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焱之间》胤子

2、第 2 章

　　车子开得很慢，也很稳。我和小遥一起坐在后座，他的脑袋耷拉在我的肩上，我一只手轻轻地扶在他的肩膀上。何意伦从前面的车镜上看着我们，一双眼睛格外深沉，一看便是历经沧海桑田的，炯炯有神的。也许是商人所带有的特别气质，我不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总怕被他看穿。何意伦今年刚过四十，浑身散发中年单身男子独有的气息，岁月并没有多少侵袭他，反而显得更加的具有魅力，所以他身边不乏许多女人，其中也有许多非常年轻的美丽小姐，而且她们都有一个特点，都说自己会毫无保留地爱小遥。我看看小遥，他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粉白胖胖的脸庞，有规律的气息在我身边上下浮动，显得很安心。
　　“小焱，我来抱他吧”何意伦将车子停在大门口，并没有直接开进车库。他打开车门，走到我的车门边拉开车门，欲伸手。我看了看将双手都缠在我身上的小遥，笑了笑，摇摇头，轻轻地说道：“还是我来吧，你快去把门打开”
　　何意伦也笑了笑，快步迈上台阶，将密码锁往上一推，迅速按下密码，门开了。我有些吃力地抱住小遥，步子有些踟蹰不稳，最终还是顺利地将他抱上了二楼的房间，轻轻地将他鞋子脱下，盖上薄薄的毯子，然后悄悄下楼。
　　何意伦很放心我对小遥的照顾，并没有上楼再去检查一遍。等我下到一楼客厅时，发现他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准备切菜。我这做客人的不好意思呆着，便准备去厨房搭把手。
　　我走进厨房，看见何意伦正将砧板洗净，拿起桌边一块干净的抹布将刀具擦净，他忽然抬起头，看见我站着倚在门边，笑了笑，说道：“厨房油腻，你出去等吧，我做菜很快的”
　　“我来帮你吧”我上前，将水槽里的菜捞起，放在砧板上。何意伦没有拒绝，低下头认真地切起菜来。我看看眼前的何意伦，谁能想到，这个纵横商界，呼风唤雨的男子回到家后，系上围裙，执起锅铲，其实也是和平凡的男子一样，也很让女人动心。
　　这时，裤袋里的手机响了，我翻开一看，是吕淙：“喂”
　　“阿焱啊，你在哪儿啊现在？怎么我一出办公室你人就不见了！你，你知道我今天遇见谁吗！”吕淙在电话那头劈头责问，一大堆的问题。厨房并不是陈嘈杂，所以连何意伦都听见吕淙在那儿声嘶力竭的吼声了，冲我笑了笑。
　　我有些尴尬，转身走到客厅，吐了口气，说道：“你在办公室那么忙现在总算想到我了啊。我，现在在意伦家”
　　“何意伦！”吕淙又是一个河东狮吼，一点都没有在办公室那种淑女气质：“咳，原来在他家啊。你啊，如果没打算和他一起的话，还是别老去他家了，你还想不想嫁人了啊！你也别为余淼凡伤心，哪个男人受得了…”吕淙又在那儿唠叨了，而且提到了他的名字，被我急急地打断：
　　“好了淙儿，你知道不愿意听到他的名字，我和意伦的交往和他没关系，以前是，现在更不会改变，你该了解我的”
　　“你，还是不能释怀啊，好吧，我不说了。听阿shine说，你弟弟病了，是不是小遥啊？”听见吕淙在那儿微微地叹了口气，我装作没有听见，回答道：“是啊，小遥身体还是很虚弱。对了，你说你今天遇到谁了？是不是就办公室里的那个啊！”
　　“你，你看见了？”吕淙忽然声音结巴，变得有些紧张。我一笑，说道：“呵呵，是啊，我看见了，从实招来吧，是以前的哪个小男友啊？”
　　“男友？呵呵，是啊，是男友，你不认识的，只见过几次而已，没想到这小子现在发达了”淙儿笑了笑，和我随便聊了几句，便挂了。
　　好香啊，传来一阵浓郁的玉米浓味，我回过头，看见何意伦端着一个大大的碗出来，我上前一看，居然是玉米浓汤，我的最爱！我添了舔舌头，乖乖地做到椅子上，等他将一道道菜端上了桌，菜不多，却都是我喜爱吃的，而且色香味俱全。我抓起筷子，开动起来，忽然想到什么，放下筷子。
　　“别担心，小遥的那份我在厨房留出了，快吃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何意伦擦了擦手，在我对面坐下，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我低头，重新拾起筷子，夹了一片南瓜放入嘴里，有点甜，很好吃。何意伦知道我的口味，知道我喜欢吃辣，吃甜，所以菜做的都合我的口味。是啊，毕竟和他都相处了快六年了，也是，大家都彼此熟悉。
　　“好吃吗？”他看看我，又夹了块小排放到我面前的碟子里，说道：“还是那么瘦，吃了那么多的肉，都长哪儿去了？”
　　“长肚子上了，其他地方看不出”我没好气地讪讪说道。
