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我哥哥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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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葛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成群结队的丫鬟们缓步香茵轻轻关上后院的门窗，小厮们则快步离开后院掐着点关上了前院的门窗。
葛夫人坐在堂屋里，她单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点灯的丫头正准备悄悄退下，忽然听见她冷不丁出声：“今晚老爷睡在谁的房里？”
那丫头手一抖，惨白着一张小脸小声说：“老爷说白日里小少爷受了风，他不放心，去了五姨太那里。”
葛夫人闻言掀起眼皮凉凉的瞥了一眼那丫头，那目光令人不寒而栗。“小少爷受了风不好好留在房里？”她抚了抚手上的玉镯：“没有我的允许五姨太是怎么带走小少爷的？”
高月辛冷笑了一声：“一个个心都野了？”
就在这时，那厢花厅里的葛小郎开始哭闹了起来。
“我要哥哥！你们把我哥哥藏到哪里去了？”葛小郎愤怒得叫喊到，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周遭的丫鬟们均是默不作声，垂手待在一旁。秀玫见他那幅不肯罢休的样子只得去请示葛夫人。
“夫人，那孩子闹着要哥哥，奴婢只能来请您。”秀玫规规矩矩得行了礼站在堂前。
高月辛皱了皱眉：“连个孩子都哄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秀玫默不作声，只是安静得站在堂前原地候着。
“罢了罢了，我去瞧瞧。”高月辛皱着眉垂下眼皮。
花厅里的葛小郎竭力想做出哥哥所说的有礼貌听话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他不知道哥哥去了哪，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哭。
“做什么吵吵嚷嚷的？还没有规矩？”葛夫人缓步走到他面前，她站在离葛小郎十余步的地方冷冷开口到。
那女人只是静静站在那处就已然气势凌然，即使是哭闹不休的葛小郎看见了葛夫人也瑟缩了一下。
“你哭什么？”高月辛眼神向下瞟，冷冷得睨着他。
“我要哥哥！”葛小郎按耐下心中的害怕鼓起勇气说到。
“罗乙早走了。”高月辛轻笑了一声。
“你现今是我葛府的人，除了葛府里的少主子们，哪来的哥哥？”她走近两步微微弯腰，说着伸手抬起葛小郎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睛。
葛小郎死死得咬紧牙关，一张通红的脸上泪痕肆意交错，他倔犟得扭着头避开她的手往又退后了半步，鼓起勇气憋足了劲大喊：“只有罗乙是我的哥哥！”
高月辛倒也不恼，她竟是微微扯了一下嘴角，玩味似的笑着问：“他使得是什么好手段教你这样死心塌地？”
葛小郎看清了她的眼，里面没有笑意。
周遭静悄悄的，其余丫鬟们俱是低头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葛小郎只是看着她不肯吭声，他就像一个小斗士一样，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却绝不肯退缩一步。
高月辛被他逗笑了，她退后两步理了理鬓角，又慢条斯理得掏出秀帕擦了擦额角，她把帕子递给身旁候着的一个丫鬟方才慢悠悠得开口：“你的罗乙哥哥亲口说：‘不愿再与葛家有关系’。葛小郎，你别忘了你姓葛，是这葛家的一员。”
她缓步上前，走到葛小郎的面前，弯下腰来在他耳边轻轻说到：“他不要你了。”她说话的语气温柔极了，一字一句却都裹挟着巨大的恶意。
葛小郎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不住得摇头喃喃自语到：“不可能，哥哥不会不要我的······”
高月辛不再理会他直起身冷淡得唤到：“秀玫。”
一旁的秀玫闻言乖顺得走上前来。
“以后这孩子就是葛府的正经主子，你今后就跟在他身边。”高月辛眼神轻轻在周遭的下人里扫了一圈，她眼里警告的意味分明，让所有人都为之一凛。
“小少爷院子旁边的那个别院不是还空着？收拾干净了，今晚就让表小少爷住进去。”她淡淡得开口到。
“天色不早了，早点带表小少爷去后院歇息吧。”说完高月辛便转身离开了，连着跟在身后她身后的那群丫头们也离开了。
秀玫行完礼起身，她暗自思忖着葛夫人此举的深意。
葛小少爷向来娇惯，因而葛府上下就属他的院子最大，风水也极好。离夫人和老爷的院子也最近，晨起昏定也极为方便。
为着他旁边的空着的别院其他少爷和小姐们争了不知多久，眼下却突然给了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表小少爷。
这葛府的天怕不是要变。
眼下还是讨好这个小主子要紧。
秀玫提起精神挂着笑预备去哄葛小郎，她蹲下看着眼前的小孩柔声得哄到：“表小少爷，莫哭了，奴婢陪着您呢······”见葛小郎还在喃喃自语根本不理会她，秀玫一咬牙伸手就要去抱他。可她手刚碰到葛小郎就被狠狠推开了，那力道极大让她一下倒在了地上。
回过神来的葛小郎有些咬牙叫到：“谁准你碰我！”
