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入南山》勤真

13、和好

　　洛檀结束演讲，走下主席台，被一拥而上的记者围了起来。

　　“请问你平时在课余活动时都做些什么？”

　　“你可以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一些什么建议？”

　　“网上有很多网友评价你“最帅状元”，你做何感想？”

　　洛檀假笑着应对着众人，闪光灯不停闪烁，洛檀回答了十几个问题后，以一种求救的眼神看向校长。

　　校长会意，他心里清楚洛檀若是厌烦下去给电视台脸色看，一定会对学校的荣誉有所影响。

　　“记者朋友们，今天的采访就到此结束了。洛檀还是个学生，没有经历过这种大场面，大家见谅！请移步我的办公室，有什么问题大家问我就好了。”校长招呼着记者们进了办公室。

　　人群散开，洛檀与赵瑾三人隔了十几米远，空气中却莫名弥漫了尴尬的氛围。

　　赵瑾心眼好，高情商，为了不扫洛檀的面子，主动拉着秦采悠和田书意上前给洛檀打招呼，像是二人从未发生过争吵一样，撞了一下洛檀的胳膊：“可以啊，装的挺好。”

　　洛檀明白赵瑾的用意与善良，心中有些感动，看着赵瑾，笑着说了一声：“谢了。”

　　赵瑾愣住了几秒，手指着洛檀问秦采悠和田书意：“你们听到了么？洛檀给我道谢？这当上了高考状元，把你高兴得性情都变了是吧？”

　　“你行了。”洛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赵瑾的肚子。

　　赵瑾像往常一样勾住了洛檀的肩膀，打趣地说：“你俩，这是，旧情复燃？”一边说着，手一边在二人之间来回指。

　　“复不复燃的，要看某人的意见了。”洛檀看着秦采悠话里有话地说。

　　秦采悠不知作何回答，只好低头不语。

　　田书意拉了拉秦采悠的衣角，在她耳边咬着牙轻轻的说：“怎么回事啊？”

　　秦采悠也咬着牙，回答：“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想啊？”田书意说。

　　“不知道啊。”秦采悠回。

　　“你们两个不会以为我俩听不见吧？”赵瑾打断了二人的“悄悄话”。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空气四周，秦采悠抬眼瞥了一眼洛檀的表情，发现洛檀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秦采悠立马将目光回避，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洛檀不忍继续让秦采悠尴尬，对赵瑾说道：“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赵瑾打了个响指，对田书意和秦采悠说：“还是那天那家牛排店怎么样？上次洛檀把采悠灌醉了，没吃成，今天把洛檀这家伙吃穷。”

　　“好！”田书意一听好吃的，还没等秦采悠怎么想的，满口答应。

　　秦采悠只能作罢，跟着几人一起去了。

　　一路上，赵瑾负责调节气氛，田书意则善良地接着话茬，不让气氛再次冷冻，毕竟洛檀和秦采悠全程一言不发，像两个陌生人一样。

　　到了地儿，赵瑾拉着田书意去洗手，其实是为了留给洛檀和秦采悠自我独处的空间。

　　饭桌上只剩洛秦二人，秦采悠赌气似的完全不正眼看洛檀一样。

　　“悠悠。”洛檀主动开口，语气温柔宠溺，洛檀从未用这种语气和秦采悠说过话。

　　“怎么回事？明明打算不理他的，怎么心跳会这么快？”秦采悠听到洛檀叫自己的名字，内心一下不淡定了。

　　“嗯。”秦采悠点头应声，看似高冷，实际慌的一批。

　　“中考的笔记看了么？”洛檀轻声问道。

　　“看了，”秦采悠回答，过了两秒种，小声地说，“谢谢。”

　　洛檀笑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脸上是一抹暖暖的笑容。秦采悠第一次洛檀的这种笑容，她曾经印象中的洛檀的脸上只会挂着“冷笑”和“嘲笑”。