　　何意伦笑了笑没有接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继续说话：“小焱，你好像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我自己有家，这儿，毕竟不是我真正的家”我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埋头吃菜。他说的很委婉，我也不想有太多的牵扯，所以不愿再继续那个话题。
　　“我知道，可你一个人住着终究不方便啊，其实，你可以搬来的，这儿，女主人，一直是你”何意伦这次并没有知趣地就此打住，仿佛就一定要在今天做出个了解不可，所以步步紧逼。
　　“我们一开始并不是以感情为基础才在一起的，你也知道啊，所以，不要再以这些为借口了。我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们是不可能了”我不想再去回想，毕竟过去的经历说出来不怎么好听，也让我内伤严重，毕竟那件事情让我失去太多，失去了最珍爱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我和何意伦都不可能。倒不是说年龄的问题，说实话，我和他也只差了十多年，不算太大的差异，只是心里有了芥蒂，便不可挽回了。
　　“难道这么些年，你还是没有忘记他吗？小焱，他不会回来了，你何苦这样委屈自己呢。你对小遥那么好，而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为何你就不肯回来呢”何意伦放下筷子，看着我。我没有看他，还是淡然地吃了菜，将他的疑问和乞求视而不见，这个话题毫无意义，根本不会有答案，因为我从一开始便拒绝了，拒绝了好几年了。
　　“你何苦这样压抑自己感情，难道你想一辈子沉浸在过去的情感中吗？那个余淼凡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感情，他不信任你，误会你，你不必…”
　　“意伦，你别说了，你是希望我以后都不来这儿吗？”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再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是的，大家都说的很对，是我自己始终没有放开，因为一听见他的名字就难过，就无助，就会想到他离开那天说的话……
　　五年前，我还是大二
　　是个冬天，那天的冬天格外的冷，还下了大雪，南方下雪的概率等于中国男足出现的概率，小的可怜。我的养父母对我的管教算是宽容，所以很放任我的想法和作为，我独自搬到校外和淼居住。那天的雪下得非常的大，窗台都都听得见雪落下来的声音，我怕冷，于是窝在床上，不肯挪出窝来。
　　“砰”闷被很粗暴地踢开，我一阵心惊，害怕地探出头去，却看见淼阴沉着脸站在我面前，脸上，头发上都沾着雪花片。他应该很生气，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他非常地生气。
　　“焱，你背叛我？”他站着不动，仿若一尊雕像，只是目光冰冷地吓人，嘴唇微微地哆嗦，双手紧紧捏着拳头。
　　“我，我可以和你解释，真的，是我不好没有事先和你说清楚，我也是怕你误会…”我很紧张，因为眼前的淼让人害怕，说话也不流利，还未说清楚就被淼打断：
　　“别说了，呵呵，何意伦已经把证给我看了，你还要解释什么！”淼挣脱我握住他的手，愤怒地甩开，别开头不去看我。
　　我已经泪流满面了，哆嗦着手，慌张地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顾不得寒冷，一把甩开被子跳到淼面前，再次握住他的手腕，迎起头看着他，拼命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难道何意伦没有和你说清楚吗，我和他结婚是因为…”
　　“是因为小遥吗，是因为小遥需要你，你为了他的病，所以不得已嫁给何意伦？”淼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面带不屑，语气冷淡地吓人，仿佛是陌生人一般地嘲笑。
　　“是，是，我就是因为这个…”
　　“你怎么不说你贪慕虚荣，看上他的钱！看上他的地位！看上他的豪宅！”淼越说越激动，还是甩开了我的手，狠狠地看着我。
　　“不！你怎么可以不信任我！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我不死心，扑进他的怀里，寻找熟悉的问道，那种淡淡的体香，总让我心安的体香，我紧紧地将他圈住，害怕他又将我甩开。
