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の物語》水茉薇

5、有关纯白时光的幸福电解式

　　第一话
　　每所高中都会有这样的约定俗成，在每一次的全校大会上，校领导书记在铺了红地毯的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声情并茂，而台下的人不是边埋头苦干作业或者看杂志边抱怨开会耽误学习娱乐时间，就是把黑色小脑袋聚在一块儿开起小会。
　　榆初自然也不会例外。
　　棠本秋正百无聊赖着，却突然发现原本骚动不安的人群有一秒钟不易察觉的停滞，接着便恍然大悟般地在耳中捕捉到十秒前从年级主任口中吐出的“纪新御”三个字。
　　是呢，这本来就是属于优等生的表彰大会，怎么会少了他的身影呢。
　　棠本秋抬起头，逆着光费力地睁开眼睛努力看向台上从容优雅站着的自信少年。
　　理科天才。学校的希望与骄傲。女生眼中不可接近和探寻的神秘人物。
　　围绕在他头顶上的光环，总是脱不了数学全国竞赛一等奖、化学全国竞赛一等奖或者科技发明创新奖这类令人敬佩却又会摇头望而生畏的字眼，而被套在自己头上的则无外乎是，有关英语竞赛、作文竞赛以及小提琴钢琴比赛奖赏这类听起来虽然很华丽，却对于这所以理科为主的学校摆明分毫无用的东西。
　　明明看似同样辉煌的冗长头衔，却分明停在两个截然不同相去甚远的领域里，以致于让后者完全失去可比性因而就此黯淡了下去。
　　“我觉得呢，纪新御固然很好，但是冷漠的天才美少年呐，还是远观比较好！”前排女生小小的议论之音通过风的传送不偏不倚地飘进了耳朵，“呐呐你说是吧？”
　　立马得来身旁女生边说着“是的是的”边如捣米般拼命点头的附和。
　　“呐，小秋，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意犹未尽的两人甚至还转过头来，询问自己的意见。
　　“是呐，小秋的话，应该也会选择一个阳光帅气又懂得温柔地照顾女生的人吧？”见自己没有回答，女生索性又眯着眼睛追加了一句，“就好像是，纪新玖那样的人？”
　　“真是的八卦什么呢，”发现自己对于这类问题完全无法作答，棠本秋索性无奈地笑了笑，“快转回去老班往这边看了！”
　　纪新御。纪新玖。两个仅差一字的名字此时在脑海里不断跃动。
　　明明是双胞胎兄弟，但性格的迥异竟然能够达到天差地别的地步。
　　哥哥是优秀到连根根头发丝都散发出优等生气息的模范学生，能够被捕捉到的身影永远只会出现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像是在浩瀚海洋中被划分后独立成区的孤岛般孑然独行，又像是天然移动中的巨大冰柜，绯闻之类的桃红色事件永远不可能被冠在他的头上。
　　弟弟则是眼下最最标准受人欢迎的时尚男生，虽然学习比不上哥哥但也算是一个良好。拥有超好异性缘和一群好哥们，像所有同龄男生一般对网游、街舞、篮球以及谈论漂亮女生感兴趣，完全是学习玩耍两不误的类型。
　　可是关于在两人间究竟会选择谁的问题，却因为小时候被开着玩笑问得多了，于是成为女生在长大以后坚决拒绝回答的首要问题。

　　第二话
　　在这所学校里，棠本秋是被男生们仰望着称作“艺术公主”的存在。
　　不论是处在哪个季节，无论走到哪里，总会有女生前来讨教怎样把原本整齐划一的制服改造成穿起来很可爱的模样，或者不经意地像是称赞着说道“你的发型和某某时尚杂志上最新流行的那款好像”这类的句子，甚至还因为有着与艺术有关的气质，曾经被列入最终不知道结果究竟如何的校花候选名单上。
　　总之在所有人眼里，应该是属于值得羡慕和向往的、耀眼明媚的存在。
　　身边永远不乏追求者，可是视线却从未为他们停留过哪怕一分。
　　所有的现状如果非要寻找源头的话，应该是可以被这样子解释的。
　　因为作为班主任的物理科老师的突发奇想，于是现在的局面变为两节连上的物理课被用来进行美其名曰的优等生学习经验谈。
　　明白这根本不会起太大作用的棠本秋，有点好笑地用仰望着的姿势看向讲台之上倒是相当配合、甚至还拿起粉笔写下标题的纪新御。
　　其实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而他就是那个答案。

