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窗边站着一 ...
-
水沸的咕噜咕噜声中,白色的雾气腾腾往上空缠绕,是苦涩的。
冬缇将小炉子搬到了卧房外边,靠着门槛,一边盯着火,一边扇扇子,一边瞅着药,还要一边转头看床上躺着的人。
熬得差不多了,没头没脑地用手去拿,手是烫到了,药罐也快倒了,歪歪斜斜,棕黑色的汤药漫至罐口,不得已,又用另一只手把药罐扶正,如此,倒是没有亏待哪一只手。
冬缇两只手端着药来到床边,小心又谨慎将它地放到旁边的凳子上,然后坐上床,轻轻地把哥哥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末了一手端起药,一手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
但是,失败了,反复好多次都失败了。冬缇顾得着擦这边,就来不及擦那边,浑色的药汁从秋绵的脖子流进衣服里。
好好的一碗汤药没了大半,冬缇苦恼着,轻手轻脚把哥哥放好,又去重新倒了一碗。他盯着哥哥嘴边的药渍,看着他柔软的嘴唇,忽然,福至心灵,给自己灌了一口药,俯身对准哥哥的双唇。
美妙的触感在冬缇脑海里闪过,他惊喜地睁大了眼,左右蹭了蹭,又蹭了蹭,蹭够了才想起来自己是要给哥哥喂药。
舌头本能的敲开哥哥的牙关,完了过后又本能地抬了抬哥哥的下巴——像是这一切是天经地义,像是这一切他都经历过。
冬缇撑起身子,眨巴着眼看着哥哥,回味刚刚的所有,然后,迟疑地,期待着,又俯下了身。
秋绵是在傍晚醒来的。
冬缇喂完药后,傻傻地坐在一边瞅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的新大陆的孩子但又畏于家长曾经的警告,乖巧又紧张,充满了无尽的探索欲。
秋绵眼珠子一动他就瞧见了:“哥哥!你醒了!”
秋绵迷糊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淡淡的嗯了一声。
“哥哥想吃什么,我去买些回来。哦大夫说哥哥最好喝点清淡的粥,哥哥想吃吗?”
秋绵摇了摇头。
“可是哥哥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秋绵痛苦地闭上了眼:“没有,只是不愿说话。”
冬缇咬着嘴唇,苦涩地笑了笑:“好,那……那我去给哥哥熬药。”
“听说了吗?城河边上死人啦。”
刚用完早膳的澜城百姓,还没来得及出工干活,死了人的消息便在城内传遍了,男男女女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是啊,听说是两个人,死了一个,一个还有气儿,昏迷着,送到杨大夫那里去了。”说话的人一脸嫌弃,觉之伤风败俗,“我听说,衣服都没穿了,哎哟,作孽哦。”
“是啊,这事还闹得挺凶,听说上头都派人来啦。”
“有这回事?”
“可不嘛,刚刚才进城的,鼎好的马车,定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大爷瞧着天上的那朵乌云:“哎,但愿一切顺遂哦。”
杨大夫的药铺,今日格外热闹。
官差大人围在最里面,其余有事的没事的说着笑着挤满了屋子,都候着里面的曾柳醒来指控凶手呢。
“劳驾,”正堂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威武英俊的男子,硬朗的声音一出,纷纷闹闹的堂中安静了不少,“不知哪位是杨大夫?”
旁边热心肠的大娘指了指里屋:“在里边儿给病人瞧病呢。”
话音刚落,杨大夫便走了出来。
“杨大夫出来啦,出来啦。”
好容易安静下来的堂屋又喧闹起来,杨大夫朝官差大人说了几句话,官差大人点点头,便大声吼道:“里面的人还在昏迷,大家不要吵闹,各自回家做事情罢,有什么说法到时各位自会知晓。”
不知是谁带了头,众人应承着,便就渐渐散了。
杨大夫从刚刚出来便瞧见了那个男子。
“是你方才寻我?”
男子恭敬地与杨大夫说明来意,杨大夫向徒弟交代妥当,便随着人一起出去了。
英俊男子带着杨大夫行至澜城最好的客栈,止步于上上房。
“我家公子就在里面,杨大夫,请。”
杨大夫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小王爷。”
窗边站着一位挺拔的青年,穿着精干利索,闻声转过头来。
精致的面容大概是这人最不惹人注目的,他朝气和着戾气,不苟言笑,有着与那个年纪格格不入的沉稳,锋利和冷峻,围绕在周身的寒意令人望而生却。
“杨大夫,请坐。”
杨大夫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坐在椅子上。
“我就不于杨大夫拐弯抹角了。杨大夫昨日书信与我父亲,信中写到秋绵……他的眼睛,已无治愈的可能,不知可否告知其中详细缘由。”
杨大夫思忖着尚未开口。
“不满杨大夫,秋绵此人,于我十分重要,若是有何变故,恳请杨大夫知无不言。”
原来看似无情冷血的人,心中仍有牵挂。
杨大夫默了默,便将自己所听所见说与他听,听罢,小王爷的脸阴沉得骇人。
“所以杨大夫铺里躺着的那个便是那个傻子口中的人?”
“是。”
“那人快醒了吗?”
“算算时辰,应是差不多了,小王爷,我得回了。”
“我的侍卫青原会随杨大夫一同回去,若有事情,吩咐便是。”
杨大夫点点头:“小王爷,告辞。”
“杨大夫,”瞧着人快要出门,小王爷忽然发问,语气里暴露了深沉的情绪,“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是,一直住在那里。”
“好,您回吧。”
青原是个不善言语的人,杨大夫藏着心事,二人一路无话。
要到药铺时,杨大夫忽然问道:“冒昧问一句,不知小王爷姓甚名谁?”
青原礼貌作答:“公子姓刘,名赴,字云森。”
云森……
——“阿兰,你瞧那天上的云,层层叠叠又各有样貌,森然与那地上的小林子有得一比,你可记得,你我初见时,天上也是这般光景。”
阿兰羞怯地笑了笑:“那若是我们日后有了孩子,唤他云森可好?”
——“好。”
回忆中的人是回忆中的甜蜜,啃噬回忆的人独饮心中的伤。
见杨大夫面色不佳,青原关切道:“杨大夫?”
杨大夫从回忆抽身,摇了摇头,就瞧见小徒弟急急忙忙朝她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师父,可算找着您了,那人醒了,你快去瞧瞧。”
“他可有说什么?”
“哦有有有,他说,是那个傻子冬缇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