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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羲和落(李宣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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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你当真不去看你的新娘子?”现在的王嫣瘦的跟个竹竿一样,只是还跟以前一样喜欢跟我开玩笑。我为她遍求名医,可那些名医都解不了她身上的毒。
我看着她房中彻夜亮着的洞房花火,王嫣陪着我一起看着。我摇了摇头,不想说话。“她很喜欢你,不是吗?她那样尊贵的身份,却处处为你低头,忍受着满京城的嘲笑,你当真,不心动?”
怎么可能不心动啊,从她明目张胆地喜欢着我的时候,我就心动了。我这样不喜宴会的人,为了假装碰到她,参加了那么些无意义的宴会。每次她瞪大了眼睛,笑着盯着我看的时候,我都开心地不得了,我期待她每次带来的东西,即使我不喜欢,我也会吃下去,可是,我不敢让她陪着我陷进去,她应该是干干净净活着的。我,实在是配不上。本来我打算娶了王嫣为正妃,等了结了王家的事情,再给王嫣送终之后,就离开京城随便找个山野寺庙出家的。
可,我还是娶了她,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从这宫墙里走不出去了。
我一夜未睡,看着她殿那边的灯火亮了一夜。
她不应该爱着我,我身负枷锁,脚下满是泥沼,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剑。我将要干的是全天下最肮脏龌龊的事情,她,实在不应该被卷进来。若我是个普通书生,她是邻家日日欢笑的姑娘该有多好,那我们都是干干净净,敞敞亮亮的。
可是,要藏住对一个人的喜欢实在是太难。
我总是对她冷漠,对她恶言相向,强迫她做着那些不喜欢的事情,她却还是像个太阳一样,笑得没心没肺地,笑得让我“丢盔卸甲”,“缴械投降”。
我太忙了。所以王嫣就很喜欢去找她玩,于是她发现了一个秘密,逗赵景阳可比逗我有意思多了。每次她去都要惹得赵景阳哭一顿,就像当年孤云逗她一样。自从我们成亲,我的姨母就时常有的没的会说起,太子妃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她,想要给我的东宫塞一个自己的人进来,监视我,窥伺我,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伤害她和王嫣,好让她最信赖的王家嫡女坐上太子妃的位子,接受她的掌控,就像她当年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姐姐,坐上了皇后的至尊之位。
赵景阳是个才刚刚十四岁的小姑娘,自己都还没长大,若是让她怀孩子,身子肯定吃不消。但自打我出生以来,所有事情都由不得我作主。为了防止姨母在我宫中塞人,暗害她和王嫣,我只好每月去她那里睡一次,我实在害怕去的一多,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带着她跑掉。她睡觉很安稳,像一只小猫,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我才敢用手轻轻地抱住她,在黑夜里光明正大的释放我的爱意。
我们成婚的第二年,她怀上了我们的孩子,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地几天都没睡好觉。但那时候,我的东宫里已经被姨母和王家塞进来了几个暗探,可我还没能找到她们。为了保护她和孩子,我只好假装十分厌恶她,在她怀孕的时候,我不敢踏入长春殿一步。我只好托身边的人,给她送一些补身体的好东西,让王嫣多帮我去看看她。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在熹春五年的九月二十三的夜里没了的。
熹春五年八月,西凉军联合西南四国,偷袭芙蓉城,西南王赵畲,世子赵景源,二子赵景兴,三子赵景程,四子赵景象,及赵家十万大军同芙蓉城驻军二万八千人,力战十天十夜,死。无一生还。
这个消息,我瞒了她一个月,而她身边的那个叫若风的宫女却在她胎还没坐稳的时候告诉了她。那个若风还有那个若水,都是西凉的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两个多月,偶尔醒来也是胡言乱语,我担心那两个人再害她,就让黄庆把她们送走了,派了我身边最信任的明月跟在她的身边,明月最好的就是话不多,人忠心,武功高,有她在赵景阳身边我才放心。
从西南王满门战死那时开始,我就待在父皇的宫里,西南战事胶着,我们忙的昏天黑地,最后还是吴王李呈和洪国公领兵,历时两年,才将敌军击退,或许是因为丧子之痛太过惨烈,洪国公不到半年就将西凉大军铲除殆尽,在接下来的一年多的时间里西南四国也都因为撑不住而相继灭国,为保西南太平,父皇加封西南王世子遗孤赵元山为新任西南王,世子妃顾薇浅为秦国夫人,原西南王妃燕国夫人为燕国太夫人,再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以告慰十二万八千将士的亡灵。
当我赶回东宫,因为王嫣和明月告诉我,赵景阳的身体和精神好像都不太好。等我赶回去时,那些太医齐刷刷地跪在那里自称有罪。
“小宣,你撑住,景阳她,以后可能会有些神志不清,我们需要瞒着她西南王府的事情,因为她好像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醒来了几次,都说想要找哥哥玩,还想着会西南看他们。所以,我们要不然就不要告诉她,西南王府的事情吧。我怕她知道了,会崩溃的。”王嫣跟我说着,她已经用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话来跟我解释了。可我,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我竟然没用到了这样的地步,没能找到身边的探子,甚至连我东宫里有西凉的暗探,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我需要好好查,赵景阳绝对不能再出事,在我没能查明事情之前,我只能不让人接触她,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她终于清醒了,我听到消息就赶紧跑了过去,却看见她衣衫单薄,蓬头垢面地跑的飞快,我跑过去抓住她,可她的眼神是那么惊恐,那么害怕,有那么愤怒。“李宣!你把若风、若水还给我!”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没有甜蜜,也没有柔情,是那样的声嘶力竭,脆弱不堪。我将披风解下来抱住她,将她抱到了长青殿,任由她拍打、大哭、大喊,毕竟是从小长大的情谊,可最让我厌恶的就是如此珍惜爱护她们的赵景阳,竟然被她们那样陷害。那样的人就不配活着,但,看在赵景阳的面子上,我还是给了她们一条活路,顺便我要揪出后面的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