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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猎物 ...
浣花苑内,苏姝照例去小祠堂给任柏上香。
所谓的小祠堂,不过是一间杂物房改造的,逼仄昏暗,只供着一尊牌位。
按民间习俗,过了七七,便不必再日日上香。
但苏姝没有撤掉小祠堂,每天仍雷打不动地去任柏牌位前坐一坐,上一炷香。
柳姨娘看在眼里,心中既感动,又怜惜。
想着苏姝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日日对着牌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心里便止不住地发酸。
再想到自己那没福气的儿子,更是说不出的惋惜。
柳姨娘抬手抹了抹眼角。
“姝姝,你是个好孩子。是柏儿他没福分,你还年轻,不用……”
话没说完,门帘“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掀开。
春杏探进半个身子,急急道:
“娘子,世子爷身边的陆七来了,说是世子爷受了重伤,请娘子去帮忙煎药。”
苏姝眉心微蹙,刚要开口拒绝,外间已传来陆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了去。
“大少夫人,世子爷受伤的事,实在不能声张。”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粗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前儿煎药还把药材弄错了,害得世子爷伤势又重了。”
“实在是没法子,才厚着脸皮来求大少夫人。”
柳姨娘闻言,连忙从祠堂出来,担忧地问:“世子爷没事吧?”
陆七眼神飞快地闪了闪,一脸正色。
“还好发现得及时,没酿出大祸。是我们几个无能,才迫不得已来求大少夫人。请大少夫人务必不要推辞。”
柳姨娘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转头看向祠堂内的苏姝。
“姝姝,世子爷帮了咱们那么大的忙,如今他有难处,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
苏姝站在原地,没动。
她不信。
陆七方才那番话,听着句句在理,可仔细一想,处处都是漏洞。
堂堂王府世子,清宴居里会缺煎药的人?
就算他们当真粗手笨脚,府医是做什么的?总不至于身边连个煎药的人都没有。
苏姝垂了垂眸,从祠堂出来。
“按理说,世子帮了我们大忙,我是该报答的。”
“可我刚新寡,又是世子的庶嫂,若这般去清宴居,恐有人会说闲话。我自个倒没什么,世子龙章凤姿,名声要紧,我不能连累了他。”
字字句句,都是站在任堰的立场替他着想。
陆七一时语塞。
他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命令有些强人所难。毕竟叔嫂名分摆在那里。
大少夫人若真大大咧咧地往清宴居跑,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可世子爷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那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正欲再劝,柳姨娘开了口。
“姝姝说得在理,若让人瞧见,于两人的名声都不好。可世子身边也不能缺了煎药的人。”
“这样吧,我随陆侍卫过去。”
陆七张了张嘴,想说“世子爷点名要的是大少夫人”,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
清宴居书房内,任堰听完陆七的汇报,眸色冷了下来。
“让她回去。”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是。”
陆七垂首立在一旁。
对此,他并不意外。
世子要做的事,要得到的东西,从来就不会有半分妥协。
陆七抬眼看向任堰,见他轻薄素白的衣衫下隐约透出点点血迹。
忍不住小心翼翼道。
“属下去唤府医来给您包扎一下伤口。”
“不用。”
任堰淡声拒绝,垂眸看了一眼胸前的血迹。
他从不会做无用的事。
修长白皙的指节轻叩着桌面,不紧不慢,一声一声。
窗外的竹影也跟着那声音轻轻摇晃,斑驳地落在他肩头。
须臾,他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
“兄长走了这么长时间,也该给他点盏长明灯了。”
-
浣花苑。
苏姝坐在老槐树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正绣着荷包上的青叶。
“咦,这好像是娘子成婚前绣的,还没绣完呢。”
春杏说着,将一方帕子展开,送到苏姝面前。
那帕子是素白的,中间绣了一朵石榴花。
轮廓已勾勒好,大红的花瓣只绣了三瓣,剩下的还是空荡荡的底样。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般落在那半朵石榴花上,将那一抹红映得格外鲜亮。
苏姝的目光落在那殷红上,思绪慢慢飘远。
这方帕子,是她去年冬绣的。
其实她与任堰第一次见面,并不在任柏的灵堂上,而是去年冬。
那日下了很大的雪,她贪看梅林里的红梅,不知不觉与表妹走散了。
待回过神来,四野白茫茫一片,来时的路已被新雪覆盖。
她抱着手炉在雪地里转了许久,又冷又怕,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雪堆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虎口处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玄色大氅,面如冠玉,漆黑的眸子正静静地望着她。
“姑娘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低,像雪落在枝头,轻轻的,沉沉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那手掌心微凉,力道很稳,一把将她从雪地里拉了起来。
“多谢公子。”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根烧得厉害。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梅林深处,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后来她才知道,他就是任堰,魏王府的世子。
是她只能仰望的人。
一次偶尔间,她听人说,他最是爱石榴花。
她鬼使神差地绣了这副帕子,只是还没绣完,她就被魏王妃选中,为大公子任柏的冲喜。
自那以后她就将这帕子藏在了箱底。
没想到,春杏竟会将它翻出来。
前世,她嫁给任堰后,绣得最多的就是这石榴花,她在给他绣的每一件物品上,几乎都会绣一朵石榴花。
当然,还有那藏匿着她少女心事的——
堰·姝,二字。
苏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拿出剪刀,咔嚓几下,将那方帕子剪成两截。
“娘子!”春杏大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苏姝转头,只见柳姨娘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地搀着,一瘸一拐地从院门口走进来。
苏姝心下一沉,忙站起身迎上去。
“姨娘,你怎么了?”
