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亚的反叛》错等

2、LUCIA Lunar

　　Lunar City 月城。居住着人类和吸血族的巨大都市。吸血族的智慧中心[星夜之都]陨落百年，最高科技的集散地转移到宇宙无法忽视的风景，刻印在地球表面，横穿东半球晨昏线，连接南极永冻原吸血族皇都的新月裂痕——光暗世界的交界处。

　　大战结束100年后，今日，月城由四大家族统治。

　　占领月城最繁华商业带的王氏，传说其先祖是古中国将门的后裔，一个拥有古老历史和神秘暗人军团的家族。

　　另外三个家族是自永久和约以来，统治月城百年的长生种华族——

　　代表古老贵族的赤瞳华族[尼西尔]一族。

　　保守派的富有新贵族[舒]一族，其当家是一只仅用三日就击败族中所有继承人的情妇之子——混血儿[阿尔法特]。谁能料到权倾一方的当家大人，三年前居然是一只日日抢我早餐的鬼畜上司，混迹在KIBA的暗面，和我一样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某日一脸荡漾的某人冲入办公室，丢下一句[老妈终于认我啦~]，遂兴高采烈从良去。

　　最后，是最危险也是最稳定的一族，百年前归顺麦耶林克伯爵的主战派，零混血家族、绝对的纯血派[霍尔]家。

　　咔。火机喷出蓝色火焰，焰火中心慢慢变成耀眼的红，抿唇，压下白色烟身，点燃。一缕悠长烟雾飞向星空，似能抵达遥远的星夜之都，探访那里古老的王城和风景。

　　放下被火机烘热的拇指，抽出塞在卡其色长风衣口袋里的左手。卡其色，和人类联合军军服极接近的颜色，没办法，谁让KIBA的新BOSS是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张开暖和的食指和中指，用第二颗关节夹下香烟，满足的向冬日的深蓝夜空嘘出温暖烟气，心底异常安宁。

　　狭窄悠长的小巷。镶嵌着横七竖八的铁管，不规则的喷出蒸汽，湿热的气体散射巷口街灯昏暗的光，变成橙黄的色泽，飘向远方。

　　两侧红砖铺设的高墙，巷口街灯飞蛾萦绕，明灭不定。安静到肃穆的风景，似乎此地就是人间通往地狱的入口。

　　我停在暗影边沿，与灯光遥差一步。多么应景，正切合我的身份——

　　死神Lucia ，KIBA的暗夜杀手。

　　举起枪支瞄准，沉稳手感一如既往。像无数个夜晚一样，沉甸黢黑的枪管里待发着对我同样致命的剧毒——银弹。

　　银，对长生种血液携带者的致命之毒。无论贵族、混血儿，还是变异体。再出众的愈合能力在银的压制下根本无从作用。

　　用我们共同之毒，高贵的银来送你上路。免去对待下等猎物开膛剖度式的肢解，死神LUCIA赠与你高贵安宁的死亡。所以别逼我举起巨大丑陋的屠刀。

　　爱德华•霍尔。今晚的目标。进入十字准星的中间，扣下扳机。

　　冻结的空气似蛰伏的猛兽般突然苏醒。

　　强大的气流压毁房顶的铁制十字架和风向标，冲着我的方向，所向无敌。邪气所到之处，流动的喷泉凝成冰柱。湿热蒸汽冻成冰屑，悉悉索索碎掉在沾满油污的黑色地面。墙头的藤蔓枯萎成褐色。禁足地下的庞大猎犬原本呲牙咧嘴变作低鸣，随着四头马车车轮的咆哮，夹着尾巴逃往地窖深处。

　　多么熟悉的力量，贵族降临的前奏。

　　强大的气停在我面前，只剩下收敛不及的轻风拍过我的右脸。似在宣告着，刚刚一切不过是初见的招呼。

　　“今夜是不打算放我通过这个街区了，对吗？Lucia，KIBA豢养的死神阁下。”温泉般溺毙人心的声线，走下马车的是一位俊朗的绅士。一身手工欧式悠闲西服包裹住高大的身躯，足以让一般人觉得压迫的身高。

　　棕发蓝眼的男子走在一众黑衣护卫让出的小小通道，在我面前一步处站定。贵族出色的相貌，让刚年及长生种中年的他，有充足的资本嚣张。符合气质的倨傲与讽刺，丝毫不让人厌恶。

　　我扯扯嘴角，一个有趣的男人。目光胶着在他与我的距离，看来今夜我是捡到宝了。不愧是霍尔一族任职最久的当家，他是我见过的敢离猎人最近的猎物。出于对这份胆识的激赏，我收起还剩一缕细缝就触到他额心的枪，对霍尔先生报以友好的微笑。

