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将行》孤舟难钓

37、第 37 章

　　房间时有窸窣的声响，褚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酒店的窗帘很遮光，视野内一片黑黢黢的，只有客厅落地灯投进来的微光，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醒了？”江行未从客厅走进来，看见床上晃晃悠悠的小脑袋，“醒了就起床，下去吃饭。”
　　小脑袋立马缩了回去，一副“有本事叫醒装睡的我”的架势。

　　江行未冷哼一声，小屁孩儿年纪不大，起床气还挺大。
　　在他这儿都不给惯。
　　残忍的一声“滴”音过后，模糊日夜的窗帘向两边缓缓打开，S市冬日的暖阳争先恐后地倾泻一屋。

　　十几秒后，被窝动了动，坚持不住的褚落钻了出来：“叔叔，早，早啊。”
　　江行未踱到床边的沙发边，拿起领带：“不早了，赶紧给我起来。”
　　褚落懵懵地看着他动作，突然一个翻身下床，冲到沙发上：“放着我来！”
　　“......”江行未接住闪电般窜过来的皮卡丘，语气不是很好，“又不穿鞋。”

　　褚落假装没听见，蹭到江行未怀里给他系领带。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少得可怜的几次正装场合都是别人帮忙的，他不会。

　　在第三次打了个空结后，江行未好笑地把领带解救回来：“快去洗漱，跟我下楼吃饭。”
　　褚落鼓着小脸去了，周身萦绕着不甘心。
　　“鞋。”
　　褚落鼓着小脸回来，愤愤地踢踏进棉拖。

　　两位随行律师和小周已经在餐厅坐下了，他们进去的时候小周还挥了挥手。
　　褚落也举起胳膊准备挥，被江行未抓住手腕拦了下来：“别学这种猿人问好方式。”
　　“......”好吧，褚落转了转手腕，将十指扣进江行未指缝，再仰起脸时早就忘了小周了，“现代人秀恩爱方式。”

　　江行未眼看着不远处几位蠢蠢欲动的女士失落般坐回位置，没有拆穿褚落的小心思，由着他牵着去选早餐。

　　“......鸡蛋，牛奶，三明治，”褚落拿着餐盘，什么都想吃，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
　　可他也不太想松开江行未的手，这地儿群狼环伺，太危险了。

　　小孩儿委屈又倔强的小眼神太招人了，江行未盯着看了会儿，很认真地思考了下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越来越容易心软了。
　　“行了拿来吧。”
　　褚落的小脸瞬间多云转晴，堪比杭城四季里随机的天气。

　　江行未一手举着托盘，一手贴合着褚落的掌心，慢悠悠地等他选，时不时还要发表下意见。

　　“什么咖啡？”
　　“速溶的？不喝。”
　　“炒面太油。”
　　“你吃得了那么多鸡蛋？”
　　“我不吃这玩意儿，放回去。”
　　“不吃蛋黄？我也不吃。”
　　“......行吧，我帮你吃。”
　　“够了吧，早上吃这么多？”
　　“我不吃，等会儿让小周去给我买杯咖啡就行了。”

　　于是褚落开始对江行未灌输必须吃早餐以及早餐要吃好的重要性，正讲到兴头上，倒退着走的脚后跟踩上了身后人的鞋尖。

　　“对不起对不起！”褚落被迫暂停他的激情演说，转身道歉，“是我没看路，真的非常抱歉，您......”
　　“没关系。”

　　温和清透的嗓音让人心生好感，褚落微微抬头，看见一双莫名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在看他，也没在看满目的早餐，眼眶有些红，睫毛扑簌着，眼波潺潺流转，盛满万种风情。
　　他在看江行未。

　　褚落心中警铃作响，也顾不上抱歉了，拉着江行未就走。
　　在江行未即将擦身而去时，那人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哥。”

