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京都城里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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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地行驶着，我并没有打算问宋延关于万秀坊的事，然而凑巧的是之前遇见的那两个姓李和姓宋的公子又出现在我车边似乎是故意要对我说这一番话。
“哎呀呀，李兄，这神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是啊，慕容公子与妙音姑娘的琴箫合奏真是举世无双啊！”
“秋红和秋水两位姑娘的舞姿也是妙绝啊……”
“这般如诗如画的景象真是不可多得啊！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二位合奏一曲……”
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却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抓起那张面纱竖起两指念了句口诀，果不其然，那张面纱上洒了破梦蝶的翅膀碾成的粉末。
上一次破梦蝶出现在人间还是在庄周的梦中，这种蝴蝶最是喜欢帮助有缘的人指点迷津。然而对于仙妖来说，这种蝴蝶除了被观赏以外唯一有用的地方便是它们的翅膀，只要将翅膀的粉末抹在任何随身带的器物上便能看清一切幻境。
这种蝴蝶在远古时期随处可见，不过如今存量却是不多的。既然他们能够得到这个东西，要么是从哪个老骨头那里得来的，要么就是有人从英招手下强夺的。
若是后者，那怕是麻烦了。英招虽说只是看管天帝花园的神，但也参加过几百次征伐邪神恶神的战争。能从它手下抓住破梦蝶，只怕不容小觑。
我把玉环放进乾坤袋里又将面纱叠好放进怀中暂时把这事放在脑后，不知容与和萧君玉现在如何。
前方不知出了何事突然变得闹嚷起来，我掀起窗帘一角朝外看了一眼，前面笙箫唢呐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按照习俗路人车马与新人花轿相遇，新郎会派人送给路人喜饼喜果沾沾喜气，而路人收下后需下车祝贺新娘嫁得好郎君，等到喜乐队伍走远后路人才可重新上路。
宋延收下了喜果下车拉着马往旁边靠，待他在路边停稳我掀开车帘下了车往新娘方向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对着新娘的轿子唱完，我正打算转身往回走谁知身后有人接着唱道。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怪了，怎么突然有人幽幽地唱了句祝贺新郎的赞歌？
我退到路边四下看看然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莫非是我听错了？
唢呐吹得震天响，新郎骑着白马往远处去了，新娘的八抬大轿也越走越远，一抬抬嫁妆跟在花轿后面源源不断地从眼前走过。
“齐侯爷真是大手笔啊！”
“听说朗月郡主美若天仙与聂将军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若不是去年灯会上清河公主抱恙在身这等事怎会轮到她身上，呵。”女子冷冷地嘲讽一笑。
“清河公主哪里是抱恙在身，明明就是因为天师府……”旁边少年立马反驳道。
“嘘——那位也是能拿来说嘴的？”中年男子转过身低声警告着。
“有什么不能的，本少爷瞧着那个什么天师不过是个神棍罢了！什么叫替皇上寻得仙人指示，不过是黔驴技穷摆明了糊弄不了当今圣上才找的借口！”
我愣了一下偏过头对着那个七八岁的小孩抿唇一笑。小子，说别人坏话的时候可得看个仔细才是。
那小孩的奶妈子看了我一眼赶紧捂住了小孩的嘴，也不顾他的挣扎抱起来就挤进旁边的人群里。
啧啧，我这人法力虽然不高，但记性却是不差的。怀疑我是神棍？我是该捎个口信给秦广王还是给阎王呢？
待这十里红妆过去天色已渐渐向晚，围观的人群散的散，有喜欢看热闹的便跟去齐侯府在门口看会子热闹明日好去说嘴。我上了马车这一次好运气地没有再停下来，还没到相国寺就听见了外域商人操着一口特有的别扭的中原口音大声的叫卖着马匹、珠宝首饰……
过了一会马车停下宋延掀起帘子说:“大人，到了。”
我起身佝着腰出了马车对他说:“在外面就叫我小姐吧。”
“是。”宋延应了一声又把马车停到寺门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然后跟上来。
瑟瑟的秋风吹散了怒放的金菊也吹散了黄昏时分的火烧云，天空中赤色的马儿向着远方驰骋，相国寺的上三门里一匹西域商人带来的马匹突然受了惊嘶鸣着朝前方横冲直撞。
一时间，夫人小姐们吓得花容失色，公子先生们也不敢莽撞上前。马蹄一脚踩烂了鸟笼，鸟儿飞出笼子扑腾了两下翅膀掉下来鸟喙啄伤了猫脸，猫惊慌失措地跳出了竹筐抓伤旁边避难的狗，受伤的狗扯着嗓子狂吠着在慌乱之中不知咬中了谁的腿。
宋延将我拉在身后，手中的一把长剑随时准备出鞘制服烈马。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人群里突然窜出来个少年，只见他飞身上前一个大跨步翻身上马紧紧拽住缰绳发出“吁——”的一声。马头高高扬起两只前蹄腾在半空，那匹受惊的马便顺服在他手下。
