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焱之间》胤子

3、第 3 章

　　早晨，天空早已亮透了。楼下街道熙熙攘攘，喇叭声，刹车声不觉于耳，真是天然的闹钟。我抓起枕边的手机一瞧，已经八点了！九点就要到公司了，看来，又需要像超人一样的超速完成洗漱穿衣。伸手撩衣服，衣服就在床的一边。睡的是双人床，从他走后，屋里的一切都不曾改变，所以，一个人睡双人床，顺便也一个人分享了两个人的寂寞，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今天实在是有点晚，所以索性连早饭都没有时间买了，顶着草棚头黑眼圈，压点地时间赶到了公司。
　　“哇！阿焱，你这是怎么了啊？昨晚抓鬼去了啊！什么情况！”正遇到来倒水的吕淙，意外地看着我，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落魄的乞丐！
　　我喘着气，摆摆手，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说道：“是啊，遇鬼了，比鬼还可怕。所以，我一个晚上都没有睡”是啊，他回来了，五年了，从不曾给我任何讯息，如凭空消失在这个地球上一般。我以为，他如他最后说的那样，忘了我，放过我。可是直到昨晚，他又回来了，黑暗的楼道里，看不清任何人的脸色和眼睛，但他浑身散发的寒冷和戾气，让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余淼凡回来了，他正如他所说的，回来之后，看我痛苦！
　　“阿焱，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差？快告诉我啊！”吕淙走到我身边，低下身子，显得很焦虑。
　　“他回来了，回来了，是的，这次是真的回来了”我不知道是向她在解释什么还是自言自语，默默地将头低垂到桌上，像个鸵鸟，将自己埋葬起来。是的，我在逃避，所有关于淼的一切，都是我的弱点我的死穴，我不想去想，希望世界将我遗忘，可以蜷缩在小角落里，永远永远。
　　“你，见过他了？”
　　“昨晚，他来我家了，是我们以前一起住的房子”

　　“淼，是你，回来了？”
　　我隐约看见有个高大的人影倚靠在我的房门前，一只脚勾起靠着墙壁，双手松垮地插在裤袋上，是他，他以前但凡没有带钥匙都是这样等在门口。只是这次，他不是忘了钥匙，只是忘了这个家，或者，从那天起，这儿只是他一个就此不愿意再回来的地方了。
　　我不敢上前，只是隔着一层楼梯，该说什么呢，说你怎么来了，说，说你这些年过得如何，不，不对，这些都不对。我知道，他不会回答，亦或是轻轻嘲笑一番，他这次的突然回来，究竟是为什么。
　　“你，进来坐坐吗？”不知道为何，一开口，便觉得有些生疏，好像我和他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横沟百道，原来这逝去的五年，不是轻易地能将关系拉近。
　　“呵呵，严焱，看来，你很有本事。N市十大企业家，最年轻的何意伦居然还围绕在你身边。”淼吐了口气，一步一步地迈下了楼梯，脚步沉沉的，每踩一阶，仿佛是把锤子凿进我心里，瞧得心脏破碎不堪，千疮百孔，血流遍地。
　　“他，只是送我回家”我不禁将身子往后一倾，却抵住了墙壁，淼停了下来，就在不足半米的距离，高大的身躯压迫的我不敢抬头，熟悉的淡香体味长驱直入我的鼻尖，刺激着我的嗅觉。忽然，下巴被淼的手指强硬地抬起，中指尖锐地抵住我的下颚，生疼地很。我挣扎，拼命地摇头，眼泪已经肆意地流下，不受控制。
　　“还想装作柔弱的样子骗我吗？”他并未放手，更是用另外的一首野蛮地将我两只手擒住，在我耳边温润地吐气，只是，那话很冷，很痛，划开了我的心，我听见了它滴血的声音。我无助地摇摇头，怎么会这样，不是的，淼，你为何要如此！我很疼，真的很疼。
　　忽然，他一把甩开自己的手，将我撞到墙壁上，背狠狠地敲到窗把子上，钻心地疼，我咬着牙，逼自己忍着，顺便，用力地将刚才的眼泪也生生吞进肚子里。淼从裤带里拿出纸巾，仿佛很厌恶般的将刚才碰过我的手，用力地擦着。擦完，恨恨地扔在地上，转身离开：“既然，我选择回来了，你便等着吧”
　　昨晚，我始终没有看见他的脸，夜很黑，月光很淡，照不进楼道，更照不进我的心……

