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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死瘸子,这么多年,还是爬不起来。” ...

  •   许如意抱着一黑绿配色的花束,拎着一兜子水果站在吴妨身旁。油亮的绿掌随着她的动作而颤动着,吴妨看着摆动的花束,又看了看围着围巾遮住半张脸的许如意,没忍住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她的头顶。
      电梯门开启,整个电梯间弥漫着烟味,吴恙又点燃一支烟,脚下百无聊赖地拨动着地上的烟头。许如意的出现让他愣住一瞬,许如意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吴恙与吴妨并不十分相像,吴恙更像他们的母亲,个子也更高一些,眉宇间吴恙向外散发着阴柔的气质,对视上,明显的慢半拍的茫然,甚至透出一丝浑然不觉的钝感。
      简单地说,看起来不是很聪明。
      玄关处传来响动,吴恙斜倚在门框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见人进来,他嘴角先勾起来,颊边陷进一个与吴妨神似、却意味迥异的酒窝。
      他迅速将夹着烟的手背到身后,不紧不慢地朝空中吁出一缕稀薄的白烟。烟雾散开些,目光直白地落在许如意脸上,从头到脚来回打量,才笑嘻嘻地开口,尾音拖得老长:
      “可算回来了。”他顿了顿,眼神轻浮地瞟向许如意,又略带调侃:“嫂子好!”
      吴妨的脸色几乎在瞬间沉了下去。他没接话,甚至没看吴恙,只是拖着右腿侧身一步,用身体将许如意与吴恙之间那令人不适的打量视线隔开。他左手稳稳地握住门把手,拧开家门,对许如意低声道:“先进去,把门关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许如意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她点点头,没多问,迅速闪身进门。
      门内,许如意将花束放在玄关柜上,暖黄的感应灯安静地亮着,将她面前的一小片区域照得清晰又温柔。靠近鞋柜的地板上,端端正正地摆着那双毛茸茸的拖鞋,棕色的鹿身,黑色的蹄子,圆圆的红鼻子憨态可掬。许如意穿上拖鞋,脚下的麋鹿拖鞋温暖厚实,门外的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你来干什么?”门外吴妨紧了紧手里的拐杖,盯着吴恙的眼睛,没有寒暄,没有迂回。
      “不接电话,只能上门找你了。”吴恙扯了扯嘴角,将那支快燃尽的烟摁熄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他语调拖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又挑起一边眉毛问道:“打扰你了?”
      “有屁就放。”吴妨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还能什么事,”吴恙用手挠挠头,旋即又抠了抠自己的指甲缝。“你奶奶留下的那点东西,该分分清楚了吧?”
      “不是你奶奶?”先是反问,“遗嘱写得很清楚,也公证过了。”吴妨的声音毫无波澜,也学着弟弟的样子挑了挑眉毛,这次二人神情看起来像同胞兄弟了“老房子的产权归我,其他的也归我。没什么需要‘分清楚’的。”
      许如意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抬脚欣赏着自己的拖鞋,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那对红鼻子麋鹿的绒毛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坐在这里隐约能够听见二人的对话,她能感觉到吴恙来者不善,奈何吴妨又让她回避,她也只能惴惴不安地在门口“偷听”。门外的语气逐渐激烈起来,许如意便起身将耳朵贴在冰凉的入户门上。
      吴妨那句“遵遗嘱,不要说废话”异常清晰、冷硬地穿透门板,一字不落地钻进许如意的耳朵里,语气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有些按捺不住,将眼睛对准了猫眼。
      窄的凸透镜视野有些变形,将走廊的景象压缩成一幅略显怪异的画面。
      吴妨背微微佝着,靠在电梯厅对面冰冷的瓷砖墙面上。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右手整理着外套的下缘。他左边的拐杖紧紧握在手中,杖尖点地,许如意的目光向下搜寻,才在猫眼视野的边缘,瞥见另一根拐杖斜靠在墙边。
      而在他的对面,吴恙就站在几步开外,一手捏着烟头,带着几分无赖相的斜倚。他眼神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吴妨身上。
      猫眼里,对峙画面持续了几秒。
      靠在墙上的吴妨终于停下了整理衣摆的动作,手指在平整的布料边缘最后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吴恙那充满审视与嘲弄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像是等待对方先亮出底牌。
      吴恙似乎被这种沉默的“邀请”激起了更浓的恶意。他嗤笑一声,“残废让我别废话?”吴恙开口,每个字都像裹着黏腻的毒汁。
      吴妨的眼神冷了一分,右手拿起拐杖,调整了姿势。
      依旧沉默。
      吴恙见状,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像刷子一样在吴妨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也就配抱着那张破遗嘱当圣旨了。”他越说越刻薄,“老太太也就是看你瘸了可怜,才把房子给你,那四十万存款你还想吞了?啊?”