身材臃肿的马商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进去，身子半弯曲双手放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等他把气喘匀净再定睛一瞧，那位英雄已经不见了踪影。众人满怀着感激之情逐渐从惊吓中平复心情。
宋延松了口气松开了手转过身仔细将我打量一番，见我只是衣服上沾了些尘土并没有什么大碍才把大拇指从剑柄下移开。
比起其他人，我是比较淡定的。毕竟，在知道自己和画屏星君有着同样的样貌后，这点小场面就算不了什么了。
再一看，卖鸟的小贩发现自己的鸟笼被马踩烂，弯腰把证据捡起怒气冲冲地上前和马商理论。旁边卖猫的瞧见了心里还暗自幸灾乐祸一番，等他寻回了自己的猫才发现猫脸受了伤而竹筐里正躺着一只死鸟。不远处几个家丁抬起一位昏迷的年轻公子，指着他受伤的左腿对卖狗的大叔说要报官。大叔抱着狗朝卖猫小贩嚷嚷让他给个说法。马商伸手摸了马的鬃毛用不太流利的官话找家丁负责。
这下可好，小乞丐们一边凑着热闹一边神采飞扬地敲起了破碗嬉笑着唱道:“今个初六天气好，相国寺里真热闹。我瞧一瞧那个看一看，这位公子平时懒，临时去抱如来脚，无端却把烈马扰。马蹄脚下不长眼，误把小哥笼来碾。小鸟儿飞出笼子外，转眼啄伤花猫脸。猫儿伸爪把狗挠，小狗急了也跳墙！不找找，不转转，逮着左腿就开咬。如今要论过者谁，只怪你自己呀平日里尽把如来恼！”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欢笑声，手里执着团扇的小姐用扇掩着笑，旁边的小丫鬟也用手捂着嘴吃吃地笑着。我身上没带银两只好让宋延去，宋延从荷包里摸出块银粿子丢进了旁边的一个小乞丐碗里。这下可好，歌谣越唱越欢，家丁们眼见形势不对立马就低着头默默地抬着人开溜了，结果引来大家又一轮哄笑。
这边没了热闹我便悄悄地趁宋延不注意溜了。宋延从小生在长在天师府是吃皇粮领俸禄长大的，现在我与皇帝之间矛盾重重留一个吃不准的人在身边我实在不放心，这个时候不测试一番更待何时？
远离了人群我拐了两个弯进了后殿，殿中檀香袅袅，大佛法相庄严金身似有淡淡的佛光。这位佛陀的真身我曾见过两次，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在我手心上写了一个字，至今我也未解其中深意。
上次时迁送我西方佛陀布经讲道的帖子我原是想在他讲道结束后前去求解的，只是当时遇见了祁衍便将这事耽误了，后来魔魂一事一出便又忘在了脑后，如今见了他不论从哪方面说我也得拜他一拜。我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束香走到佛像前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磕头祈祷。
我想了想，一来我没有银两买香，二来跪下磕头行大礼与礼法不合，若是被写史书的仙官看见了，只怕我在天界史书上第一次出现还是因为学凡人向西方佛陀磕头。一番计较之下我只好走到蒲团旁双手合十拜了两拜。
我正打算直起身子，不想耳边忽然响起了嗡嗡的剑鸣直让我头疼。不过数秒之后有人屈指在剑身上一弹一声低沉的响声赶走了疼痛，那短短几秒对我而言却是沧海桑田。我没有多想急忙走到殿外无人处隐去身形然后凭着感觉就追了出去。
我从相国寺一路追到第一甜水巷，穿过榆林巷又到马行街北，转身往西路过景龙门，从金水门出去便又南下出了朱雀门，出去之后往东又北上到了牛行街。我被那人带着跑了几乎整个京都，到这时候心里就有些泄气。
站在某个楼顶我抬头望向天，到相国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如今早已是夜幕降临酉时已过。我没了追下去的心思索性顺着牛行街西去从望春门进，然后经过平等街和北大胡同在第二甜水巷吃点东西再回去。
谁知刚走到平等街一半耳边又响起了嗡嗡的剑鸣，我被这声音扰得心烦意乱，于是咬了咬牙下个狠心一定要将这人抓出来让秦广王狠狠地虐上一虐。
从平等街往南追了一阵我不知道我现在究竟在哪，想来我这个神仙当着也是失败。
我坐在房顶上叹了口气，屋檐下的小巷子里忽然出现了个人影。
小巷里不知从哪里幽幽地传来一阵歌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我忽然想起了在新娘花轿前那个声音，忍不住一跃而下站在她的背后。
她披散着头发一袭长裙上染有斑斑血迹，莫名让我想到地府那个魔魂。
我口诀刚念了一半那姑娘突然转过身歪着头看着我，嘴角带有血迹。她眼中略有些迷茫，小心翼翼地问我:“你……可以看见我？”
“啊？”我想了很多她会问我的话，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问了句这个。我点点头诚实答道:“诚然，我的确看得见。”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我想，若她不是现在这幅惨白惨白的鬼模样定是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佳人。
“姑娘既能看见我定会不是个凡夫俗子，奴家有一事相求，烦请姑娘去一趟将军府替奴家瞧瞧那新嫁娘的模样。”
这话说得我倒是蛮喜欢的，只是我并不愿掺和到这爱恨痴怨中。
她看出我有些不愿却也不恼只说:“姑娘放心，奴家不会去害人。若姑娘答应，奴家可为姑娘解惑梦中之事。”
她这么一说饶是我不想答应也不得不答应了。我朝她点点头全是算承了，然后飞身踩在一朵云上寻找着今夜灯火最明亮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