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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实习工资多少?” “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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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道路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刹车灯由远及近地亮起,吴妨慢慢减速。许如意撕开一包牙签牛肉的包装,透明的包装袋在撕口出溢出了晶莹的红油,用手指捏起牙签,将肉香醇厚的牛肉放进嘴里。
“不要在车上吃这个,如果我刹车太急,会伤到你。”车流慢慢的停息了,吴妨说着抽了两张纸巾递给许如意擦拭沾了些许红油的手指。
“哦”许如意应声,低头有些沮丧,这个牙签牛肉着实美味,色香味俱全难免让她食指大动。“可是这个真的很好吃你知道吗?”她又不甘心地补充道。
“我知道。”前方红灯亮起,吴妨锁定刹车,转头看着许如意,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面翕动,冬天的暖阳西垂,在座椅上投出他的剪影。
在超市她拿起又方向三次,他都看在眼里。
许如意诧异,用手扒拉着自己腿上的塑料袋,塑料袋哗啦啦地响,好像在给她想不明白问题的脑袋伴奏一样。牙签牛肉是吴妨提议买的,理由是加班时蛋白质可以用来补充体力。在她眼里价格不菲,自己抠抠搜搜地抓了十二个单独小包装。
“一、二、三、四、……十一”她开始怀疑吴妨是不是偷吃。“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天才”吴妨神秘一笑,拉动推杆车辆开始缓慢前进。“如意”他又轻轻地唤她。
后来许如意告诉吴妨,当初除了贪图他的好皮囊外,还沉迷于他标准的普通话与男中音。
“昂?”
“你实习工资多少?”
“800”他居然不知道?许如意简直想将这个资本家挂在路灯上。
“够用吗?”吴妨专心开车,不时转头看向右边,许如意也无法判断他到底在看自己还是后视镜。
“不够。”许如意语气停顿,坦诚地说不够她害怕吴妨会像上次一样直接给她转账。上次之后的第二天,许如意通过手机号码找到了吴妨的支付宝账号,将钱还给了他。
倘若她谎称薪水足够应付日常的开支,又不足以“控诉”压榨的老板,她开始细细的给吴妨算起了帐。“房租1800,三个人合租一人600,地铁每天12。这样工资就花完了,吃饭什么用的都是存款。”
吴妨又转头看了看右边,这次看的不是后视镜,是许如意。
“周一我让陈夕给你加工资。”
许如意摇头,连说了三个不用。她目前的薪水是行业实习工资的中位数,自己的能力并不算突出,能够在本地的头部工作室实习已经深感不易。她也明白,吴妨说让陈夕给她加工资这个举动是因为自己与他确定了恋爱关系,并非自己技能有所精进,能够为公司创造价
“我之前兼职有一些存款,还有助学金和奖学金,够用的。”
吴妨有些意外,她能够如此坦然地与自己谈论薪水。
忽然,车机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动,一个没存储姓名的电话来电,吴妨毫不犹豫按动按钮挂断。
“是不是找你有事呢?”
“广告吧。”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神情中流露出但确实十分的厌恶。
从超市出来的路上,这个电话呼入了三次,均被吴妨挂断,许如意有些疑惑。每次与他出行,路上总是会有一些来电,多数是同事与客户来电沟通,也会有材料商。吴妨均都会耐心的沟通,有时甚至会靠边停好车,专心地通话,所以这一次的理由并不成立。
“如意,爸爸妈妈从事什么行业呢?”他不想接,那个号码他烂熟于心,是吴恙,他那烦人精弟弟。
于是他找了一个可以随意展开的话题转移许如意的注意力。
“我没有爸妈,我跟婆婆长大的”许如意没有抬头,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手依然在超市地塑料袋里摸索着,“哦,婆婆就是外婆。”
吴妨轻叹一口气,心里的葵花又低下了头。
“我妈去世了,后来我爸就跑了。”她掏出一包香辣豆干在嘴里咀嚼着,吞下一口后接着说,“不要说抱歉,不关你事。”
她的坦荡与从容让他刮目相看。
“逃避不是办法。”这次轮到许如意转头看向吴妨,他明白她在说什么。
吴恙与母亲的诉求不合理要去面对,奶奶留下的遗产还有继承公正手续需要处理。
吴妨是聪明人,车窗外的车辆快速地从旁边驶过。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些被他刻意搁置的问题,像房间里那头沉默的大象,始终存在。
“它又超过你了,公路之王。”许如意指着旁边飞速驶过的白色网约车,尝试调节气氛,她从来不避讳谈论自己的家庭,她也希望吴妨能够走出阴霾。
他侧目看了看后视镜,观察路况,变道、提速一气呵成。