      “说完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话语只是无关痛痒的灰尘,“说完赶紧滚。”他不想坏了今天和许如意在家里约会的好心情。
      “你个瘸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吴恙那句“瘸子要钱干嘛”的恶毒嘲讽,听得许如意在门后攥紧了拳头。
      吴妨依旧平静,没立刻发作,反而微微偏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弯起一个古怪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吴恙……‘无病无灾’,多好的名字啊,爸妈真是疼你。”
      吴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发毛。
      吴妨不紧不慢地继续,语调愈发阴阳怪气:“说起来,你生下来,还是托我的福。”他故作思考状,“那会儿我生病,家里天都快塌了。然后呢,为了给老吴家‘留个健康的根’,‘续上香火’,可不就有了你嘛!老吴说你是来冲喜的,得起个最好的名字压一压。”
      他俯身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刺骨的讥诮:“要不是我瘸了,你可能连受精卵都不是。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嗯”字,轻佻又残忍,彻底将吴恙因为身体健康而拥有的莫名优越感击碎。他所有的嚣张、贪婪,被吴妨这一番话扒得精光,他赖以攻击吴妨的“健全”,在此刻成了依附于对方残缺而带着原罪的“恩赐”。
      “你他妈!”
      吴恙词穷了,他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扑向吴妨,手上带着全身蛮力,凶狠地伸向了吴妨左边的拐杖。平衡被暴力瞬间剥夺,吴妨的身体失衡地向旁边摔去。身体着地的闷响与拐杖飞出的刺耳噪声中,吴妨痛得眼前发黑,却从嘴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嗤笑混合着嘲讽:“幼稚。”
      吴恙正准备上前,闻言浑身一震,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二十多年毫无长进。”吴妨没有放过他。
      他站在几步外,看着地上挣扎着起身却屡屡失败,却用眼神冰冷睨着他的吴妨。儿时每次吵架说不过就偷偷伸脚绊向吴妨拐杖或猛地推搡让他摔倒的自己,与二十七岁的吴恙重合了。
      “死瘸子,这么多年,还是爬不起来。”
      导火索被点燃了。
      入户门被猛然打开,许如意冲了出来,脸上是燃烧的愤怒。她甚至没看吴恙,直接弯腰脱下脚上那双红鼻子麋鹿拖鞋,“啪!”
      地上的吴妨,在听到门响时已经艰难侧过头。当他看到许如意手持拖鞋直扑吴恙时,他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错愕。
      厚实的毛绒鞋底没头没脑、胡乱地抽在吴恙脸上、头上!打得他懵在原地。
      “臭sb!你滚啊!滚啊!”她嘶声喊道。
      吴恙下意识格挡,荒谬感多于疼痛:“你tm有病啊!”
      许如意已扔掉拖鞋,目光锁定地上那根磨砂质感的金属拐杖。她一把抓起,双手紧握,朝着吴恙刚才拽拐杖的手臂、朝着他站立的腿,用尽全力狠狠抡了过去!
      小腿胫骨被金属杖身砸中,吴恙惨叫踉跄。
      “你个臭sb!” 第二下紧随而至,砸向他格挡的手臂!
      “疯子!!”吴恙彻底慌了,剧痛和许如意眼中骇人的狠绝让他恐惧。
      吴恙的痛呼和惊叫,非但没有让许如意停下,反而像往烈火上泼了一瓢油。
      “欺负老子男人,老子打死你!”她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双手因为愤怒和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但握住拐杖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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