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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分舍 他们这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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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分舍
密林深处，窸窸窣窣的声音惊走了盘旋的飞鸦，墨骁背着沉重的古琴，朝着密林边缘踉跄的走着。
他的身上沾着血，有他自己的，也有追捕魔军的。
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墨骁攀上一块巨石，看着身前无尽的悬崖。
这一处通路，几乎没人知道，只要顺着悬崖旁的藤蔓爬下，半崖就有一个山洞，山洞里是一条直通靡荼山外的小径。
晃了晃神，他慢慢的转头，看向飘零的落叶，打了几个转，被风吹落悬崖，“亚父，出来吧，我知道你跟着。”
白黎从阴影处闪身出来，神情多了一丝悲哀。
“骁儿，你杀人了？”
他知道的，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眼里沾血了。
“你这样对得起你阿娘吗？”
墨骁沉默不答，许久才开口道：“这些年，我不是按着你们的想法去活吗？整日不务正业的抓狗逗鸟遛猫，大大咧咧的活着，被人欺负也忍着，结果又怎样呢？”
有些事他明白的太晚，他的幻想，不过是现实披上了华丽的外衣，撕碎了再去看，还不如泥淖里的污泥来的纯洁。
白黎咧咧嘴角，“我和你阿娘都知道，你平日里是个没正形的，多少再添些隐忍，倒是不知，你在哪儿学的这些追魂索命的法子。”
“所以呢？亚父要抓我回去吗？”墨骁摸了摸身侧的匕首，抿了抿嘴里的铁锈味，扬起一个满怀悲恸的笑容。“他倒是会找人，让你来堵我。”
白黎摇摇头，苦笑起来，“如果是，你要和我打？”
崖边的风撕扯着墨骁的衣角，染血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抬起眼仔细瞧了瞧他的亚父。
“放心吧，我不是你父尊派来的，你忘了，这个崖洞，还是我告诉你的，今天你要从这条路离开，我理应来送送你。”
说着，上前了几步，想要摸摸墨骁的头，却被墨骁不动声色的避开，留下白黎的手不尴不尬的举在半空。
“骁儿……你……要连我一起恨吗？”
此话一出，墨骁嘴角抽动了一下，连带着身子都开始发颤。
阿娘希望他不要恨，可不恨，难道让他无声无息的接受这一切吗？他做不到，他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仇恨的壳里，变着法子寻一个寄托。
所以，他才必须要离开靡荼山，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完成他阿娘对他最后的嘱托，只有离了这里，他才有选择的机会。
墨骁低下头，把悲戚藏在眼底，轻轻的抱住白黎，声音像是嗓子里揉了沙，“亚父，如果有一天我愿意再回到这里，一定不是因为复仇……”
白黎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算了，我就当你在安慰我，走便走吧，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靡荼山避世已久，我知道的未必帮得上你，但你若要去隐阳城，就一路向东，千万别迷了方向……”
“还有，隐阳城临近仙界，你阿娘是仙族，到了外面，没了魔气煞气的影响，你的魔族血脉会被压制，但绝对不要掉以轻心，瞒着点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你的性子随你阿娘，倔的很，认定的东西绝不会偏移半步，我也不指望你弃了报仇的念头，但你要答应我，渡劫不过天雷地火，绝不许回来……”
白黎絮絮叨叨的说着，也不知墨骁听进了几句，只是想着自家的孩子要走了，多说几句，告诉周到一些，总是没坏处的。
半晌过后，墨骁灰头土脸的从山洞里爬出来，入目是淡淡的流云，茫茫的平野。
转手摸了摸身后背的琴，他的眼里多了些光泽，“阿娘，咱们回家了……”
这一边，白黎送走了墨骁，心里空落落的回到小院，看着红花丛中的玄衣男子，微微垂下眼眸。
“他走了？”
“走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墨曦阳沙哑着嗓子，声音中透出一丝淡漠。
但白黎并没有离开，他静静的站着，犹豫了一会，似是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问问他的情况吗？”
“没有必要。”墨曦阳的语气太淡了，淡的令人心寒。
白黎肩膀微颤，压抑着情绪，声音也跟着压低，“没必要？墨曦阳，你现在是怎么了？一个魔尊当的你冷心冷肺了？他是你的儿子！你知道这几天有多少魔族想杀他吗！他刚十岁啊！他娘……”
“闭嘴！白黎，我是不是太宠你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置喙了？”墨曦阳转身，冷冷的瞥了一眼白黎，“出去！”
白黎像是死了心，再没有争辩些什么，默默的淡去了身形。