　　他望着我微微发怔。我想，或许166“高龄”的霍尔先生从未把自己当成只活了100年的死神“小朋友”Lucia的猎物。他不相信…我能杀死他。

　　“阁下从来以真面目行凶？”接触到我扩大的笑容，他满意的颔首：“这个习惯很好，对于阁下的猎物来说，能够望着阁下的面目死去，是莫大的荣幸。”他停顿下来，仔细的至上而下打量我，然后诗人一般闭目，酝酿着更好的词句，数秒后，他微微颔首，轻轻吐出胸臆间的[诗句]，“[灯路]小姐的美丽，足以让人忘却死亡的恐惧和血腥的污秽。”

　　空气被突然发出的尖锐嘶鸣割裂，一缕丝线般幼细的泛蓝银光迅捷扫射一周。

　　我敢说几乎是同时，霍尔先生话一落地，两侧护卫的头颅全数离颈，必须有足够的代价为一句失言买单。

　　他眯起眼睛，眼底有掩不住的笑意和嘲讽，仿佛发现了一件疯狂而可笑的玩具。

　　挥下原本束在背上的苏格兰斩剑，上面除了两个还顶着项上人头对峙的倒影，什么也没有。人头落地，身体还站着的黑衣护卫们，连对方何时出手也没看清就奔赴黄泉为不该听到的东西缄口默言。

　　“连血也不沾的挥斩，支撑这种强力的□□，阁下应当感谢给予你伟大而高贵血统的父亲。”小巷两边的断头尸体开始倒下，发出滑溜的泥浆倾颓的声响。一个一个像倒下水桶，血液自“水桶”内潺潺流出，濡湿整条干涸巷道，没过我们的鞋底，染红小巷里唯一活着的两人的裤脚。

　　这样的画面有效的堵住某人的喋喋不休，想必他已经发现了，他的变异体护卫已经没有再生的可能。

　　怎么可能再生呢！[斩剑]的刃，镀上银合金，被它割破的长生种血族携带者全部都将失活。

　　银刃斩剑，意思是[格杀勿论]。

　　回应我的是脸色苍白而俊美不减的霍尔先生，他声线僵硬的回答：“我就觉得可笑，带上斩剑这种重武去挑战贵族的速度，现在看来不是死神的自傲，是KIBA的决心。把斩杀那些变异体野兽的专属工具斩杀贵族。竟然，把贵族等同于兽人，[死神的迅斩]就变成了不可原谅的冒犯。…为提起阁下旧事而自责的我，何等可笑。”

　　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什么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我想大概就是被真正的野兽盯上的瞬间。

　　爱德华•霍尔男爵伪装温驯的海蓝色眼瞳，在我眼前恢复原本的色泽，真正的野性的色泽——赤红，嗜血的赤红。与你对视，熠熠生光，血在小小的瞳孔翻腾、汹涌成无边无际的海。

　　我并不惊奇，我也拥有这样的眼瞳，这是血族的证明。我是混血儿，无法抹除体内一半真实存在的血。

　　举高巨大不相我身型的斩剑，对准地面的一点，使力，剑尖发出沉顿的低鸣，没入被血浸染的地板。望着因杀气而发光的剑身，我让自己记下这个点，血腥的起点。面对张开赤瞳，将要对我施展血牙的贵族，我必需在此杀出去。

　　霍尔微微向后拉伸脖子，森如白骨的细长獠牙自他青筋凸起的面部冒出唇际。

　　血牙解放！

　　锵！贵族锐化的铁爪击在我面前的斩剑上，尖锐的回音涟漪一般，回荡在狭小的巷道，两侧的铁管和砖头被重物碾过般，扭曲，碎落。

　　霍尔因为我的躲闪益发兴奋，獠牙的尖端染上血红的光泽，这是贵族血牙达到上限的迹象，最坏的结果是爆发感知先制——感知对手四肢的动脉血流动，从而能够预知对手动向的技能。那时的贵族强到不可几乎战胜，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LUCIA，给予你另一半血肉的人类女人的名字。真是卑劣啊！竟用你不纯的双手让亡者的名字沾满的血腥。”

　　为什么要提起那个女人！LUCIA……我伸出覆满薄茧的手掌，盖住我的眼睛，那双可憎的，无时无刻不向世人宣示我不纯血液的无机青瞳。

　　高大苍白的圣母像下，女人张合的唇齿说出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笑话。她流泪了，在我面前，圣母像下，我看不到她的眼睛……

　　……斑斓的琉璃穹顶，漫长无尽头的阶梯，她的血浸湿我白色的裙裾，一滴一滴，漫溯过我的脚踝，流向我身后的阶梯。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体内的血可以流出一条小河。

　　这就是你追求的结局么？我抬起她沾满血迹的苍白头颅，对视的刹那，终于想起那双快被时间磨灭的眼眸，和那个人的，如出一辙，因为是母女。浅茶色眼眸，里面倒影着两个小小的我，和我身后高大的背影，森然白刃闪过眼前……

　　[星耶！]