他的眼睛还红着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我才不相信你们！”
“我哥哥才不会不要我！”
“我要去找他！”葛小郎说完转身就跑。
他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层层叠叠的长廊里。
跌倒的秀玫有些羞愤难当，她原以为葛小郎一个小孩哪里能抵挡得住她的温柔小意。
她好歹原来也是葛夫人身旁的有头有脸的婢女，被这样在众人面前下了面子。
秀玫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手也死死得攥紧了裙角，她假装旁若无人得站了起来，看着身后的丫鬟们挑眉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到表小少爷跑了？还不快去追！”
旁边剩下站着的丫鬟们忙离开去追。
秀玫分明看见了有几个年纪青嫩的丫头方才捂嘴偷笑了，她气急了，心里暗暗发狠，有朝一日定要收拾收拾这几个小蹄子。
她面上却是滴水不漏，随意领了两个丫头一起去前院寻护院们。
葛小郎在浓重的夜色里跌跌撞撞得跑着。
昏暗的灯火在长廊里摇摇欲坠，风里桂花的香气如影随形，他仓皇失措。
这里富丽堂皇，可他觉得好孤独。
他喘着粗气穿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每一滴汗珠落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只知道得快点跑出去，跑出去就可以找到哥哥了。
身后有纷杂的匆匆脚步声传来，那声响愈来愈近。
葛小郎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后面的“追兵们”。
他在心里大喊：“来吧！”
他心里有那么多的苦楚和绝望，以至于让他有种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悲苦的人的错觉。
可他绝不会放弃！
追来的护院们啼笑皆非，明明只是个小毛孩却硬是让他们有种正在面对一个慷慨就义的将士的感觉。
葛小郎被他们押送到了葛夫人的厢房门外时仍像只小鸡仔一样费力的扑腾着羽翼未丰的两个小翅。
他一边扑腾着一边叫喊到：“你们放开我！我要哥哥！”
“咯吱”一声，面前紧闭着的厢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有暖黄的烛火透过门缝，一支纤细白的耀眼的手轻轻又将它推大了些。
“夫人，表小少爷已被寻回来了。”押着他的两个护卫半跪下来，不敢直视眼前的人只是低头看着地上。因着受制于人葛小郎也被迫跪了下来，他才不要低头。
门里的人是葛夫人。
高月辛散着头发，墨泼似的长发搭在她的肩上，她披着件深紫色的外袍站在门内冷冷得看着他们。
葛小郎倔犟得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高月辛皱眉看着他：“你倒是一时半会都不肯消停。”
“我不要在这里！我只要哥哥！”葛小郎喊到。
他仍不肯老实扭动着身子想挣脱。
“您看如何处置？”护院们毕恭毕敬得问到。
“关到祠堂里面壁思过。”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她语气冷淡，有些不耐烦。
葛小郎被带走了。
那个女人半张脸在烛火里半张里隐匿在黑暗里，她看着他，眼里藏着些什么葛小郎看不懂的东西。
黑暗的祠堂里香烛的气味刺鼻，浓烈得让人昏昏欲睡。
满墙的排位都在冰冷冷得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葛小郎又冷又饿，他到现在水米未进。玩闹了一下午又跑来跑去肚里早就空空如也了。胃里一阵酸胀难忍，葛小郎揉了揉眼睛。
原先的不服输和倔犟都溃不成军，他终于委屈得流下了泪。
在黑暗里他终于能褪下张牙舞爪的盔甲像个受伤的小兽掉着眼泪默默舔舐着满身的伤痕。
他委屈得不得了。
他想：哥哥为什么会离开呢？他怎么会舍得离开自己······
葛小郎擦了擦眼泪找了个蒲团缩着身子躺在上面，又拖来其他蒲团压在身上，他累极了不过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可蒲团终究是抵不了冷，夜里他还是被冻醒，冷得直打哆嗦。
一连在祠堂里待了两天，第三天清晨醒来的葛小郎心里忽然有个主意，他拼命拍打起门朝门外大声喊到：“我知道错了，放我出去！”
高月辛坐在椅子上品着茶，她轻轻吹了吹浮在杯里的茶叶淡淡开口到：“你真的知道错了？”
葛小郎极其乖巧的跪着，眼神纯良得看着她，道：“叔外祖母，我知道错了。”
那样子看着好不可怜。
高月辛轻轻的哼笑了一声，眼里略带几分讥诮：“真的？”那眼神似乎将他整个人都看了个透，葛小郎只能竭力装作乖巧讨好似的得冲她笑。
他嘴上乖乖认了错，可心想着的是：哥哥才不会不要我，我一定要逃出去。
“秀玫，领了你的小主子回去。”她也不深究，放下茶盏去翻看账本。
“看好了，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我可饶不了你。”
秀玫闻言身子一抖，她是知道这位主的手段有多厉害的。
“夫人放心。”她乖顺得说到。
出了堂屋秀玫便领着葛小郎往别院去，和上次不同这次她唤了两个小厮同行。她一边介绍着府里的其他主子们，一边带他认路。
葛小郎并不做声，却在心里暗暗得一一记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