　　小学时有段日子由于父母出差而被迫寄住在隔壁正太双胞胎家的棠本秋，曾经在一个困倦的雨夜里因为转醒之后，被门缝里漏出的暖黄光线吸引，所以揉了揉眼睛推开房门后，亲眼目睹到虽然夜深却依旧在灯下温习功课的男生，那个时候就已经形成的近乎无情的标准优等生模样。
　　但是与记忆中早已惯性冷漠优秀的少年，也同样拥有那些理应属于任何人童年回忆的美好时光。
　　像是强迫拉他陪自己打电玩，最后却演变为两个人较真地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那段时光。
　　像是周末里为了完成社会实践作业去到宠物救助领养中心，最后却演变为两个人一有时间就会来陪同这些流浪动物一起玩耍的那段时光。
　　像是自己明明有脚踏车，却非要缠着赖着以“我们不是邻居么”为借口要求他日日载自己回家，而他也总会在说着“真是麻烦”的同时依旧把车骑得虽快却稳的那段时光。
　　一直以来虽然总是以三个人在一起的形态出现在旁人眼中，但其实真真正正最多的还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也曾经状似无心地随口问过自己在对方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得到的答案却总不外乎是学术般解释着的、令人费解的“是如同H2O一般的”这样的回答。
　　尚未来得及参透答案的女生在转眼间便进入了高中，接着莫名地发现不仅围绕在身边的人全部改变，也与心目中的少年渐行渐远，直到好似陌路。
　　“棠本秋，你有没有什么问题要请教？”因为班主任老师的乱点鸳鸯谱，突然听见自己名字被叫到而慌乱着站起来的女生，只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令所有人大跌眼镜、与所讲内容浑然无关甚至可以说是荒诞不经的话来——
　　“可是如同水一般的存在被无情地电解了之后又会变成怎样？”

　　第三话
　　什么叫做一个冲动酿下千年悔恨。
　　什么叫做小心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棠本秋认为至少此时此刻，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比她理解感悟得更为透彻明晰。
　　“原来我们的‘艺术公主’对那个一直以来不可一世的‘理科王子’抱着极大的不满，所以才会在众人面前给他出难题让他下不了台啊！真是太大快人心了！”
　　——某些无才却善妒的男生的无聊猜想之一。
　　“什么时候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那两个人的关系居然可以亲密到在大家面前公然用只有他们才明白的密语交谈啊！小秋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
　　——某些花痴无限八卦极限的女生的无聊猜想之二。
　　“棠本同学，因为你个人的原因导致上次讲演的失败，但是……咳咳，如果你和纪同学很熟并且可以去帮我拜托他下一回的话，我就可以让你以功抵过！”
　　——物理科班主任自说自话的无聊猜想之三。
　　因为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种场合从自己嘴里蹦出的白痴问题，直接导致了那场班主任期待已久的学习经验谈短命夭折地迅速落下了帷幕，本来因为此事已经发现面对那些个风生水起的有关“神秘的电解水”的议论纷纷很无力的女生，却又在此时发现了另一个真理。
　　如果说遇上未知的雨没带伞是天意不可违，那么明知道要下雨却不带伞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本来眼见着乌云聚集狂风起势的棠本秋，原以为只会在办公楼的广播台稍作耽误便可以迅速在雨落之前赶回教室，可谁晓得却偏偏在下楼时被眼尖的音乐老师叫去办公室，对“要去邻校在文艺晚会上独舞”一事进行不放心的最后的注意事项说明。
　　什么这是市里选在岚汐高中举行的大型文艺汇演。
　　什么一定要好好表现给学校争光。
　　这些统统没有眼前的雷鸣阵阵大雨磅礴让女生觉得焦虑和无措。
　　身边一个阴影投下，女生偏转了视角，首先进入视野的是写有“全国物理竞赛推介表”一行大字的白色纸张。
　　女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在假想着他一定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却听到前方男生吐出的格外清晰的一句话——
　　“一起走吧。”
　　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纪新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是棠本秋却发现自己根本松弛不下来的肌肉此刻越发地僵硬了，于是更加郁闷地在心里大骂自己“面对青梅竹马的对象也能这么紧张还真是没有出息”。
　　接着就在女生惊奇地发现男生因为过多地把雨伞偏向了自己的方向，所以导致半只手臂湿透了于是想要出言提醒时，却又因为被狂风不厚道地刮起了制服裙形成上下翻飞的局面，因此只能忙着在大叫声中手忙脚乱地去摆平这件事，最后发展成为只能用尴尬的声线向着同样尴尬到别过脸去的男生，用着脑海里突然一亮却最最无聊的邀请转移话题——
　　“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请再来我们班演讲吧！”其实是想拜托你快些让我能够将功补过吧。
　　“最近可能不行，”男生果断地回答着，“要去岚汐高中进行物理集训。”
　　“诶？！”岚汐么？那岂不是和自己……
　　女生在还没来得及幻想之际便发现头顶的雨伞被收了去，转变而来的是遮住偌大雨幕的教学楼屋顶。
　　这么快就到了啊……
　　还没有来得及在这难得的机会里跟你多说上几句话就被自己的笨手笨脚搞砸了呢。
　　“那么我回教室了。”男生转身离开，随后吐出的一句几不可闻的自言自语却仍旧被耳尖的女生清晰又完整地捕捉了下来——
　　“原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小鸡图案么。”
　　“……”

