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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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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静祁离开了。
燕寰冷言冷语他尚能锲而不舍,可是燕寰平静的诘问让他无言以对。
一路跟随他的应拂南看出他心情不佳,很是不解,来了一趟漱兰城,还解决城内之危,有什么好惆怅的?
思前想后后,只想到当时城中的那个人,白静祁对那个人的态度非常奇怪,别说应拂南恐怕崇竹山主也没见过白静祁眼巴巴跟着另一个人走的样子?
应拂南私下去问连朔,连朔说那人是个普通散修,在城外遇险时得他出手相助,只知道人家姓燕。
最近仙门没听过燕姓的人,燕寰实力实在骇人,仙门近年来风头最劲的白静祁也做不到这一步。
哪儿冒出来一个无名之辈呢?
应拂南心想要传信回悉华宗,好好查查这人的底细。
燕寰离开后没几天,仙门弟子也准备回归宗门,漱兰城后续的重建交由附近的门派打理。
看着眼前残破不堪的城门,这是曾经让白静祁死去又活过来的地方,他在城里生活了十几年年,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挨过一年年的春夏秋冬。
当他漫步城中时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街道,问了过往路人,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点燕寰的冷漠。
原来在他的刻意遗忘下,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风雪中亮起的油灯,飘来红薯甜香的茅草屋终于在寂灭阵中化为灰烬,残砖破瓦也未留下一片。
白静祁在附近的屋檐下站了很久,他低垂着脑袋,像是回忆又像是思考。
他人生中有许多遗憾,幼时失怙亲缘离散,好在不幸中总能生出万幸。
回程第三日,到了崇竹山脚下的城镇。
悉华宗近来无事,应拂南便跟随崇竹山的队伍回去。
他高高兴兴地回头想跟白静祁说话,却看到白静祁心不在焉的。
应拂南问道:“白师兄,我们上山吧,山主应该在等我们。”
白静祁看他一眼,目光中藏了些犹豫,“你们先行上山吧。”
“我们不一起回去吗?”
周围的人纷纷凑上来疑惑的看着白静祁。
“我还有事,需要先离开一段时间。”白静祁解下入山的通传令,交给连朔:“连朔会带你们一同入山,并将漱兰城一事禀报师门。”
连朔愣愣的接下:“啊?那师兄……你去哪里?”
白静祁不言,转身便离开。
静等在一旁的应拂南,见他对自己没有丝毫交代,委屈的喊了一声白静祁。
“听话,你先回去。”白静祁耐心哄了一句。
“你出了什么事儿不能跟我说吗!非要临到山下再离开!”应拂南年纪不大,是悉华宗最小的弟子,平日里吃苦少性格不免娇气,他没注意到自己几乎是以质问的语气在面对白静祁。
其他人尬尴的摸摸鼻子,离二人远一些,免得听到不该听得。
白静祁说:“我说了有要事在身。”
应拂南:“不行,你先说清楚!万一你不回来怎么办?”
这样说着实有些无理取闹了,白静祁贵为崇竹山大弟子,将来说不得是崇竹山主,天大的事儿也拦不住他回崇竹山。
诡异的是,此话一出白静祁没有否认,他叹口气,“我们各自都有重要的事要去做,我没有义务必须向你交代。”他温和的声音下是强硬的姿态,不允许应拂南冒犯一丝一毫。
应拂南方知自己言行无状,他嗫嚅地低下头认错。
白静祁拍了一下他肩膀,抬头眺望云雾中翠意盎然的崇竹山,轻轻的说:“我走了。”
而后身影渐行渐远,几息间消失在了天边。
应拂南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进山,他不是无理取闹非要白静祁如何,只是这一趟漱兰城之行白静祁太不正常了,他的行为超出了应拂南的认知。
以往白静祁对应拂南可谓是百依百顺,比崇竹山的师兄弟还亲近,如果说斩杀妖族在白静祁心中排第一位的话,毫无疑问下一个就是应拂南。
所以应拂南本能拒绝白静祁的改变,一个悉华宗弟子和一个崇竹山首徒,本来不该有那么多纠葛的。怪就怪在悉华宗前些年内斗不休,宗门内一团乌烟瘴气,不得已之下宗主送了一批天赋上佳的年轻弟子到崇竹山听学。
应拂南就是其中之一,他初来时年纪尚小,总被同宗门的师兄弟排挤,大家亲亲热热的在一处练剑,他因为不想出去撞见别人成群结队的样子,所以经常一个人偷偷在院子里吃饭练剑。
后来有一次半夜睡不着跑到崇竹山的林子里闲逛,遇见几只灵雀追着它们到了一个竹林深处。
他把灵雀捉在手里,四处看看有没有可以出林子的路,灵雀在他手里不断挣扎引他到了一座竹舍前。
门口模模糊糊的人影就是尹山主的弟子白静祁。
应拂南到崇竹山三个多月,还没见过白静祁,可他不敢再往前了,这地方不点灯火不说,屋子前面还立了个墓碑。
难道碰上鬼打墙了?
