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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十八章 一走一留 松林终于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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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终于喝醉了酒,胡乱地躺到了床上,沉沉地睡了一夜,及至次日醒来,已是九点多了。他捏了捏鼻梁,往外看了看,见阳光正由窗口照射在屋里。他马上翻出手机看看,知道已错过了上班的时间,就跟车间领导打了个电话,说是请一天假。然后,他又沉重地倒下去,吸了几口气。
他摸了摸脑子,感觉有点疼,而且是一片空白。他一想,哦,原来昨晚喝酒了。可是,为了什么喝酒呢?他想了半日,终于想到了秀萍,他隐隐约约地记起,他好像找到了秀萍,同秀萍生了一场气,半疯半癫地走了回来。可这是真的吗?怎么像是做梦?他为什么要同秀萍生气呢?他想不起。他捶了捶太阳穴。终于,他又想起了这一切,这不是做梦,他是为了秀萍的背叛才同她生气。想起了这个,他心里的痛苦又涌了上来。昨天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电影,再一次地在他脑海里飞来闪去。他的痛,他的诉说,秀萍的眼神,还有他走时所唱的歌,这些东西又纠结在一起,环绕在他的心头。还有,他与秀萍的初见,他与秀萍的相识,他与秀萍的爱恋,其间的各种事,每一句话,乃至穿的每一件衣服,走过的每一条路,所有的这一切过往,又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眼前,就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一样。一时间,他的心头充溢着各种各样的感觉。如此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心头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又想了想昨天的事,他忽然觉得他的话过于激动。平时,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秀萍,他总甘愿充当秀萍的护花使者。可是昨天,他的变化太大了。秀萍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求怜的模样,可他却未放在眼里,一直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看问题。那么换个角度,如果他是秀萍呢?他又该如何做呢?借不够钱是严重的现实,难道他要一直苦等?那老人的病情岂不是要拖大了吗?看来,秀萍也有她的苦衷,她那些天不是常常苦闷着脸吗!她是爱我的,她在选择这条路时也一定陷入了极端的痛苦中。假如她有错的话,那么谁又该来为这个错负责呢?命运,也许是命运吧!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啊!唉,他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想了许久,他终于有了些后悔,他觉得他还是爱着秀萍,他不能与她分开。假如秀萍肯放弃为人生子的话,那么,他还是愿意接受秀萍的。毕竟他与她有过从前,而从前又曾期盼着以后。他不能是一直孤单地生活,而找其他的女孩子,又是他不愿意的,因为秀萍早在他心上扎了根。今天,他希望把秀萍带回来,而明天,他希望两人都忘掉曾发生的那不美好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他看了看窗外,一下子从床上跃起来。他饿了。他得先吃点东西。洗了把脸,他出了门,上饭店里买了点饭吃。吃罢,他就搭车去了步行街,来到了新月小区。他看了看这里的房子,怀着一股异样的感觉走到了高家楼下。他抬头向二楼望去,心里忽然希望着昨天在这里上演的事是假的,而他的秀萍还在上海。可是,映在眼底的二楼却是真实存在的。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点退缩,但几经考虑,还是上了楼。来到秀萍门前,他愣了一下,才开始敲门。半分钟过去,他并没有听到门里面有什么响动。难道秀萍不在?或者她正在伤心,不愿意出来见他?他猜测着,只好又连敲了几下门。过了几秒钟,终于听到秀萍走了过来,然后将门打开了。只见秀萍一脸的憔悴,衣衫不整,连头发也有点乱。他见此情形,心里忽然起了许多的爱怜。
秀萍本是一宿无眠,脑子里乱纷纷的,她没曾想来叫门的是松林,愣了一下,及至转回神来,她的两眼立马起了些亮光。
“松……松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连心里的那汪死水也起了波澜。
“你……你……你吃饭了吗?”松林结巴了半天,最终吐出来的却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秀萍慌乱地点点头,并请松林进屋,松林没说什么,慢慢地进了客厅。秀萍请他坐下,脸红着说:“我……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我不渴!”
秀萍马上站住,半低着头,不敢看松林的眼睛。
松林看着秀萍,慢慢地说:“我来,是想说,我昨晚说话有些过头了,你别放在心上。”
秀萍听了这话,心里舒展了一点。她微微抬起头,说:“不,都是我的错,你说得对,是我背……叛了你。”
“别这样说,”松林轻声地阻止,“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有别的选择,你一定不会这样。”
秀萍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一丝泪光。
“只是我一时脑子慌乱,什么都不考虑,才会说那些狠话。不要怪我,因为我太在乎你。”松林说。
“我知道。”秀萍说。
松林沉默了,只是平静地望着秀萍。
“秀萍!”松林忽然动情地叫着,并走近了秀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的心好痛!我需要你,需要你来安慰!”
秀萍没说话,只是带着愧疚望着松林。
“秀萍!”松林帮秀萍拢了拢头发,并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跟我走吧,离开这个地方。”说着,松林的眼光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让我们忘记这一切,从新开始吧!”
秀萍点了点头,心里面顿时充满了许多的希望。可是,她马上又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这是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可是……”秀萍带着无奈指了指肚子。
“孩子么?”松林望了望她的肚子,“打掉就是了。他是一个孽种,他就不该来!”
“打胎容易,可是,打胎之后怎么办呢?”秀萍皱紧了眉头,“我跟纪家签有合约,如果我不把孩子生下来,到时,他们一定会追要那几万块钱的。可如今,那几万块钱早花光了,我用什么来还他们呢?”