　　“没事，”洛檀看着愿意与自己交流的秦采悠，满是欣慰，“一会儿，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秦采悠深吸了一口气，手在桌下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拒绝他拒绝他拒绝他！”秦采悠在自己的心里默念。

　　“好！”嘴上却答应得实实在在。

　　秦采悠此刻真恨自己不争气，怎么一面对洛檀，她连个拒绝都说不出口呢？

　　“好。”洛檀笑着说。

　　吃饭期间，赵瑾为了好玩，将意大利面里的肉丸弹到了田书意的衣服上。田书意立马反击，将蔬菜汁泼到了赵瑾的衣服上，瞬间两人打成一片。洛檀和秦采悠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不，比从前更加温馨，因为此刻的洛檀不同了，没有戴着冷冰冰的面具，坐在秦采悠面前的，只有一个如沐春风的少年。

　　回家路上，秦采悠想起了洛檀第一次送她回家的场景。

　　一样的路灯，一样一同去过的餐厅，一样的送她回家的人，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秦采悠是清醒的。

　　“悠悠，你考得怎么样？”洛檀主动打破僵局。

　　“还……还好吧。”秦采悠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听说，咱们两个上一次分开之后，你的成绩上升了很多，进了年级前十。”洛檀说。

　　“你怎么知道的？”秦采悠些许惊讶洛檀对她的事十分了解。

　　“我什么都知道，”洛檀回应，“我还知道你姐姐跟你说了我和戚凝的事。我还知道你上一次大雪天去外面睡觉，是因为听说了那件事。”

　　“你……怎么……谁告诉你的？”秦采悠诧异地说。

　　“我猜到的。”洛檀笑着说，眼神中带着一点小得意。

　　秦采悠看着洛檀的笑颜，微亮的路灯衬托出洛檀棱角流畅的五官轮廓，不再凌厉的眼神使洛檀增添了几分人情味，他仿佛不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而是一个眉宇之间都流露着岁月静好的男生。

　　这样的洛檀，别有一番风味，也更容易让人沉醉。

　　“如果我说，那件事不是真的，你会信么？”洛檀眼神中的得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试探和无助。

　　秦采悠不敢直视洛檀的眼睛，她怕自己看久了会陷进去，只好盯着柏油路，说：“我信。”

　　洛檀停住了脚步，秦采悠也跟着停住了脚步。

　　洛檀将手放在秦采悠的肩膀上，迫使秦采悠与自己平行，紧盯着她的双眼问：“真的吗？”

　　秦采悠不自然地眨了眨眼，逃避洛檀的视线说：“我相信你。”

　　洛檀紧追不舍：“那你为什么听到这个事情，不第一时间来问我，而是自己不顾自己的身体跑到雪地里冷静？”

　　秦采悠的委屈油然而生，她用力剥掉了洛檀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问道：“我当时有什么资格？你向来都是给我一点暗示，再跑掉。我怎么问你？我拿什么问你？”

　　洛檀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秦采悠越说越激动：“如果你想跟我解释这件事情，你可以主动来找我，为什么在医院吻完我之后再跟我说一句“算了”？你拿我当什么？你又希望我拿你当什么？”

　　洛檀的情绪被秦采悠的一番话点燃，说道：“你当时进医院的时候，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秦采悠质问着洛檀。

　　“害怕你和戚凝一样，都是因为在乎我而受伤！”洛檀大声地说道，“我怕你和戚凝一样会因为对我的喜欢而伤害自己。”

　　洛檀继续说：“在我听说你进医院的时候，我有多恨我自己，我生怕你会成为第二个戚凝。”

　　“那你为什么吻我？”秦采悠开始眼泛泪光。

　　“因为我喜欢你！”洛檀声音高过了秦采悠，“但我害怕，我们如果成为了男女朋友，这样的事情会不会继续发生。如果跟我在一起的代价是伤害你，我宁愿自己终止这段关系。”

　　秦采悠哭了出来：“那你现在呢？你现在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我控制不住，悠悠，”洛檀眼神中满是难以抑制的痛苦，“我喜欢你，悠悠。”