应拂南手心直冒冷汗,小心的步步后退,灵雀忽然飞出去惊醒了前头默立的人。
白静祁瞧见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手里长剑出鞘,蹭的钉在了应拂南脚尖前两寸的地方。
初见说来不甚美好和体面,但应拂南却记了很多年,他哆哆嗦嗦的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来林子里只是追鸟路过,绝无冒犯之意。
白静祁收回剑让他赶紧离开,应拂南表明自己不认路,白静祁便送他到竹林外,为他指明方向。
应拂南后来没跟任何人说他在竹林的遭遇,直到几个月后崇竹山试剑会上才知道那个人姓名。
应拂南对白静祁一反常态的热情,没事儿会跑到竹舍前,去送点吃喝玩乐,白静祁会收下诸如烧鸡,画卷,诗本子之类的东西,应拂南投其所好,没几天就传出他和崇竹山首徒交好的消息。
或许开始他是为了这个名声让自己好过一点,但白静祁性子冷淡却心思细腻,相处下来,明里暗里对应拂南诸多照顾。
应拂南想不起来是哪一件事情令他感动,但把所有东西归结到一处,导致他愈发依赖白静祁,甚至不愿意离开崇竹山。
诸多纵容中只有一点忌讳,白静祁不允许他踏入竹舍,应该说,他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竹舍,那个寂寞清冷还立着墓碑的地方。
漱兰城外的密林里,平地掀起了一阵烟尘。
衣衫破烂的小女孩重重摔在地上,她嘴里吐出一口血沫,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几息之间女孩柔弱的指尖生出利爪,勾住地上的草茎。
女孩脸颊针刺似的长出毛发,发出野狼般的哀嚎。
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人一猫,丝毫不害怕的样子。
“不知道它吞了多少修士的残尸金丹,能抗这么久?”照照舔舔爪子说。
燕寰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道:“算是个颇有前途的妖族,可惜了。”撞在他枪口上。
占领漱兰城的妖族撤退的干净,没道理把一个小狼女剩在这儿,她应该是妖族故意留下,吸引一些目光,把修士引到城外,城里就没人了。
妖族做事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算计了?燕寰冷静的等了一会儿,那边狼女化形的差不多了。
他懒得使手段逼问人家打哪儿来,直接让照照出手逼出原型,看看身上有没有大妖烙印就行。
一般来说妖族会以血为媒介,凝成烙印,方便互相感知生死,实力强横的大妖,更是可以烙印掌控对方生死。
狼女作为一枚诱饵,身上必带烙印才能放出来放心行事。
地上面目恐怖的狼女彻底抵抗不住体内力量的撕扯,痛苦的嚎叫一声化为狼形。
她颈下隐约有紫光波纹闪烁,密密匝匝的绕了一圈,卡住脖颈似一条锁链。
燕寰发现了烙印,走过去掐住她脖子来回看了一圈,“雀字长纹,她是烛六城的人。”
“烛六城?”照照慢吞吞走来:“你跟烛六城没仇没怨的,人家干嘛跑来针对你?会不会是谁挑拨陷害?”
“紫悬灵是妖族罕见的玄鸟后裔,烙印做不得假。”
“我们要去一趟烛六城查个清楚吗?”
“自然。”燕寰一把捞起照照,“人家设个套来套我,我肯定得去探个究竟。”
照照唔的一声在他胳膊上趴好,两人不理会地上的狼女走了,这种灵智未开的妖还是继续做一头狼好了。
烛六城受妖族三尊之一紫尊的统辖,名上说是六城,其实这些年在紫尊的不断扩张下,地域之辽阔,堪称妖族之最。
另外两地青蜀道和汨川,分别有青尊和赤尊坐镇,青蜀道接壤仙门地界,几百年来是仙妖战场的不二之地,所以境内多荒芜,御下族众最少。
汨川和烛六城常年针锋相对,面对人族则一致对外,内部一旦打起来也是热火朝天,妖族的局面乱成了一锅粥,几百年来都理不清。
燕寰和照照低调的穿越人族边境,路上遇到不少熟人,还好燕寰在面容上做了遮掩。
结果遇见了最意想不到的熟人。
接壤口黄沙滚滚人妖混杂,好像一个被两族同时抛弃的地方,无秩序地存在着。胆大的人妖毫不避讳身份来往交易,燕寰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下意识皱眉低头匆匆避开。
那人穷追不舍,一路跟他到青蜀道的入口处。
燕寰回头,“你来做什么?”
“青蜀道多妖族,不安全。”白静祁攥紧了剑。
“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我知道。”
“立刻离开,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跟踪一事我可以不计较。”燕寰态度摆在这里,他就是不想和白静祁有任何交集了。
照照从他钻着的袖口处伸出脑袋,不明白燕寰脾气挺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对崇竹山弟子怀有那么大的恶意。
照照悄悄传音给燕寰道:“你独自去烛六城多有不便,他又不知你身份,不如把这人一起带去,他实力甚强,关键时刻还能推出去抵挡一二。”
“不行!”燕寰冷声拒绝,照照跑走了。
燕寰扭头就走,白静祁紧跟而上。
“我知道有人对你不利!”
此言一出,燕寰果然停下脚步。
白静祁继续说:“漱兰城被毁掉的是…我们……曾经的家,是不是有人想要以此警告你?”
当时他还不能理解燕寰为什么宁可自伤,也要用最强烈的手段毁了寂灭阵,后来他徘徊在街头怎么也找不到故地时,白静祁明白了燕寰的愤怒,也知道有人想要对燕寰不利。
分开的十几年,他不知道燕寰有了什么际遇,是不是碰到什么厉害的仇家。
燕寰说:“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白静祁说:“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不需要解释。”
“那我可以不为自己辩解,现在你伤势未愈,去哪儿我都跟着你,等你好了我再离开。”
燕寰差点被他锲而不舍的态度打败,怎么多年未见脸皮变那么厚,怎么都甩不掉。
“随你。”
他冷冷抛下一句,大步走到离白静祁最远的地方。
白静祁却因他的无奈和妥协,难得露出一点轻松,谨慎的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缀着。
照照无言,说的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转眼就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