墨曦阳看着空荡荡的小院，落寞的走出去，步数不多，却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站到白黎刚刚站着的地方，感受着白黎的气息。
“呵，怎么……连你也不懂我了？”喃喃的低语飘在冰冷的风里，兜了几圈，最终散去。
可惜，人早就走远了，他本不想让白黎听见，白黎又怎么可能知道。
目光转向远处，望着东方连绵的群山，墨曦阳摇了摇头，又一步一步走进了屋里，疲惫的坐在凳子上，轻轻阖上眼眸，“……走了不好吗……未知生死处，何能两相完……走了……好啊！”
墨骁出了靡荼山，一路向东，风餐露宿的打听着隐阳城在何处。
或许连白黎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千叮咛万嘱咐，却独独忘了给墨骁备上最重要的东西。
墨骁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当然，他也不知道钱是什么，魔族在靡荼山从来都用不到这东西。
好在他从小在山林子里钻，捉兔捕鸡不在话下，否则怕是还没到隐阳城，先把自己饿死了。
半月后。
春日的静思湖煞是好看，湖映天光，水涵云影，美得不可方物。
湖畔栽柳，临街便是大大小小的商铺，星罗棋布般错落着，往来的贩夫走卒摩肩擦踵，繁华至极。
离静思湖最近的地方，是一处茶楼。正值清晨，茶楼里难得的清闲。
“掌柜的，外面那个小叫花子真奇怪，这都几天了，我给他一口吃的，他就吃；我不给，他也不知道朝我要，天天抱着一把破琴，就知道看静思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店家小二擦了擦面前的桌子，随手把粗布手巾往肩上一甩，对着柜台里拨弄着算盘珠子的掌柜说道。
掌柜头也不抬，算珠在他手下“啪啪”作响。
“管那么多闲事儿干嘛？一会给他送碗不放盐的清汤面，你盯着点后厨，烂菜叶子就别放里面了，面汤多搁点儿，能顶饿。”
小二点点头，回了一声“得嘞”。心里想着，自家掌柜是吝啬了点，可心肠总还是好的。
墨骁还是穿着离开靡荼山时的那一身，只是似乎洗了很多遍，破破烂烂还有些发灰。
他抱着古琴，斜倚在柳树下，眯缝着眼睛，耳朵却支愣起来，听着茶楼里说书先生说着仙界趣事。
“书接上回，我们说到仙界的修仙门派，这几百个大小仙门里，传闻趣事最多的便是剑阁了。
剑阁，坐落在古树苍苍的仙山浮玉之间，那是修仙门派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可偏偏到了秦少游当上掌宗后，不仅名声扫地，还收了些歪瓜裂枣的“奇怪”弟子。
说这些弟子“奇怪”呢，是因为他们都是别的仙派判定是废物的存在，却都被秦少游收入门下。
不过这秦少游也是个有本事的，别看他平时疯疯癫癫，吊儿郎当的模样，可这些别人看不上眼的“废物”，还真被他教的有模有样。
可其他仙门不这么想啊，为了浮玉山宝地，是变着法子找秦少游麻烦，可秦少游哪儿会和他们一般见识，最后你们猜怎么着？
嘿嘿，那些放肆的仙派被秦少游当时最小的五弟子白诺一挨个找上门，之后鼻青脸肿的各派掌宗纷纷到剑阁送礼，那叫一个门庭若市，更盛剑阁辉煌之时啊。
现在仙门中人都管秦少游叫什么？“仙师”！为什么啊，这是认可秦少游是仙门共师！啧啧，多厉害啊！
咱们再说说两年前秦少游收的最小的弟子——沐云舟，四岁入门，收他入门时，剑阁全宗上下都疯传，他们这个小师弟啊，是被师尊掳来充门面的，天赋异禀不说，长的更是唇红齿白，入剑阁两年，连宗门附近的女散修都多了两倍不止……”
墨骁放下已经空了的碗，摸摸鼓鼓的肚子，笑了笑，这个秦少游倒真像个厉害的，如果能拜他为师，渡劫怕也就不过是几万年的事，可惜，这说书的话怎么能信。
还有那个沐云舟，就算再好看，也不过是个小娃娃罢了？还能桃羞杏让不成。
说起小娃娃，墨骁忽的想起在靡荼山放跑的那个小鬼头，那个他唯一的朋友。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回家……
不过也就一会，他就笑着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拿起了旁边的空碗，背起古琴，朝着茶馆走去。
他得趁着茶楼里清闲，把空碗给掌柜送回去。
“小二哥，我给你送碗来了。”
墨骁站在茶楼门口大声喊着，他还记得第一次进门的时候，就被掌柜拿着扫帚赶出来了。
那时他还生气了好一阵，心里没少咒骂这个不通人情的掌柜。
后来小二哥才告诉他，倒不是掌柜凶恶，实在是店里的客人不喜欢他这样的人，坏了生意事小，要真是冲撞了什么仙人，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小乞丐，说了多少遍，别叫我小二哥，听着傻里傻气的。”小二皱着眉头接过碗，颇是不满的看着墨骁。
“好，我以后不叫你小二哥行了吧，小二哥，茶楼真的没我能做的活吗？我这天天吃白食怪不好意思的。”
小二低头想了想，刚要回绝，掌柜高昂的声音便从茶楼里传来。
“呦，还知道不好意思，全手全脚的做什么不好，学人家当乞丐。”
墨骁讪讪的挠挠头。
“行了，小二，去把后院的柴劈了，水挑了……”
“小二哥，你歇着，我来我来。”墨骁勾起嘴角，急匆匆的跑进后院，随手拎起斧头，喜滋滋的劈起了柴。
小二看了看墨骁的身影，又看向掌柜，莫名其妙的低喃到：“什么时候挑水劈柴成了我的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