　　秦采悠脑子有些乱，她努力平复心情，深呼一口气，问着洛檀：“你可以和我讲讲你和戚凝的事么？”

　　洛檀看着眼前的心上人，说道：“好。”

　　夏天的风轻轻吹过二人的发梢，洛檀坦诚布公地对秦采悠说着那段往事。

　　“悠悠，就是这样了。”洛檀完全不会强求秦采悠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但是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洛檀，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戚凝么？”秦采悠认真地问。

　　“没有。”洛檀回答。

　　洛檀如果当初拒绝了戚凝，她也许会跳楼。但是不拒绝，便酿成了现在的局面。这真是一道两难题，洛檀无论怎么选，都是被动的。

　　“悠悠，”洛檀轻声呼唤着秦采悠的乳名，“现在该你选择了，你要不要给我一个机会？”

　　秦采悠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但你愿不愿意给我自己追求你的权利？”洛檀问。

　　“好。”过了许久，秦采悠点了点头。

　　洛檀听后，将秦采悠拥入怀中，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谢谢你，悠悠。”

　　洛檀将秦采悠送回家后，便给赵瑾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样啊兄弟？发展到哪一步了？”赵瑾慵懒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周遭的音乐有些嘈杂，像是在KTV或是酒吧的场所。

　　“悠悠答应我可以追她了。”洛檀开心地说。

　　“不是把？洛檀，这还是你么？你他妈娘的会为了一个妞开心成这样？而且人家还没答应你，就允许你追她。你这性情转变得太快了吧。”赵瑾夸张地说。

　　“你人在哪呢？我去找你，咱俩喝一杯。”洛檀问。

　　“额，我在......”赵瑾似乎在回想着自己的地址，吞吞吐吐地说，“算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在哪，我随便找了个酒吧玩呢，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行。那你就去“红叶”找我吧。”红叶酒吧是离洛檀现在最近的一家，也是赵瑾和他经常光顾的一家。

　　“等着我啊，十分钟就到。”赵瑾应着。

　　十分钟后，洛檀已点好了满满的一桌酒等着赵瑾。

　　“我靠！这么多酒，你怎么喝啊？”赵瑾一进门就被满满腾腾的酒吓到。

　　“喝不了可以存啊，”洛檀一边说，一边给赵瑾倒酒，“今天我开心，随便喝。”

　　赵瑾歪嘴一笑，拿着酒杯在手里转了转，打趣地说：“哟呵，你最近是怎么了？”

　　洛檀点了一根烟，顺便递给赵瑾一根，笑着说：“你说怎么了？”

　　“你……这么喜欢采悠啊？”赵瑾语气里带有一丝怀疑。

　　“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呢？”洛檀反问。

　　“那……戚凝……那事，你解释了么？”赵瑾那次在网吧对洛檀说完“戚凝”后，自己便后悔里，他作为洛檀最好的朋友，他是最清楚不过那事儿跟洛檀一点关系都没有。

　　“解释了，”洛檀喝了一口酒，“但是这种事，还是需要她自己消化，相不相信也取决于她自己。”

　　“所以，戚凝在你这里，算是翻篇了吧？”赵瑾试探地问。

　　“其实，早就该翻篇了，只是后来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传闻，”洛檀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缓缓吐出时，对赵瑾说，“我以前其实很厌恶戚凝，我很讨厌别人逼迫我，尤其是在感情上。但是现在，我有些理解她了。”

　　赵瑾侧耳倾听，默不作声。

　　“我对戚凝，如今反而有些愧疚，”洛檀给自己倒满一杯酒，而后一饮而尽，又说道，“如果我当初理解戚凝是怎么样的心情看待我，事情也许不会闹成现在的地步。”

　　夜色已深，只有酒吧里的灯红酒绿还在继续，赵瑾默默看向窗外，心想：如果戚凝遇到的是现在的洛檀，也许她依旧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