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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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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扭到脚没有?”
“有点疼,但应该没什么事。”
“叫你不要穿高跟靴子,现在自讨苦吃了吧。”
“哎你有没同情心啊,我怎么知道会这么倒霉。”
“那你现在还能走吗,鞋跟也断了。”
“我赤脚回去好了。”
“行了行了,上来吧,我背你。”
几分钟前,下了公交车,三人衬着夜色往回赶路。范雨婷在下一个台阶时不小心跌下去弄断了鞋跟。前一秒还嘟着嘴大呼倒霉,此刻正趴在陈亦东背上说笑话说得不亦乐乎。
陈亦东无奈看看旁边提溜了大包小包的陈亦泽,陈亦泽嘴角抽搐一下,目不斜视地走路。
“再玩一牌,我还不困呢。”
“大小姐,都12点了。走了一天你怎还这么精力充沛啊。”
“就一牌。求你了,拜托了,好不好嘛。”
“好吧,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牌迷。说好了啊,就一牌,完了回去睡觉。”
“OK~~”
结果,范雨婷软磨硬泡着兄弟俩一直玩到自己拿着扑克牌打瞌睡。最后终于睡倒在地板上,手里的扑克牌洒了一地。
陈亦东收拾起扑克牌,把睡得晕晕乎乎的范雨婷抱起来,压低声音对陈亦泽说,“亦泽,你也洗洗睡吧,累了一天了。”
“恩。”满脸疲惫的陈亦泽从地板上站起来。
范雨婷微微动了一下,勒紧陈亦东的脖子,稍稍抬起上半身。
“怎么了?”陈亦东轻声问道。
范雨婷微睁开眼,傻乎乎笑一声,迅速在陈亦东脸颊印上一个吻,“亦东…你真好…呵呵”
陈亦东有点尴尬地看看陈亦泽,后者一脸漠视,拿过浴巾往外走。擦身而过时,似乎看到陈亦泽脸上似有若无的淡淡嘲讽和冷笑。只是一闪而过,快到陈亦东恍惚以为是幻觉。
把范雨婷抱回房间,扯过被子细心盖上。关了床头灯,意欲出去,却被拉住胳膊。“不要走...陪陪我...”
“雨婷,你怎么了...”
“亦东,陪我一会儿,在陌生房间我害怕。”
“不是都住了好几天了,应该对这房间不陌生了吧。”
“我不管,就要你陪我。”此时的范雨婷似乎全无睡意,执拗地看着陈亦东。
陈亦东轻轻叹口气,“好吧,我陪你说会话。”
陈亦泽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臂交叉紧紧抱着自己,仍感觉到深入骨血的冷。
从小到大,向右侧睡,一动不动,是他的睡眠习惯。辗转反侧不属于他。
有人思考问题,习惯走来走去,翻来覆去。而对陈亦泽,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更有利于思考。深到灵魂出窍,到达另一空间,无我无他,一切皆空。
没有人可以代替的感觉有很多,最玄最绝的那种,叫寂寞。
你可以有父母,有家人,有朋友,有兄弟姐妹。可以与他们相处、相知,可以分享喜悦悲痛,可以看着他们,碰触他们。只是惟有寂寞,无法表达。说不出,说不了。说了也不会懂,懂也未必真懂,真懂也未必确切,确切也未必有办法。那种东西,如影随形,从生到死,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潜伏在身体深处。不管你是否想去触碰,它都会让你隐隐发疼,并且消散不去,无法排解。人跟人可以无限接近,甚至相交于一点。但即使在相交的那一刻,也未必看得懂那种东西的潜伏之处。没人知道,它潜在哪,你只知道它存在,并且永远存在。
陈亦东终于把人哄睡,站起身揉揉眉心。轻轻关上自己卧室的房门,又轻轻推开陈亦泽的房门。
还是那个永远不变的姿势,只是背影看起来莫名有些僵直。
换上睡衣,躺进去。不做一刻停留地拥住陈亦泽,胸口的憋闷终于排解一点。这几天,两人的睡觉模式回归小时候。即使知道,这样的回归,只是暂时。有人注重结果,有人享受过程,而其实,不管是结果还是过程,都得经历。
寂寞即使不会消失,也可以暂时减轻和忘却。就像现在,陈亦泽沉在陈亦东的气息里,取暖。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间,遗失身份。
只是这样的姿势,还能维持多久。
习惯了这样的取暖,一旦失去温暖的源泉,剩下的,有几度?
现在沉溺其中,以后呢?
