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描》子邢

2、第 2 章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祁漾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眼皮也懒得抬了，闭着眼开始养神，一觉醒来人已经到了常春，起身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薛谦顺手扶了一把才发现了不对劲，有些着急问道：“发烧了怎么也不吭声？”
　　“等会吃了药睡一觉就好。”
　　不知道是睡的久了还是因为感冒，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绵软无力，祁漾只好闭上嘴不再说话，跟着人群去集训点报道。
　　雨从沅县到常春下了一路，祁漾的思绪也飘了一路，手机还是没有反应，祁连应该知道了他来常春的消息，打不通电话的他会做出什么事祁漾也不清楚。
　　这种摸不着底的情况不免有些烦闷，祁漾低低的草了一声，等办完入学手续天都已经黑了，祁漾终于有时间拆了两片药丢进嘴里。
　　“广播通知：请今天沅县二中入学的祁漾同学到门口接待厅来一下，有人找。”
　　“广播通知：请今天沅县二中入学的祁漾同学……”

　　祁漾兀自把自己整笑了，这广播还真有点探监的意味。
　　祁连不会跑过来抓他，想了想也只有祁向南会跑过来探监，这畜生还指不定怎么嘲讽他。
　　刚坐上沙发，怀里就窜过来一个小丫头，也不怕生，爬上来就哭，一边哭一边叫爸爸，还装模作样的抹了两滴眼泪。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探究。确实会有二十三四还在复读的艺考生，但孩子能走路能说话的还真没见过。
　　祁漾没有反驳，抱起小丫头踢了门口看热闹的祁向南一脚，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集训点。
　　祁向南终于开口：“给你打了一天电话了，业务繁忙啊，一个都不接。”
　　祁漾装模作样的啊了一声。
　　“手机坏了。”
　　“还是你妈送你的那个？”
　　祁漾点头。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情怀，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自己的亲妈，哪怕在两个老人嘴里被述说了数次，哪怕两个老人想在他心里将这个亲妈树立成什么样。
　　那个名义上的亲妈说：“我也想带你走，但你跟着我也不能好过。”
　　“你要理解妈妈。”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他根本就没记恨过，所以亲妈送了他一部手机，从初三到高三用了三年，但也没怎么联系过。
　　“该换了吧，怀旧呢。”
　　祁向南叼了一根烟在嘴里，没点，怀里的小丫头死死的盯着祁向南在兜里蠢蠢欲动的手，看着它从兜里干干净净的拿了出来。
　　祁向南的反应给他逗笑了，对着小丫头说道：“你哥真听话。”
　　“嘿！你小子！”
　　祁向南要比他大五岁，但他早就离开了那个泥坑一样的小县城，他从泥坑里爬了出来，一只手拉着祁漾，一只手托着祁晗。
　　祁漾还没听见声，祁向南已经把手机拿起来了，左手把嘴上的烟拿下，右手端着手机，明显的带着些成熟的味道：“是我……见着了……他手机坏了，我一会带他去买……好……奶奶早点睡。”
　　挂了电话，祁向南看着一边沉默的祁漾：“先把手机买了，你再不喜欢那个地方也别让两个老人为你操心。”
　　“你在教我做事？”
　　祁漾皱眉，沉寂了一天的烦闷和初到常春的焦虑一点即燃，本就有些哑的嗓音更像是在隐忍。
　　祁向南气笑了：“我是你哥我还不能管你了？”
　　小兔崽子是翅膀真硬了。
　　吵架归吵架，抱着的小丫头倒是安分，连吵闹都省了。
　　“我还他妈是你祖宗！”
　　祁连打他也总爱说一句话，没人拦得住，也没人会管。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他不再说话，祁向南真不愧是祁家人，说的话都是一个类型。
　　祁向南捻了捻烟，烟草从手上掉了下来，人没看祁漾，对着的是祁晗，一改往常的平和：“祁晗，给我从这兔崽子身上下来！”
　　祁晗也不拦着，乖乖落了地还不忘跑到一旁乖乖蹲好，下一瞬祁向南的拳头就落在了祁漾的脸上：“你是我祖宗？”
　　夜深人静，路边上连个劝架的人也没有，两个人就着祁晗的视线扭打在一团。
　　祁向南抛了抛自己的手机，给这个不知分寸的弟弟拍了两张照片，小孩好玩，逗狠了就不能好好玩了，干脆分期慢慢来。
　　“……真菜。”
　　小丫头有些担忧：“哥哥，要不要叫救护车呀。”
　　祁向南拍了拍祁漾的脸，这时才看出来他脸色确实有些惨白，发着烧呢还敢挑衅，真是不知死活，多亏是自己弟弟他才没往死里揍。
　　祁漾支着力气又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祁向南，后者笑着回了一声：“傻逼。”
　　祁漾比了个中指，确实也没其他力气了。
　　祁向南好意提醒：“病户还想挨揍？”说完抬手扛起了祁漾，一只手拉着祁晗就往医院走。
　　小兔崽子是要教育，但不能把人教育坏了，回头那两个老人还不知道怎么说他，祁向南走过大商场，问道：“要什么手机？”
　　“华为。”
　　“行，那就小米。”
　　祁漾不说话，索性还闭上了眼睛，体验了一把眼不见心不烦。