“不就是几万块钱吗?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我不相信,凭我们两双手就挣不了几万块钱!”
秀萍摇摇头,说:“是,我们是可以挣得几万块钱,可是最起码得要两年呢。”
“两年怎么了?”松林感到不解。
“李姐不会让我拖上个两年才还她钱的,她一定会让我马上就给她。可是一时之间,我们上哪里去弄这几万块呢?”秀萍感到希望又变得渺茫起来。
松林愣住,他用异样的目光望了望秀萍,说:“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走?”
“不,不是!”秀萍连忙摇头,“我想,我想跟你走,可李姐不会放我的。”
“不是就行。你先跟我走,把孩子打掉,至于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是,这是几万块啊!”秀萍有点犹豫不决。
“几万块怎么了?几万块就有什么了不起的吗?”松林又恢复了以往的自信与豪气。
“不是。”秀萍面带难色。
“你不相信我?”
“不是。”秀萍连忙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松林逼问。
秀萍不说话,因为她深知,这几万块钱毕竟不是个小数目,松林虽然一时藐视,可毕竟一时凑不起这些钱来。
松林也不说话,眼睛直直地看着秀萍,想要探知她的内心。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忽然,有人走了进来,打破了这沉默。他们转脸一看,竟是慧娟来了,他们都有些吃惊。而慧娟也是一样,她没想到松林会找过来,如今既然见了秀萍,想必借腹生子的事也已了然,那底下的事就不堪设想了。
“李姐!”秀萍同慧娟轻轻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慧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来是?”慧娟对着松林说。
松林看了看慧娟,见她也是挺着肚子,心里很诧异,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然后,他平静地说:“我想带她走。”
“走?上哪儿?”慧娟直视着秀萍,秀萍不敢回望。
“明白说了吧,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松林坦然地说,“现在我想带她走,打掉这个孩子。”
“什么?”慧娟大惊失色。
“我想让她打掉这个孩子。”松林又平静地重复了一下。
“不可能!”慧娟说,“我们签过合约的。”
“我知道。”松林握紧秀萍的手,说。
“知道就好,如果秀萍要是毁了约,那就还我的钱。”慧娟说。
“我会还的。”松林望了望秀萍,说。
慧娟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心里倒有点慌,不过她自有主意:“那好,你现在就还钱,五万,别的我就不给你们算上账了,你现钱现交,我立马让你带她走。”
松林吃了一惊,想想刚才秀萍的话,原来她的犹豫当真为此。思想了一会儿,松林说:“现钱我没有,不过,你放心,一年之内,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
“这个不行!”慧娟带着一丝得意冷冷地说,“我就要你现在还!”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呢?只要我一分不少你的就是了。”松林说。
“是啊,李姐!”秀萍抬起头说,“求你看在我给你们工作两年多的份上,就答应了我们吧,我们保证,我们一年之内一定把钱还给你。”
“不行!”慧娟的回答很干脆,丝毫不给人留余地。“我只要现在,现在还钱,你们尽管走,我不拦着;现在还不了钱,那么,你走,秀萍留下!”慧娟指着松林说。
“难道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松林问,“好歹秀萍也是你们的工人,跟着你们做了两年多的事,难道你们就真这样铁石心肠,一点情面也不讲?”
“哼,少给我谈情面,我告诉你,有钱就有情面,没钱就免谈!”慧娟冷冷地说。
秀萍眼里闪着泪光,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哼,以前我以为情字大如天,钱字少一画,不如情,现在我才知道,钱字才是最大的。”松林望着慧娟冷冷地说。
“明白了就好。”慧娟说,“那你走吧,我不送了。”说着,慧娟就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可是,我想带她走。”松林有点冲动。
“拿钱!”慧娟伸直了手,说。
“以后还给你,现在没有,但人我得带走。”松林说。
“你想干什么?抢人吗?”慧娟有点慌张,“我告诉你,如果你来硬的,我立马打110。这里是我的家,你没有权利进来,我让你走,你不走,那你就是私闯民宅,我完全可以告你!”
松林有点恼,但想想她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于是一股子硬气不得不憋下去。他望了望秀萍,秀萍只是闪着泪光,他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请你出去!”慧娟冷而直接地说。
松林真想拚着闹一场,把秀萍带出去,可是眼前站着的是个女人,不好动手,而秀萍又挺着个肚子,如果闹起来,真怕她会出什么事。想了一会儿,他只好咬咬牙,对秀萍说:“你等着我,我一定带你出去。”说罢,就含悲带恼地往外走。秀萍猛可地叫了声“松林”,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泪哗的一下就流出来了。松林回头望了望秀萍,眼睛里也湿润了,他使劲地绷住嘴,忍住自己的泪水,半日才回身出了门。
秀萍慢慢地扶着桌子,坐到椅子上,哭起来。慧娟走近她,弯身对她说:“你到底怎么了?是待在这里不舒服?还是吃的喝的没钱买?如果是没钱买,你可以跟我说,我给你。你别动不动地就想着走,出去了有什么意思?就算他一时借来了钱还给了我,不还得欠着别人的债?难道你愿意天天背着几万的债没命的干活?反正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什么也不用操心,多好!”
秀萍没有听进这些话,心里只是一味地伤悲着。她感谢老天让松林回心转意,可是又憎恨老天不给他们自由相聚的机会。如今的她又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金钱作为障碍的路上,而这条路不过是从前的延续。至于路的前方是什么样子,她实在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