　　“怎么了，然后呢，他就这么走了？”淙儿摇了摇我的身子，显得很着急。
　　“恩，结束了，是结束了，梦醒了”我点点头头，五年的期盼，在昨晚轰然倒塌，真的结束了。其实，早在五年前就该了断的，是我自己心存幻想。昨晚的淼，生硬地将我的梦击碎，是啊，这次，总算有理由让我心安地放下这段感情了。
　　“你舍得放下了？”吕淙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我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我郑重的点点头，吕淙笑了笑，说道：“这倒是奇了，他余淼凡还真有本事啊，始作俑者的是他，现在回来把你推醒还是他，呵呵，阿焱，你就是被他吃定了。唉，算了，既然你都看开了，一切都好办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相信，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所以，淼，我会慢慢地将你淡忘，直到让你退出我的世界。
　　“哦，昨晚我和你说的那张图纸你弄完了吗，几个局部要修改下”吕淙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一边打开电脑一边问道。
　　“啊！死了死了，我又忘了！”昨晚被他这么一搞，怎么可能还有心思修改啊。吕淙满额头的黑线，阴云密布，就差直接冲过来殴我一顿了，我心虚地慌忙拎出笔记本开始修改。

　　吕淙走到楼梯口，往门口探了探，见没人，便放心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手机：“喂，现在说话方便吗？”
　　“恩”那头传来冷冷地回答声。
　　“你昨晚去找她了，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为什么又去骚扰她！”吕淙怒火冲冲地问道，真没见过这么赖皮的男人！
　　“这是我的自由，她背叛我，我没有理由按原则出牌”那头传来慵懒的声音，显得很不屑，口气里净是轻松地挑衅。
　　“你，余淼凡，五年前你那么一走，你知道阿焱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现在又突然回来了，还这样对待她？怎么，难道你还认为是她的错吗？”吕淙翻了翻白眼，有些气得上火，耐着性子好生解释了一番。该死的，他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那么难缠啊！
　　“你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来过问我们的事吧，即使你是焱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的事你又了解多少？”余淼凡冷冷地嘲笑了一番，并没有受到她情绪的影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吕淙已经忍到极限，憋着一腔怒火，喘着气说道：“好，余淼凡，我不和你争。但是我提醒你，我不会让你再伤害阿焱，伤她一次便够了，既然她从今天开始决定忘记你重新活过，那么你不要再去骚扰她的正常生活了！”
　　“忘记我？呵呵，她说的？她，想都不要想，这绝对不可能，告诉她，我不会放过她，我会让她痛苦，报答她五年前的背叛！”电话挂断，一阵忙音。
　　“啊！世纪大贱男！”