　　一个封印了冗长时光的名字回荡在我的脑壳，冲击着每一个胀痛的脑细胞。光电一瞬，一幅被血染红的画面占据所有的神经和视线，我无法思考，一如当年站在原地，呆滞注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无法挽回——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星耶，苍白的脸，无生气的浅茶色眼眸，血在她们身下流淌，烧灼我赤裸的脚心。

　　“别让我想起那个女人和…星耶！！”嘶喊刀锋般割裂一直压迫着我的邪气，我看到霍尔在原地一震，收回进攻的步伐。移开沾满血腥的手掌，猩红的血淌下面颊。血，我的泪，因为眼泪流尽所以血成为代替眼泪的液体。

　　黑暗中，耸立地上的斩剑若一面巨型镜子，映照亡者面目的镜子。LUCIA，多么相似的眉眼，无论被贵族的血腐蚀到何种程度，在自己脸上还是能一眼就找到她的影子，阴魂的影子。我听到对面传来的耻笑，“镜子”映出我不解的眼神——什么时候，我的眼瞳也变成了和今夜的猎物一样的赤红。

　　很多年后的某一日，当时在不远处观战的莲告诉我，那一刻，我的表情刻印般留在他的大脑。莲说，那才是属于我血族的真实面目。

　　感觉不到疼痛，我的手腕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狭长的口，本能让我割开自己的动脉，释放只有血能唤醒的本能，那样狂肆失控的本能，我好不怀疑它能战胜一切。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有什么疯狂的东西在我牙龈深处急欲挣出，驰骋的野兽般狂放，不受控。

　　獠牙穿透牙龈肌肉的束缚，解放在月光下的瞬间，我的精神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泰然。

　　我望着眼前的猎物，发自内心的笑。一切都遵循本能，我们是准备决一死战的野兽！

　　霍尔的邪气重新涌向我的刹那，世界的景物突然变成电影的慢镜头，霍尔的动作在我的眼里慢到可以分解成碎片。我看得不耐烦，向后翻转，手触到地面滑溜的青苔，一跃，到达一座房子的顶端。

　　在瓦片碎裂的声响敲击我耳膜的瞬间，我侧身闪开刀片般旋转，飞升近三米的瓦砾碎片，我左手的衣物被割成碎屑，飞散空中，数道血流淌下裸露的手臂。

　　“这种速度，不可能！你究竟是谁？”男人咆哮的嘶喊折磨着我的鼓膜，手臂的细长血口还未及愈合，霍尔男爵的脸在我面前放大、放大。压下手臂，向着一个方向，缠绕左腕的数圈丝线得到命令般射向黑暗中反射银光的某点，感觉到丝线一端击中铁器，收紧手臂的肌肉，一扯。

　　晚霞般橙红的新月下，泛着浅红光亮的丝线在空中勾画出美好的弧度，它的终端系着巨大的斩剑，此刻却像铁屑般轻盈飞舞。

　　霍尔男爵的獠牙在我的脖颈前停下，定格般，不可动弹。风自那条细小的缝隙间畅游，丝丝冰凉。

　　我听到剑刃穿透胸腔，割裂心脏的撕裂声。然后，灼热的血喷洒在我的脸面、颈脖、胸襟，一道道血柱沿着我手臂的曲线淌下，一滴一滴，坠入浓稠的夜色。

　　“想不到一个被舍弃的名字就激发出你的本能，太好了…再过千年你也不会忘记那些回忆……可怜的灯路啊！KIBA的讽刺竟然外化到他们赐予你的武器上。斩剑的故乡苏格兰，也是麦耶林克家族的发源地。你父亲的……”

　　“男爵先生，刚刚警告过你的，别让我想起那个女人。以及和她有关的一切。”我猛一用力，斩剑往更深处贯入，直直刺破他胸前的衣物。他的眼恢复成温和的海蓝，我的心里却没有一丝解脱感，反而被沙石掩埋般窒息。

　　“死神，我何罪之有？”他溃散的视线对着血月，无力的笑，依旧不减嘲讽。“算了，代我把它交给…我爱她们，永远。”他的喉咙深处，发出悲鸣的呜咽，猩红的血涌出唇齿，染红他傲气的下巴。握紧我的手掌无力松开，我停在屋顶，与坠落地面的男爵先生远离。

　　男爵先生，怎么不可能呢？我的身上明明流着那个人的血。目送他的身体若每个在我眼前死去的贵族一样化为灰烬，展开手掌，掌心上一颗蓝宝石领扣在猩红血浆中熠熠生光，翻过领扣，背面篆刻着[K& S]。

　　K ——[KOTOLI]，[小鸟]爱德华•霍尔男爵的女儿。那么[S]是男爵心中另一位重要到可比骨肉的人？

　　我呆滞的望着手心的宝石，刚刚运剑贯穿男爵胸膛的右手火灼般战栗。我改写了一个家庭的命运剧本，把结局变成不可更改的悲剧。

　　撰紧手中的宝石，圈起手臂环绕住我疼痛的身体，这就是死神LUCIA么？KI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