这种温柔和宠溺,是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吞噬着陈亦泽,终有一天,是会毒发身亡的吧。
陈亦泽突然挣开陈亦东的怀抱,翻身下床。盯着脚下,扯过枕头扔在地上,硬生生躺在了地板上。
“亦泽,你干嘛?”陈亦东被对方的举动吓了一跳,跟着跳下床要去拉入。
“别动,我想睡这。”
“说什么胡话,大冬天的睡地板会着凉的,快点上床。”陈亦东有点生气了。
“不,我要在这睡。”陈亦泽口气异常坚决。
“亦泽,你在耍脾气吗,发什么神经!”陈亦东从小到大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跟陈亦泽说过话。此刻的眼睛里却蓄满了莫名的火气和一些看不懂的情绪。
呵――这才应该是真正的陈亦东。他的温柔,是有限的。总有库存取满的一天。何况,陈亦东的本性就不应该用温柔来形容。除了在父母和陈亦泽面前,他都是一个既阳光又冷傲,既彬彬有礼又强势狠辣的人。
这样的陈亦东,陈林和苏文兰不知道。陈亦泽却很了解。所有人都以为陈亦泽不过问任何事,不会去了解任何人。而事实上,陈亦泽比一般人看得透世事,比任何人了解陈亦东。
没有被对方眼中的阴冷吓到,陈亦泽直直的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重复一遍,“我要在这睡。”
目光交接,火星四溅,四周越发得冷。
陈亦东的情绪终于消退一点,伸手揉揉对方的头发,“亦泽,我再说一遍,回床上睡。”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反抗。
“你一定要强迫我吗?”陈亦泽黑亮的眼睛瞪着陈亦东,没有丝毫的退让。
“你如果不习惯跟我一起睡,我去外面睡沙发。”
“不需要,跟你没关系。”
“那为什么一定要睡地板?”
“我需要冷一点。”
陈亦东愣了一下,几天前,眼前的人还抱着他呢喃,哥,我好冷。
现在却告诉他,我需要冷一点。
陈亦东叹口气,扯过自己的枕头扔在地上,靠着陈亦泽躺下。
“你干什么?”
“床太软了,我需要硬一点的地方。”
“哼,你才像耍脾气发神经的人。”
“彼此彼此,谁叫我们是兄弟。”
“你离我远点,靠那么近我冷不起来。”
“那你干脆去外面吹冷风好了。”
“是个好主意。”陈亦泽猛地爬起来就要往外走。陈亦东狠狠攥了攥拳头,起身拉住人。
“亦泽,别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怎么,想打架吗?你学过跆拳道,我学过空手道,不必让着我。”
“在家里打架?你想让爸妈看我们兄弟切磋武艺?”
“那就少管我!”试图甩开对方,手腕却被越攥越紧,箍得生疼。
回头狠狠瞪着陈亦东,兄弟俩的第一次冲突,是够激烈刺激的。
“你在生气?”陈亦东眯起眼睛,审视着对方。
“没错,所以,不要火上浇油。”
“生气什么?气我,还是你自己?”
“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气我,我就该帮你消火,气你自己,我更该帮你消火。”
“怎么消?”
“你想怎么消?”
陈亦泽一瞬不瞬紧紧盯着陈亦东,后者正用一种好整以暇略带挑衅的神情看着他。
陈亦泽垂下眼睑,轻轻向前走一步。再抬头,两人已经贴面而立,鼻息相应。身高只差了一两厘米,所以,陈亦泽只是略一前倾,唇便贴上了对方。但也只是轻轻贴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两人的唇瓣都有些冰凉,碰在一起久了,却生出些暖意。陈亦泽终于微微撤离,但也只是微微。哪怕身体的一个细小晃动,都可能再次触碰禁地。但两个人都站得极稳,像两座经过精雕细刻站了几千年的雕像。
陈亦东忽然邪气又暧昧的笑了,轻喘着低语,“够了?”
呵出的热气直扑面门,带来一阵难耐的瘙痒和情动,陈亦泽轻轻蹙眉,“够了。”
陈亦东手搭上对方的腰,微微一带,两人嘴唇终于再次相接。就着这样唇瓣相磨的距离,陈亦东低声呢喃,“是吗?可我觉得还不够......”
“哥,我们不是小孩子,没有任性的本钱。”陈亦泽用手臂格开陈亦东,低下头说道。
“我不这么觉得。小孩子才最没有任性的本钱。他们的一切都要依靠别人。”
“没有人不需要依靠别人,只要你生活在社会上。”
“是吗?可是你,貌似不需要。”
“那是错觉。只有我自己,不可能生存下去。”
“呵,还没到世界末日。世界上不会只剩你自己。你打算跟我站这讨论这么没营养的话题?”
“不,我困了。想上床睡觉。”
“要免费暖炉吗,你好像很冷。”
“当然,不用白不用。”
太过聪明,也是一种不完美。有时,踹着明白装糊涂,也不失为一种高明的掩饰和自我保护。只是自欺欺人的心安理得,是否,也算一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