一颗痣。他不说话的时候，微抿着唇，便产生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叫人不敢说话。

　　这会，他却温温和和的，耐心道：“这么巧在一个班上。”

　　林泽然是属于只要你开口，他就会给你搭话搭下去的那种。他热情道：“对呀对呀。”看着顾谌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他接着说：“我们都是实效初中毕业的……纪鹤他总是年级第一……”

　　“哎，哎！老林你可拜说了！”纪鹤从后面锤林泽然的肩，抓他的衣服。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林泽然投降一样的抱着脑袋：“纪哥我错了，我错了。”

　　听见顾谌闷闷的几声笑，纪鹤才缩回手，他严肃地对顾谌说：“不许笑了。”脸红红的，像是在害羞。

　　顾谌配合着纪鹤凶巴巴地语气，也学林泽然的样子，双手投降道：“不笑了不笑了。”

　　语气宠溺，让纪鹤再愣了神。语气好像勾起了过往。“好，不笑了，我不笑你。”也有人这么说过，是爸爸妈妈吗？不像。是大哥吗？也不是。记忆好像很远，使得意识层层破开，似是想去另一个时空。

　　有老师走上讲台，班级迅速安静下来。林泽然和顾谌也转回去坐好了。陈弛戳了戳纪鹤，低着脑袋，纪鹤盲从地学着陈弛低着脑袋。

　　陈弛悄悄地：“你和顾谌之前认识吗？”

　　纪鹤：“不认识。”

　　陈弛：“我怎么觉着……”

　　纪鹤：“觉得什么？”

　　“总觉得你们认识似的。不过应该是不认识的，要不然你们在宿舍的时候就该说了……”

　　纪鹤沉默。

　　认识吗？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