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在那扇门后》桀儿

8、因何为难女人？

　　难得的休息日，外边有点阳光。可是冬日里的阳光一点力气都没有，无力与寒冷的冬风对抗。筱枫一点都不想出门，这一天都窝在沙发里看着书，听着歌。
　　不觉时间已经过了饷午，肚子“咕咕”的唱起颂歌。
　　筱枫掀开脚上盖着的小毯子。那是敬铭给她买的，他知道筱枫怕冷，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手脚都冰冷冰冷的。他就给她买了一条小小的精致的羊毛毯子，正适合看电视看书的时候盖腿。筱枫起身走进厨房里做着简单的午餐。窗外有些阳光，照着对面楼的楼体有些发白的炫亮。筱枫对着窗口发了会儿的呆，突然听到“滋滋滋”，炉子上的锅已经出声抗议。筱枫收回神游四方的心神，关了炉子，将锅放在小餐桌的竹篾上。回客厅里找了本杂志过来，正要拉开餐椅。
　　“碰——！！！！”一声巨响。
　　筱枫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定了定，便听见隔壁刮台风般的一阵“拼拼砰砰的”东西扫落坠毁的声音，又静了半晌，然后就是一个女人呼天抢地的啼哭。
　　“才消停，怎么又吵架了。”筱枫轻叹了一句，也不在意，隔壁这一家子，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得连筱枫都麻木了。
　　“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我不要再看到你。“女人咆哮着，又一阵开门的声音，然后一阵推推攘攘，……
　　只是，这些都不足以影响筱枫的心情，她自顾的吃着她的饭，不时翻翻碗边的杂志，一个人吃饭真的很寂寞呢，筱枫讨厌一个人吃饭，尽管这么多年来她多数是一个人吃饭的，所以她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杂志，杂志上的字句，在她看来就象是另一个人在饭桌上对她唠叨。
　　“哇，哇。。。。妈妈，要妈妈！要妈妈！！”一阵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
　　“把孩子还给我，你把孩子还给我。”又一阵的拉扯推攘攘，有身体与身体间的碰撞，有身体与墙壁间的亲吻，更多的是孩子惊天动地无以复加的悲惨的啼哭。女人咆哮着：“你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孩子。”
　　然后——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让喧哗着的整世界的突然间静谧。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呀。筱枫的食欲突然间让这声耳光赶跑了，她本来不爱理别人家的闲事，可是却不能任楼梯口这个孩子再这么啼哭下去，她很快就会哭哑嗓子的。于是她放下筷子和杂志，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向大门，那种凝重，又仿佛她走向的是一个战场。
　　“倏”的，她拉开了门。
　　门外僵持着的几个人因她突然的开门，都惊诧的望向她，她向外踏出一步，才发现楼梯上楼梯下竟有许多人趴在扶手上，等着看热闹。她心里升出许多的厌恶和腻味。
　　女人捂着半边脸，脸上犹有残留的泪痕。那个男人，西服都扯得歪歪扭扭的，领带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胸前，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着举着悬在半空，定住了。
　　筱枫径直走过去，在男人面前停住。
　　“来，小然，阿姨抱。”她伸出手，对孩子柔声的说，孩子竟顺从的向她张开了臂膀。抱着孩子的男人，也不觉把手松了。
　　“要吵架，也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吵。小然先交给我吧，你们回屋里吵去。”她淡漠的扔下两句话，抱着孩子回屋，顺手把门关了起来。最瞧不起打女人的男人了，简直是野蛮人！原始人！猪！一只很大很大的沙文猪！……唉，只是一个女人要是连自己的丈夫也挽留不住，也该想想自己的原因吧。筱枫伤心的想。敬铭，到底我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又或者是哪里做得不好呢？
　　“乖。小周阿姨给你洗洗脸先。”
　　小然已经刚才被父母的态度吓懵了，在周筱枫的温柔的抚慰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的怀抱里，不一会儿便在周筱枫的怀中睡着了。筱枫轻抚着小然的头发，看她颦着眉浓密翻卷的睫毛犹带点点泪痕，孩子不甚安稳的睡容轻易就戳伤筱枫的心。
　　“可怜的宝宝。”
　　愣在楼梯口的吴彩樱恨恨的瞪着眼前的男人，返身回到屋子里，男人赶紧跟了进去。楼梯上下看得正待入戏的观众们，一时间嘘声四起，也一哄而散了。

　　“林医生，护士长没来上班？”
　　林夫凡微皱了眉头，不满的看了看手中的巡房记录。这个病人今天到现在竟然没按时换药，询问了当班的护士，说是护士长没有交待。连这种事都会忘记交待，这不象吴彩樱作风。林夫凡绷着一张脸，四周的空气好象也在瞬间凝固，陡然间下降了好几度。
　　“她因为什么事请假？”冰冷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身边的小护士吓得咋舌，懦懦的细细声的回答：“她今天没有请假。”
　　“嗯？”他声音里的阴气聚增了不少。没等他下文，身边的小护士声音细得如蚊子：“打了她的手机，关机。给她家里打了电话，一直都是电话障碍。吴护士长最近好象有心事。”说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得又提高了一点声音。
　　“……”
　　张护士没听到来自头顶上方的回应，怯怯的抬头望着林夫凡，见他一脸的阴云，吓得不敢再说什么。可是她心里暗自叹到，林医生就是生气，也是很帅啊。
　　林夫凡可不管小护士心中如何的绮旎，他已经快步走向下一个医房。张护士赶紧收回跑到哇爪国的心神，紧步跟了上去。
　　“……”