临近冬至,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一些。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吴妨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两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许如意身上洗发水的清香。许如意靠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含着一片豆干,眼神有些放空。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条熟悉的小巷,离许如意租住的城中村越来越近了。
“能不能请室友下来帮忙提一下东西”许如意腿上抱着一袋,后座上还有整整三大袋零食,这一趟超市之旅吴妨颇为“破费”。“回头请她们吃饭,我买单,如意,抱歉。”
“她们在前面等你请吃饭呢。”吴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楼梯口那两个穿着卡通连体睡衣的女孩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吴妨闻言快速点亮转向灯,减速靠边,急刹车让她膝上敞开的塑料袋里掉落出来一些小零食,正要弯腰去拾,手被吴妨握住“牵一下手再走。”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像是在回应他的邀请。吴妨的嘴角也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第一次约会你就不把我送到楼下,我可记住了。”许如意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是”吴妨有些紧张了,连忙解释道,却又不敢看许如意,只能低头盯着自己裤子上的褶皱“他们看到我这样,不好。”
“可是她们都见过你了呀,议论了几句。”许如意又开始逗他。
“说什么了?”吴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握着她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些,他能想象的议论,关于他的腿,关于他的年龄还有他和她的不般配。
许如意却笑了,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们说,有点帅啊喂”她故意模仿着室友的语气与口音,尾音还微微上扬。
“她们什么时候见过我了?”吴妨经过一整天的脱敏治疗已经没那么容易害羞了,并对许如意夸张的说法提出了质疑,但是他应为担心自己出现在她朋友面前不够完美而自卑。
“昨天她们一直偷看来着。”
“……”
再次启动汽车,驶向前方。
吴妨从购物袋里拿出两双红鼻子麋鹿拖鞋,弯腰塞进鞋柜里。整整四大袋超市的战利品,他只给自己留了这两双拖鞋。
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扶着鞋柜上方,有些费力的直起腰。
窗外月光清晖煞是迷人,吴妨却是满身疲惫。
鞋柜下方的感应灯泛着暖黄色的光,地上散落着几双鞋。
他索性在玄关的座椅坐下,弯腰收拾起地上的鞋来。在他的摆弄下,每一只鞋都认领了自己的另一半,在玄关处两两并排站好。收拾好后,鞋柜下方匀出了一些空间,吴妨又打开鞋柜将那两双麋鹿拖鞋拿了出来。拖鞋的手感柔软又厚实,捏在手里甚是温暖舒适,他将两双与其他鞋摆放整齐,后又若有所思的拿起稍大的那一双在手里仔细端详。
他俯下身,稳住右边的膝盖,手指灵巧地解开左脚的鞋带,脱下那只白色的球鞋,轻轻套进红鼻子麋鹿拖鞋里。接着,他弯下腰,用左手握住自己的右脚踝,小心地将右脚抬起来,搁在左腿的膝盖上。鞋带上有个死结,他低头耐心地解着。终于,绳结松开了,他拉松鞋带,右脚的鞋便轻轻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清响。
他把右脚也套进另一只拖鞋里。手指抚过柔软的绒毛,静电让细小的绒丝微微立起,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鞋有些大了,吴妨心想。
他握着脚踝,慢慢将右脚放回地面。右脚比左脚小整整三个尺码,纤细、瘦弱,使不上什么力气。那只红鼻子的麋鹿拖鞋挂在脚上晃了晃,很快便从脚面滑脱,落在地板上。
他在那儿静静坐了片刻,一动不动。
感应灯察觉不到动作,悄然熄灭,黑暗像潮水将他包围。
然后,他抬起手,扶正自己向外张开的膝盖。灯又亮了,暖黄色的光线重新描摹出双腿的轮廓。宽松的牛仔裤下,左腿的线条尚且自然,右腿的裤管却显得有些空荡,隐约透出的纤弱与无力。
最终,他还是换回了那双旧的全包式的家居拖鞋,将自己那双稍大一些的红鼻子麋鹿,又轻轻收回了鞋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