　　第四话
　　私立岚汐高中，无论是校园结构规划还是建筑园艺安排，都要比公立榆初高中繁复华丽得多，以致于让久闻大名却初来乍到的棠本秋在第一时间内就迷失了方向。
　　就在女生不知所措地感慨着“难怪外边会有人卖校园结构图”和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开口问路之际，却早已被热情大方的东道主抢了先机。
　　眼前的女生带着一脸青春明媚的笑容，与岚汐特有的偏欧式小礼服制服裙装同时吸引了女生注意的是，这如同天降甘霖般响起的“需不需要帮忙”的问句。
　　“我是岚汐高中二年三班的冉希，”女生体贴又大方地开口说道，“刚进这所学校的时候我也是会经常性的辨不清方向，所以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尽管开口吧！”
　　“那么……请问到艺术楼要怎么走？”棠本秋轻舒一口气，感叹自己如此幸运地遇见好人了呢。

　　于是当中午棠本秋在岚汐的食堂里费力的打饭时，也能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明目张胆放大分贝地叫出来。
　　女生端着饭盒转过身去，看见冉希在不远处一边挥着手臂一边不停地叫着“小秋小秋这里这里”的模样，可是余光流泻，却当场定格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阿御？”女生把饭盒轻放在眼前的餐桌上，眉头微皱，“你怎么也……刚好在这里？”
　　“哈啊？原来你们认识啊？”冉希按着棠本秋的肩头让她由站姿变为坐姿，“那刚好不用我再来介绍了啊。”
　　“怎么在这里？”
　　“汇演在今晚啊。”
　　“哦是吗？那加油。”
　　“我会的。你也是，再拿个奖回来。”
　　……
　　于是冉希惊异地发现眼前的榆初二人组，以完全无视她的架势开始了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看似漫不经心其实默契十足的细碎交谈。
　　“小秋你真厉害，我跟他一个组这么多天了都没说过这样多的话呢，”冉希无奈地扒了两口饭，“今天完全是因为要跟他讨论题目才会一起来吃饭。”
　　这很正常。棠本秋本想这么说，但不知为何又住了口。
　　“那么小秋你应该也认识阿玖对么？”冉希在成功切入对话后迅速展开话题攻势，“榆初篮球校队的主力纪新玖。”
　　“诶？你也知道阿玖？”棠本秋倒是相当配合地对此话题作出了反应。
　　“有和我们学校打过比赛，那么有名的人呐，”冉希说着不自主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生，“因为当时负责会场纪录所以有说过几句话，果然相比之下还是他的性格比较好呢！”
　　棠本秋听到这里，眼见纪新御握住筷子的右手不自然地凝滞了一下，于是赶忙对着对面的女生拼命使眼色。
　　“啊原来小秋过来这边是要参加今晚的文艺晚会啊，”发现自己一时激动导致说错话的冉希，试图进行弥补外加再次跟冰山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于是扯了扯纪新御制服衬衣的右手，“呐我说集训下午就结束了，刚好一起去看吧？”
　　却得来冰山同学果断说出“结束后我就回榆初”和立刻起身收拾碗筷走人这样无情的回答。
　　于是虽然意料之中但仍旧哭笑不得的棠本秋，只好一边听着冉希抱怨“果然真是冷血的男人呐，不过放心我一定会去为你加油的”，一边看向纪新御越走越远的锐利背部线条。
　　心在一个瞬间不可抑止地带着失望的标签沉了下去。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会赞赏我的人，可我却只想要从你眼中投射出来的肯定目光。