　　？这又是什么茶式搭讪套路？

　　褚落攥紧了小拳头，怒气冲冲地想上去宣示下主权。
　　一直沉默着的江行未却突然开了口，他没看那人，声音也很平：“项松，放开。”
　　哦，认识的，褚落默默松了口气。

　　等等......项松？项柏？项柏的哥哥？怪不得那么眼熟！

　　“哥！”项松没放，那双含情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人，“我的委托人住在这里，昨晚讨论得太晚所以住下了，我不是故意跟过来......”
　　“嗯。”江行未似是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他去宁乐那儿吃饭的时候就该想到那大嘴巴会泄密，“走吧，落落。”
　　“哦......”褚落偷偷打量着项松，一时竟有些拿捏不准。

　　项松依旧不肯撒手：“哥你别怪乐乐，是我……”
　　“够了项松。”江行未不欲争辩下去，松开褚落的手，强硬地将项松的手指掰开，“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也不必再叫我’哥’。”

　　卧槽！是那个跑了的旧情人！褚落心中的警铃已经爆炸了，他看看江行未，又看看项松，生平第一次经历旧爱新欢火葬场，内心激愤之时还有一点小无措。

　　“就，就说几句话行吗！”项松情绪显而易见地激动起来，声调都高了不少，引来不少路人侧目，“您说过的，有您在的地方永远都是小狗的家......主人。”

　　最后几个字，项松吐得很轻，滚烫的眼泪随着话音突兀地砸下来，砸得褚落摇摇欲坠。
　　他动了动嘴唇，竟然发不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褚落已经兀自在脑海中过完了江行未要跟前任旧情复燃，自己被甩后孤苦伶仃的惨淡一生，江行未才复开口：“三分钟。”
　　他示意早就候在几步外的小周过来，将手里的餐盘交给他，对发呆的褚落说：“你们先过去。”
　　“好的老大。”小周走了两步，发现身边没人，转头发现褚落还愣在那里。

　　江行未的衣摆再一次被拽住，这次是生怕他一去不复返的褚落：“叔叔......”
　　“听话。”江行未揉了揉褚落的头发，“我马上就回来。”

　　没有像对待项松那样掰开他的手，还抚慰了他，这让褚落有点高兴。
　　但他还是不愿意放江行未走，那双眼睛太多情了，他怕江行未忆着忆着往昔，幡然醒悟，发现人还是旧的好。
　　那他找谁说理去？

　　“叔叔，您不爱喝这儿的咖啡，我陪您出去吃早餐吧。”褚落话说得急，手也攥得紧，“或者，或者我们去买豆子，这儿后厨肯定有咖啡机吧，我们......”
　　“落落，看着我。”江行未轻叹一口气，托起他写满焦急的脸颊，无奈又温柔地哄着，“别担心，我从来不会复合。”

　　褚落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不相信我？”江行未轻轻拭去褚落眼角涌出的泪水，俯身亲了亲他的耳朵，“我的实习小男朋友，打完这场官司，就转正好不好？”
　　褚落紧紧抱住他的腰，眼睛亮晶晶的，拼命点头。
　　江行未又笑着晃了晃他的脑袋：“去吧。”

　　褚落跟着小周，一步三回头地往餐桌走。
　　小周提醒了他好几次注意脚下，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别看啦弟弟，老大不会吃回头草的。”
　　“为什么呢？”褚落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万一回头草很好吃呢？”
　　“......”小周微微一咳，为自己突然污秽的思想感到惭愧，“再好吃都不可能，老大说过，走了再回来的，心就野了。”
　　“哦。”褚落垂下脑袋，盯着脚底的地砖。

　　他的心走多远都不会野的，褚落很有信心地想。
　　而且刚才江行未说他就要转正了，想到这儿，褚落的心情好了一点点。

　　可万一万一万一他们因为误解，新欢，或是其它什么原因分开，江行未也会永远不要他了吗？
　　褚落惯于未雨绸缪，就这么想着想着，心里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