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好》扶我起来我还能吃

16、“你又完胜了，吴总。”

　　她自然地引着他，沿着铺满银杏落叶的小径往前走。绕过一片喧闹的儿童游乐区，拾级而上，地面有四级没有扶手的青石阶梯，许如意有些犯难。她快步地走到吴妨身前，又停下来等着他，待他走到阶梯旁时，手悄悄攀上吴妨的胳膊，能透过顺滑的衣料感受到他肌肉的力量，虽然动作小心翼翼，但小心思还是被看穿。
　　“没事的，这样我反而容易踢到你。”吴妨察觉到她悄悄攀上自己胳膊的手，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看她。
　　台阶不高，他只需要用右侧腰部的肌肉带动臀部与大腿便可迈上去，只是鞋尖偶尔会在石阶的边缘蹭一下。
　　许如意松开手，反而更轻松地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心想他也没有那么弱嘛，怎么之前每次和她出门都有意外。
　　（反省一下你自己吧，许如意。）
　　人声渐渐变得更加密集、嘈杂，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期盼与盘算的热络。
　　吴妨拄着拐杖，还没完全看清前面的景象，就先听到了大爷大妈们洪亮的交谈声：
　　“我女儿是博士！身高必须一米八以上，学历不能低于硕士！”
　　“有独立婚房吗？贷款还清了吗？”
　　“属相也很重要的呀，跟我们家虎妞不合得不行！”
　　“嗯？”
　　吴妨脚步一顿，聪明如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看着身边许如意那双瞬间被点燃了好奇与恶作剧光芒的眼睛。
　　“多有意思啊，”许如意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个人信息，“像不像一个大型的菜市场？明码标价，条件互换。”
　　吴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把活生生的人拆解成身高、学历、房产、年薪几个冰冷的标签，”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认同。
　　“那不然该怎么办？”许如意反问，故意逗他，“吴总，按照你的算法，感情的投资回报率怎么计算？”
　　在此之前吴妨从未思考过，他以为自己沉迷工作，给自己足够的底气能够体面地生活便已足够。
　　现在许如意忽然抛出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吴妨转头看她，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片刻，镜片后的眼神变得认真。“不要计算。”
　　没来得及思考，也需要句句有回应，这一点吴妨很赤诚。
　　他话音刚落，一位穿着绛红色外套、精神矍铄的大妈就笑眯眯地凑了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许如意身上。
　　“小妹，一个人来看啊？”大妈热情地开口，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吴妨，“多大啦？做什么工作的？阿姨手里有几个特别好的男孩子，条件都没的说！”
　　许如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大妈见她没立刻拒绝，更是热情，从随身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本：“有个程序员，年薪这个数！”她比画了一下，“就是忙了点。还有个大学老师，工资一般但是稳定，有寒暑假！”
　　这时，大妈才注意到许如意身旁还站着个人，视线在吴妨的拐杖上快速一扫，脸上瞬间露出一种混合着惋惜和“我懂”的表情。她凑近许如意，用自以为很小、实则清晰可闻的声音“安慰”道：
　　“哎呀，小姑娘，是陪家里人出来散心啊？不容易不容易。”她说着，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许如意的手臂，“没事，阿姨理解。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嘛！阿姨给你介绍的，保证都是身体健康、能照顾人的！”
　　空气瞬间凝固。
　　许如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是尴尬也是气愤，她张了张嘴，直接开始赶人：“您可闭嘴吧”。
　　“阿姨。”吴妨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他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平静甚至略带礼貌的笑意。他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许如意垂在身侧紧的手，十指交缠，举到大妈面前晃了晃，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谢谢您的好意，”他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
　　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讪讪，嘴里念叨着“哦哦，这样啊，那挺好，挺好……”，赶紧转身挤进了人群里。
　　大妈一走，许如意立刻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收紧了些。她抬头看向吴妨，发现他耳根居然泛着可疑的红晕，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写满条件的纸张，“在这里，我大概属于‘残次品’。”
　　“哦？”她用力回握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许如意巡视了一圈，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征婚信息中扫过，最终精准地锁定了一张打印工整的纸条。在纸张前站定，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吴妨眼底带着几分好奇，顺从地拄着拐杖挪步到她身边，微微倾身看向那张纸。“张先生，男，三十五岁，硕士。”许如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念出声，指尖点着那行字。随即她转过头，仰起脸看他，故作严肃地问：“你多大了？”
　　“三十二，本科。”他还给自己添加了信息。
　　“吴先生，男，三十二岁，本科。”许如意重复道，煞有介事地用手摸着下巴，眉头微蹙，假装陷入深思。可她微微抽动的嘴角和弯弯的眼睫，已经暴露了她快憋不住的笑意。“嗯，”她拖长了尾音，摇头晃脑地评价，“学历你是差点。”
　　她的目光又落回纸上，继续念：“身高170厘米，体重85公斤”她突然扑哧笑出声，“哦豁，正方形的呀！”她这边刚嘲讽完纸上这位“张先生”，立刻又眯起眼睛，像评估艺术品一样，将吴妨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吴妨站在原地，任由她审视，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真好玩，又害羞了。
　　“目测176厘米，”许如意收回目光，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宣布了最终裁决，“体重目测67公斤左右，体型匀称。这一局，”她终于忍不住，灿烂的笑容完全绽开，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完胜！”
　　“代步车一辆，年收入20万，北城区两室一厅。”她读得字正腔圆，像个严谨的播音员。可念到下一句时，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明显的揶揄，甚至刻意顿了顿，抬眸瞥了吴妨一眼，才清晰地念出：
　　“括号，”她甚至读出了这个标点，“可婚后共同还贷。”
　　她松开压着纸张的手，任由那阵风将那张纸吹得更高些，仿佛连同那、带着算计的附加条件一起吹走。
　　然后，她转过身，正对着吴妨，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闪烁着明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光：
　　“这一局，”她拖长了声音，“你又完胜了，吴总。”
　　吴妨看着她这副“与有荣焉”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下意识推眼镜掩饰笑意。他连忙低下头，借着清嗓子的动作掩饰微红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窘迫和坦诚：
　　“没有没有没有，”他连声否认，像是急于澄清什么，语气甚至有点慌乱，“房贷，其实还剩几万块就还清了。”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急于“汇报家底”的行为有多傻气，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假装专注地盯着地上的一片银杏叶，仿佛那叶子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
　　许如意背着手向前一步，脚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仰起脸直直望进他镜片后的眼睛。
　　“这都不算什么，”她声音清脆，像落在石板上的雨滴，“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吴妨看着她亮得灼人的目光，心头一跳，隐约预感到什么。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知道她爱打直球，却没想到这颗球来得如此直接，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长得好看，”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妨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意“轰”地冲上脸颊，他几乎是仓促地别开视线连耳后根都烧了起来。
　　许如意将他这难得的慌乱尽收眼底，看着他染上绯红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像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宝物。
　　又害羞了，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