　　在岚汐高中文艺晚会上演的古装独舞，只有自己知道光辉闪耀的背后究竟付出了怎样的艰辛。
　　可是，你却看不到。
　　为什么你不再肯为我停留下脚步哪怕分毫？
　　为什么明明有着相似的容颜却只剩下他还会对着我微笑？
　　为什么过去的那些纯白时光你能够做到那么轻易地将它们遗忘？
　　女生带着与背景音乐融为一体因此在所有人看来表演精巧到位的悲伤神情，独自在炫目的舞台上绽放着光芒。
　　属于独行者寂寞的光芒。

　　第五话
　　当一个人面临寂寞境地的时候，如果老天选择要帮她，便会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忙碌起来。
　　因为受到关系较好同在学生会工作的体育部长的拜托，本来作为文艺部长与体育丝毫沾不上边的棠本秋，前来友情支援体育节的比分记录项目。
　　这一场刚好是有纪新玖所在班级参与的篮球比赛，站在场边负责翻记分牌的棠本秋心有了然地认为，这将会是一场一边倒的战局，于是便有些好笑的进行着有关“冉希是否也是在相似的场面下看见了阿玖的英姿呢”的脑内剧场，以致于完全忽视更谈不上闪躲那个走直线轨迹朝自己飞过来的篮球。
　　在身旁女生一道惊呼的尖叫声响过后，棠本秋在渐次模糊下去的意识里还是用力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鼻腔里顷刻间流淌而出的温热液体。
　　极少发生这种失误因此无比焦急地皱起眉头朝自己跑过来的纪新玖。
　　以及，鸣响在耳朵能接受到的时刻里、最后那一声分明是“小秋”的呼喊。
　　……
　　如果是在以前的话。
　　每当自己生病的时候，阿御一定会放下平日里拽得要死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而变成很温柔很会照顾人的模样，会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
　　棠本秋猛地睁开眼睛，身旁的人也因为她的动作而猛地站起身来。
　　“太好了，终于醒了。真是对不起呢抱歉一时失手。”一杯温水被递至眼前，“是这些日子太操劳了么？当时一下子倒了下去还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
　　男生有些局促地用手摸着后脑，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你阿玖。”女生接过水杯，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说些什么。
　　“哪里……其实是……”纪新玖犹豫了许久，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自己这样扭捏的举动般，大声吼了出来，“其实是哥他把你送来保健室的啊！”
　　“诶？！”
　　“当时他突然冲过来对我吼着‘放手，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时的口气，”纪新玖说着倒吸一口凉气，“还有看向我时的那个眼神，我确定，自从四岁那年我弄坏了他心爱的玩具电动车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还真是不想再体验一遍呐！”
　　女生默默地边听边喝着水，接着忆起昏迷前那一声好似来自遥远天际的“小秋”的呼喊。
　　果然真的是你么？
　　可是为什么不肯等到我醒过来，好让我看见你？
　　那么你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以怎样的姿态送我到这里来的？
　　女生猛地在脑内闪过“公主抱”这三个字，结果便是得到无情呛水和脸颊绯红的结局。
　　“咳、咳！”女生大力地咳出声来，接着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对身边的男生说道，“阿玖，我这里没事了，你去忙吧，我想再呆一会儿。”
　　于是男生在不放心地一再确认“保证自己能回家”以及女生频频点头之后终于离去，留下松了一口气却仍旧无法克制一颗心猛烈跃动的女生。