　　起先是装着闭眼，或许是发着烧，或许是打了一架很累，又或许是想通了什么，倒还真闭着眼睡着了，倒也是真睡得安稳，直到挂上水人都没醒过来。
　　“哥，祁漾哥哥脑子不会烧坏吧。”
　　“不用烧，本来就不是好的。”说完拿着新的药水瓶重新给他换上，又被亲妹妹嘲讽了一把。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干嘛还要跟祁漾哥哥打架。”
　　祁向南也只比祁漾大了个五岁，勉强算是看着祁漾从光着屁股看到他穿上衣服，祁家是什么德行他知道，特别是还出了一号祁漾他爸的人物。倒也没什么不好解决的，说通了祁漾也能懂，但他又不是什么慈母，打一架能说清楚的事懒得多费口舌。
　　就没让人省心过。
　　祁向南把玩着新手机，又把自己手机递给妹妹：“把你祁漾哥家里人的手机号存进去。”
　　“祁连找你了。”没叫爸，还用的陈述句。或许他也不清楚祁连还算不算他爸，话说出来连个表情都没变过，恨谈不上爱更谈不上，从小家里就维系着一种奇妙的氛围，唯独在他高一那年打破了。
　　祁家算不上业大，但一个大院里住着祁家几十口人，每个人身上背着孝道和刺儿，祁连就是一个典型，他算不上爱幼，说话不把门，进过局子也安分做过工作，过得顺遂了就赌博，过得不顺遂就骂天骂地怪出生，但从不对长辈出手，但他祁漾不是长辈。
　　祁漾是祁家的希望，起码祁向南这么想。
　　大院传承几百年没人有祁漾的头脑，拿不出祁漾的成绩，有人羡慕他的天赋但没有一个人羡慕祁漾的出生。
　　两年前大年夜发生的事，大院的每个人都看着，却没一个人会伸一只手拉他一把，才有了今天的祁漾。
　　祁向南：“找了，我说忙给拒了。”
　　话是这么说但祁漾知道他爸会说些什么。
　　“告诉祁漾，我再怎么样都是他老子，不服也要给我憋着，集训就集训，如果再做些其他事成绩下去了，就别想从老子这拿到一分钱！”
　　“集训可以，如果成绩差，以后就别读了。”
　　两人异口同声，居然也相差无几。
　　祁向南：“生活费够吗。”
　　祁漾摸了摸鼻子，一时间倒还真不知道说够还是不够。祁向南倒是不介意，反手又探了一把他的额头，像是松了口气：“没事了，手机也买了回去记得给老人家打个电话，要还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要是没钱我这有份外快给你做，我不给你打钱，整的我有多少钱似的。”祁向南嘁了一嘴，叫护士过来拔针。
　　“这个点护士都下班了，要叫仙女，不然谁理你。”说话的是个约莫四十的女人，似乎是准备下班了过来视察一下，祁向南顿了顿。
　　“宋主任。”
　　被叫宋主任的也没理他，径直走到祁漾面前，摆了摆他的脸：“脸都花了，这是你弟弟？”
　　“堂弟。”
　　“长的跟我儿子一样好看。”
　　祁向南不接话，等着拔完针，领着祁漾往外走，走了会又说道：“外快就赚她家的。”
　　祁漾愣了会：“谁”
　　“宋主任。”似乎是想起来祁漾不知道，又转过来解释：“她儿子有点叛逆，怕被带坏了想找个人打进‘内部’，帮她看着。”
　　祁漾想了想，恐怕这个点是亿点，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祁漾下意识的默认为初中小屁孩，顿了顿说：“再说吧。”他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管什么初中生。
　　“祁晗，把手机给祁漾，回家了。”
　　祁漾这才把视线移到祁晗身上，递过来的手机微微发烫，有些头疼的看着屏幕上的换装少女，红衣配绿裤，祁向南教她的审美？
　　祁漾看了祁向南一眼。
　　祁向南：“......”
　　他笑了笑，摸了把小丫头的头问道：“晗晗想学画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