柳姨娘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扭了下脚。”
“怎么摔的?”
“说好去帮世子的忙,结果……哎,我真是没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苏姝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扶着柳姨娘往屋里走。
刚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府管家急匆匆赶来,那张向来端着架子的脸上堆满了笑。
“柳姨娘,大少夫人,大喜啊!”
柳姨娘怔了怔:“喜从何来?”
“世子爷有令,明儿在相国寺给大公子点长明灯。相国寺那边,世子爷都已安排妥当了。”
管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柳姨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也顾不上脚疼了,声音都在发颤。
“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老奴哪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柳姨娘双手合十,眼眶一下子红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多谢世子爷,世子爷的恩情,妾身永世不忘……”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汴京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
人死后要点长明灯,以期能消灾解厄,为来世积攒福报。
可任柏去了都一个多月了,王妃没有半点安排,王爷也一直没回来。
柳姨娘只是个不得宠的妾室,人微言轻,想给儿子点盏灯,都没处开口。
如今任堰提出来了,还是在相国寺。
柳姨娘怎能不激动?
苏姝垂下眼,扶着柳姨娘重新坐下,轻声说:“这是好事,姨娘该高兴。”
“高兴,高兴……”
柳姨娘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世子爷真是好人,宅心仁厚。咱们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苏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他宅心仁厚?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苏姝垂下眼睫,将眼底的情绪压了下去。
-
次日,天还没亮,苏姝便醒了。
窗外还是沉沉的墨色,只有远处的天边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
春杏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今日去相国寺点长明灯,是正经场合,不能穿得太素,也不能穿得太艳。
苏姝从箱笼里翻出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耳畔坠了两粒小米珠。
清清爽爽的,既不逾矩,也不寒酸。
柳姨娘脚伤未愈,去不了,拉着苏姝的手叮嘱了许久。
“到了寺里,凡事听世子爷安排,别自作主张。长明灯的事,全仰仗世子爷操持,你言语间要恭敬些,别让人觉得咱们不知好歹。”
苏姝一一应下。
她不想去。
可她是任柏的未亡人,不能缺席。
她不知道任堰弄这一出,究竟真的是为了亡故的兄长,还是……另有企图。
苏姝垂眸看着地上砖缝里冒出的野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穿过半个汴京,在大相国寺门前停下。
苏姝掀开车帘,一眼便瞧见了寺门口站着的任堰。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正与寺里的方丈说着什么。
晨光落在他肩头,将那袭月白映得如同笼了一层薄霜,清雅矜贵,如圭如璋。
听见声响,他微微侧过头来。
苏姝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幽深的黑眸里。
她呼吸一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车帘。
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没有缩回马车里。
不要怕,苏姝,有什么好怕的,他也是个人。你还是他庶嫂呢,按理礼法,你是他的长辈。
任堰的目光扫过她挺直的脊背和微微发白的指尖,在她清丽的小脸上停了一瞬。
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随即便淡淡移开了目光。
苏姝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扶着春杏的手下了马车。
经过任堰身边时,她福了福身,低声道:“世子爷。”
“嫂嫂。”
他回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
“大少夫人,这边请。”小沙弥上前,恭恭敬敬地引路。
苏姝如释重负,忙跟着他往寺里走。
任堰黑眸微闪,与方丈并肩走在苏姝身后。
他一面游刃有余地与方丈说着话,一面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定她——
像猎人终于等到了主动跳进笼子里的猎物。
-
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梵唱声声。
长明灯已被供奉在佛前,是一盏铜制的莲花灯。
灯芯已经点燃,火苗稳稳地燃着,将周围的一切都映得暖融融的。
方丈手持念珠,立于佛前,念了一段经文。
苏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听着那悠长的梵唱。
她想起任柏。
那个病得连洞房都没能入,便撒手人寰的人。
说不上有什么感情。
只是,他到底是她的丈夫。
是她名义上的第一个男人,是她这辈子决定要守着的亡夫,是柳姨娘的儿子……
她为他上香,为他守寡,为他在这佛前点一盏长明灯。
这都是她该做的。
仪式结束后,方丈领着僧人们退了出去,大殿里只剩下苏姝和任堰。
苏姝站起身来,膝盖跪得有些发麻,身子轻轻晃了晃。
任堰正要伸手去扶,她已经抓住了身旁的柱子,稳住了身形。
任堰的指尖微微蜷了蜷,收回手,垂落身侧。
苏姝对着任堰福了福身。
“多谢世子爷。为柏哥点这盏长明灯。”
柏哥。
任堰薄唇紧抿,那双黑沉的眸子深得看不见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翻涌,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殿内的光线有些暗,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他站在暗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兄长已故去。嫂嫂还年轻,不必日日守着牌位,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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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 下本:酸甜口火葬场《嫁给夫君的兄长后》 生理性上瘾《退婚三年后》 强取豪夺+火葬场《老实臣妻被太子觊觎后》 窒息式强取豪夺《笼中莺》 完结文:《侯爷不善》《重生后与太子和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