　　第六话
　　直到下午暖阳变为傍晚夕阳的时候，棠本秋才发现自己竟然独自在保健室呆了如此长的时间，于是立刻起身汇入有清风穿行而过的放学人群。
　　在停车棚零星散放着的剩余车辆中推出自己的车，却不幸地发现年久失修的脚踏车链条再度掉了下来。
　　而身上又刚好没有带着能够搭乘公车的零钱。
　　女生带着一种果然祸不单行的表情眼巴巴地站在原地发呆，甚至连下一秒钟已是蹲下帮忙自己修理的男生什么时间打哪出来的都没有能搞明白。
　　棠本秋看着黑色的油污染上了纪新御洁白的制服衬衣，一时间居然觉得眼眶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涌动。
　　一直以来，你都是那样优秀地走在前边，却没有想过能够稍微放慢脚步等一等在后边奋力奔跑想要赶上来的我。
　　一直以来，旁人眼里的我同样也是优秀到令人无法忽视，但其实也只有你才知道，我是一个外表能干，实则迷糊让人不放心的人。
　　就连现在引以为豪的舞蹈，在刚开始学习的时候也并不是最让人看好的孩子。
　　就连担任比赛的记分负责，也能够走神到会被篮球正击面部乃至昏迷的地步。
　　就是眼前这样一个没有用的我，所以让你讨厌了么？
　　女生一边看着男生动作一边这样联想着，不知不觉间已让泪水淌满整个脸颊。
　　“小秋！”偶然抬起头见到此景的男生显然是慌了心神般地连忙安慰道，“只是脚踏车坏了而已，为什么要哭？”
　　“不只是脚踏车，”情绪被勾起乃至一发不可收拾的女生索性对着男生开始“胡言乱语”地吼出一直以来的心中所想，“我在乎的是，对于阿御来说，我究竟是被摆在何种位置的存在！是不是也是坏掉了的那种存在？！”
　　男生的身子在听到这句话后分明猛地一颤，于是停下手中的活，半晌后终于轻轻却认真地回答道：“是O2哟。”
　　终于明了，其实一直以来自己只是在逃避。
　　为着自己日渐冷漠毫无情趣的性格与她光环渐增的耀眼形成的渐行渐远，以及一厢情愿认定的“不相配”而逃避。
　　为着自己在旁人眼中不可一世的优等生嘴脸与弟弟受人欢迎的程度成反比例函数，以及渐渐多起来的被放在一起提起的“纪新玖”和“棠本秋”，于是便认定的“比不上”而逃避。
　　可其实，是一直以来毫不保留地喜欢着的呀。
　　因此这一刻，亲眼见着她的这副模样，终于还是无法抑制地想要把这份心情表达出来。
　　“虽然或许寻常可见，”男生望了望眼前可能要寿终正寝的脚踏车，摇了摇头便站起身，“对我来说却是仅有的、不可或缺的存在。”
　　声线温柔得仿佛被揉进空气里，飘忽成了透明，让女生一时间内忘记了哭泣。
　　喜欢的感情，能够让人变的自卑，也同样能够，使人变得勇敢。
　　不论是对于男生，还是女生。
　　“小秋。”
　　“嗯？”
　　“今天我载你回家好了。”
　　“诶？”
　　“今天是老爸老妈结婚二十周年的日子，”男生故意用着最波澜不惊的语调说着很挑衅的话语，“你不来的话我就要把那些你喜欢的菜全部吃光。”
　　“哈啊？不行！”女生果不其然地直接上钩，“谁说我不要去了？今天就来场久违的比赛好了！”
　　如同水一般的存在其实被并不无情地电解出了那一部分带着顾虑的氢气，从而让今后的日子变回以前透明无瑕的纯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