　　离开重病房，一声细细的音乐打断了林夫凡的沉思。
　　他拿出电话，看也没看的就按了接听。
　　“喂，你好。”
　　“林大哥。”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快活的声音。
　　“嗯？”林夫凡竟一时间有些失神，不知道对方是谁？用了0.3秒，他才恍然：“牧云？”
　　“你在忙吗？”牧云问。
　　“我刚巡房回来，要去办公室了。有事吗？”他的声音不自觉的缓柔了不少。这样的温柔，让张护士不由得好奇的望住他。
　　“大哥，我已经定了实习的单位了，就去你们那个城市。”牧云的声音中充满了快乐的期待，顿了一下，有点失落的说：“可是我联系不上哥哥，打电话给他是狄波哥接的，说我哥哥公司里派他出国了，怎么走得那么急，也没跟我说。什么事要这么急呀。坏哥哥。嘻嘻。林大哥别跟他说我背后骂他哦。”
　　“呵呵，好。”小丫头哔哔啪啪的说一了大堆话，林夫凡连发表意见的空隙都没有，只是静静的听着，眼里却溢出了些须的笑意。“你实习期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过来？”
　　“下周日，我狄波哥说我哥让他接我呢。我安顿好了再去找你，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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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一个上午，林夫凡终于有了一会儿休息的时间。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在旋转的办公椅上，左转几圈右转几圈。今天有些阳光，照着办公室里一片堂皇明亮。窗外能看到院子里几棵大树的树冠，已经只剩下不多的几片叶子摇摇欲坠，灰白的枯枝在立在树干上张牙舞爪，直戳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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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那些枝桠象不象向上抓的龙爪？”牧风站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手搭成方框，对着窗外枯树枝比来比去。他穿着竖纹病服的消瘦硕长的身影，在走廊里拉得老长老长的，和长廊结着伴寂寞着。他听见身后有沉稳的脚步声，头也不回的问。光听脚步声他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林夫凡手里拿着巡房记录，缓步走过去。站在牧风身边，侧过脸，伸着脖子望牧风指的地方看。果然，那有几桠树枝，在枝干上，象有规律的向上分放射的长出5、6个分桠，在黄昏中张牙舞看爪，真的很象龙图腾里的爪子。
　　“是象。”
　　“对吧。你看，这里取景很不错的。大背景是黄昏的橙黄暗红，……再一层是灰暗的光秃的树干，张狂的伸出爪子……黑色的阴影，就这可以做成一个舞台背景。先渲染气氛。然后——”牧风的眼神空洞，“下一幕，就该是死神出场了。”
　　“牧风！”林夫凡担忧的叫到。
　　“你觉得不好吗？”牧风转过头，对林夫凡笑了，他的笑轻飘飘的，浅浅的酒窝里有许多未曾说出来的话。他的神情又飘忽起来，眼光象看着前边某个地方，又象什么都没看，脸上很平静很平静，淡然得象个出世高僧，接着又缓缓的沉声说道：“每个人都要经过这一关的。临死前这一幕，把它修饰得艺术些不是更好，这样的灵魂也比较空灵吧。”
　　林夫凡看他的样子，隐隐有些不安。那些话里，怎么会有一些诀别的味道。
　　“怎么样。我发现我挺有表演天份的。”牧风的语气突然一变，变得轻松快乐，他回过头给林夫凡一个大大的笑，笑得两个小虎牙在黄昏中闪着光，“你没觉得吗？”
　　“你出来很久了，应该回去休息了。”林夫凡轻声说。
　　“我不要。躺太久了，骨头都要躺软了。”干脆的回绝，牧风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奇特的光彩，象小孩子般的。这个时候的牧风，跟刚才的他截然不同，虽然任性可是却比刚才的平静多了些生气多了些活力。这样的牧风才让人感到心安，这才是牧风啊。
　　牧风今天有点奇怪，林夫凡暗忤。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陪牧风站在那里。
　　走廊尽头，有两条身影长长的拖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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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医生。”一个女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林夫凡一震，回过神来。看清来者，他不由挑高了眉：“吴护士长？”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身份？”林夫凡气汹汹的站起来，随手将桌上一叠文件“啪”一下摔到吴彩樱面前。“我希望今天你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对不起。”吴彩樱低着头，一边脸还留有淡淡的掌痕。虽然她已经对红肿的脸做了处理，红肿也消退了不少，可是近看的话，还是可以看到淡淡的四个指印。天杀的，那个混蛋下手这么重。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林夫凡沉着脸，气愤的挥摆着手：
　　“这里的医院！这里是肿瘤科！这里的病人，每天都在跟死神做斗争。他们在用自己的意志力跟病魔战斗。你是护士，你的职责的照顾他们帮助他们。你说你今天——用错药这事可大可小。小则加重病情，大则是一条人命。……”
　　“对不起……”吴彩樱已然泫然欲泣的样子，头差点埋到胸口。
　　“你的脸怎么了？”冷不防林夫凡突然嘣出这么一句。
　　吴彩樱一听，条件反射性的捂住脸，她一抬头便对上了林夫凡疑惑的目光，脸涮的由红变白，由白变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