　　“那个声音是，不会是淙儿吧？”我喝奶茶却呛到喉咙，被这吼声给震了下，疑惑地望了望吕淙空着的位置，问了问隔壁的阿shine。她摇摇头，肯定地说道：“淑女，不会那么鲁莽的”阿shine点点头，很肯定地回答。我一阵心虚，淑女，呵呵，呵呵，好吧。
　　说着便见到吕淙从门口青着脸进来，手里还死死拽着手机，一看就是受气了。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将手机丢到桌上，随意地翻阅项目表和客户资料，结果却搞得一团糟，纸头全揉杂到一块儿了，最后怒气冲冲地将东西一甩，唉，看来，是真的不爽了。
　　“说吧，咋整了呀？”
　　“被狗咬了！”吕淙咬牙切齿地说道，面目狰狞，俨如修罗。
　　“哪只狗啊？”
　　“贱狗！”吕淙霍然起身，忽然又停下脚步，一挑眉毛说道：“阿焱，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特别是一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余淼凡，不是个东西！”
　　我吐了口气，好似一群乌鸦从脑袋顶上飞过。余淼凡？怎么忽然又扯到他了啊？
　　之后，办公室又回复往日的繁忙，都各管各地忙自己的事情，分工明确。一直忙到下班为止。因为最近是公司的热季，所以生意比较好，所以加班就显得很平常，对于我这种月光族单身汉，所以加班变成了家常便饭，家里就我一人，早晚回去都是凄凄惨惨地过，不如赚点外快实在。所以几乎加班，次次有我的份。
　　今天也不例外，外头天色已经非常暗了，写字楼接近三十层，便是我在的办公室了。只打了一盏台灯，开了电脑，埋头干起活来。温柔姐也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里，儿子是去了寄宿的小学，所以不用她照顾，这个事业女强人便能一心扑在工作上了。对于我加班的积极，温柔姐倒是欣慰的很，毕竟加班不用像早上迟到那般掐表，还算是我比较自觉的，再加上这个年代自主加班的女孩子实在是少得可怜啊。
　　我累得直不起腰来，估计是长期坐在椅子上没有运动的关系，再加上电脑伤神，人就觉得更加疲惫了，设计师的职业病实在是多，随随便便就来个脊椎病之类的，还有，最近几年视力也是急剧下降。我喜欢带眼镜，身边的姐妹们几乎都是带着隐形，眼睛更是显得水汪汪的。
　　“严焱，有点晚了，快十点了，我们走吧，再不走就锁楼了”温柔姐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温和地说道：“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身子骨就这么硬，多锻炼才是啊”
　　我起身扭了扭腰，舒服多了。这时外面的门铃响了，奇怪，这么晚了，还有谁来这办公室啊？
　　温柔姐也是一脸的疑惑，比我快了一步走到门口。过了一会儿，见温柔姐笑得一脸阴谋的样子走到我身边，说道：“小焱啊，不错嘛，男朋友这么厉害的啊，平时里看你一根筋，居然能找到这么优秀的男朋友”然后很谄媚地冲我笑笑，男朋友？难道是！
　　“小焱，不介意我来你办公室吧”
　　我一抬头，看见何意伦推开玻璃门，正笑颜地看着我，问道。原来是何意伦啊，不是他，不是他。我有些尴尬，摇摇头，说道：“你，你怎么来了啊？”
　　“呵呵，看见女朋友加班担心了吧，何先生？”温柔姐笑嘻嘻地倒了杯水递给何意伦，问道。看来，以温柔姐的阅历和人脉，定是知道何意伦的身份了。这下可好，乱点鸳鸯谱了。我推了推温柔姐，不满地说道：“拜托，他只是我的朋友啊，不是那种关系的！”
　　“呵呵，小焱，你工作完成了吗，可以回去了吗？”何意伦走到我身边，将身子凑近我，轻声问道，姿势更是暧昧的很。我脸上一红，一直红到耳根，慌张地应道：“差，差不多了，那，我们先走吧”说着便轻轻拽了拽何意伦的衣袖，示意他快点走。他笑了笑，似乎有些得意。回头绅士地和温柔姐告别，我们便在温柔姐一脸幻想的表情里匆忙下楼。
　　“何意伦！说，你怎么来这儿了啊，拜托，你这样会让人家误会的！”到了外边，我停在车子外，有些不开心，问道。
　　“其实，我一直在下面，本来想等你下班接你回家吃饭。遇见吕淙，她说你还在忙，我便在车子里等你。可看时间越来越晚了，所以，有点紧张，干脆上来了”他无奈地摆摆手，说道。
　　“所以，你等了好几个小时？”我有些吃惊，面子上也挂不住，刚才还那样指责他。
　　“呵呵，还好啦，反正最近公司没什么事忙。走吧，你没吃饭吧”说着，何意伦上前一步打开车门，这下也不能拒接了，干脆坐了进去。
　　“我如果说我吃了呢？”我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看了看他问道。
　　“那，我只好回家麻烦你伺候我吃方便面了”他轻松地笑了笑，云淡风清的，一点也不恼，心态好得很。
　　我丧气地垂下头，说道：“快走吧，我们吃饭去”
　　何意伦笑笑，眼角隐约略起一丝丝细小的皱纹，却一点也不妨碍他的魅力，更显得沧桑成熟。他很难得笑得那么开心，经常看见他紧锁眉头，每天都有很多压力似的。可能这便是成功的代价，生活物质提高了，但精神却一点也不轻松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啊！”半路上，何意伦忽然说道。
　　“恩？”我愣了愣，过了半晌，讪讪笑道，回到说：“呵呵，是啊，是特殊，你记性不错”
　　“你的生日，不怎么可能忘记？”他忽然将放在档位上的手伸向我，轻轻握住我的左手，温和地说道：“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过的，希望以后也是”
　　我触电似的抖了抖，却没有勇气拒绝，手心里却已经深处密密麻麻的手汗了。我没有转过头看他，心猿意马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说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日，今天只是我被严家收养的日子，其实没有必要庆祝的”是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日的，那个日子对于我而言，可能只是个噩梦，因为出生的那天便被父母抛弃，扔在医院的病床上。而严家就是在今天将我领回家，理所当然地宣布了我的生日。我以前开玩笑地和何意伦说今天是生日，所以每年的今天他都会替我庆生，庆祝这个莫名奇怪的日子。
　　“别多想，有了这天，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找你啊，这种机会，本来就不多嘛，呵呵”何意伦的手忽然一紧，大大的手掌，覆盖在我的左手面上，很温暖，很让人心安，好像是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悄悄地填补我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