　　“我以前可能不信，可现在，你爸爸的厂出现了危机，而何意伦又这样帮你，我怎么不怀疑。而且，结婚证就这样摆在我面前，我不得不承认！”他吐了口气，拽住我的手腕，硬生生地将我掰开，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我失声开始痛哭，眼泪鼻涕粘在被单上，不去理会。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啊，明明，明明事实不是这样的！淼，难道你宁愿选择一个千疮百孔的局面也不愿相信我吗！
　　“我，答应我妈去美国，明天签证就下来了，今晚，我便搬走了”他背过去，蹲下身子，开始打包行李。是这样吗？就这样决定走了吗？没有余地了吗？我忽然变得很平静，不再出声，哭声戛然而止，只是红着眼静静地看着他打包。
　　“淼，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不拦你。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却害你伤心了…”
　　“我去美国，你和他好好过你们的生活。我的面前有两条路，忘记你，放过你；或者，变得更优秀，然后回来，看着你痛苦！”淼背对着我，冷冷地说道，仿佛是一个诅咒，一个让我永生不得安宁的诅咒，看着你痛苦，看着你痛苦，看着你痛苦……
　　… …
　　“小焱，小焱，你怎么了？”何意伦的脸忽然凑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张面纸，神色紧张。
　　原来，我又哭了。是啊，每次想到那天，我总是会很恍惚，仿佛还发生在昨天，我低着头，默默地让眼泪流尽，滴在洁白的米饭上。有点酸楚，眼泪我独自品尝了几年，都是这个味道，苦涩，酸楚。
　　“唉，算了，我不勉强你了。别想了，你还是放不下他啊”何意伦将面纸塞到我的手心，坐回位子上，丧气地说道：“我知道，当年的一张证，根本就栓不住你的心，现在更是。小焱，如今我们早就没有那张证书的栓绑，你能这样一直来，我该满足了才是”我不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没有答话，饭已经冷了，我也再没有胃口继续吃下去了。任何意伦在一旁收拾碗碟，我始终没有搭把手，只是愣愣地盯着地面发呆。
　　“焱，你哭过了？”稚嫩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抬头，看见小遥站在楼梯上，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快速地跑下楼，飞扑进我的怀抱里：“焱，你别哭了，别哭了！走，陪我吃饭”说着拉着我起身走到厨房去，我点点头。这小遥，总是轻而易举地打破我哀伤的情绪。
　　“小遥，这么没规矩，怎么直接喊名字！”何意伦不满地看了眼小遥，有些生气。
　　“不然呢，喊什么？不知道，究竟喊她妈妈，还是阿姨，还是姐姐！”小遥更是不满，嘟着嘴，向我身边又凑近了几步。唉，小遥说的倒也是实话。
　　“算了，你爱怎么喊就这么喊吧，我们吃饭去。睡了那么久是该饿了”我打开电饭煲，乘了一碗饭递给小遥，他开心地接过开始静静地吃饭。
　　时间也不早了，我哄着小遥上楼后，准备离开。原本打算自己回去的，可何意伦执意送我回去。转念一想也是，他这别墅离我家那么远，如今又那么晚了，最终答应。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有些迷离恍惚。N市的夜景是很美丽的，灯火阑珊，醉眼朦胧，大江大河纵观城市中央，还有灯火通明的大桥，五彩的探照灯，更多的则是高耸的大楼，夜晚的灯光打得更是分外迷人。还有一路过来的路灯，都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夜路开得很顺利，大约过了一刻钟便驶到了我独居的家。何意伦这次没有下车，只是嘱咐我一个人要小心。我点点头答应，便关上车门，接着月光和路灯摸着走上楼梯去。在楼道上看见何意伦的车缓缓地驶出小区，才放心地继续走上楼。
　　“呵呵，原来，还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们还是在一起的”黑暗中有熟悉地声音贯彻在我耳边。
　　唰！钥匙不由自主地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宁静的夜晚，显得分外声脆，砸醒了我，心里的涟漪泛泛地往外扩散，一直在颤抖。
　　“淼，是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