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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幼童 你才多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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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幼童
枯枝烂叶覆盖着层层砂石,呜咽的风,撕咬着盘根错节的老树,寂静的夜幕,不时被乌鸦尖涩的鸣叫撕裂,可就算是乌鸦,也不愿意飞进密林深处。这里,是靡荼山,穷荒绝境鸟不飞的靡荼山。
新雨过后,空中裹着浓重的露汽和土腥味,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密林,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几个孩子围在枯树下,腥臭的泥污沾了一身。
“小杂种,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少主?还敢还手了?”
瘦小的身影一言不发,十分平静,似乎这样的事早已见惯不怪,他知道,既然打不过,反抗没有用,挣扎亦不会有什么作用,能做的就只有忍受,等他们打够了骂够了,自然会走。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几个孩子见来了人,忙四散而去。
瘦小身影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亚父。”
“骁儿,他们又欺负你了?怎么不还手呢?”男子亲切的拉过墨骁,替他整了整衣襟,语气中有心疼,有责怪。
墨骁身体一僵,他很不习惯这种温柔的对待,眼眶也跟着一红,可就是紧抿着唇。
男子笑笑,揉了揉墨骁发顶,心想着,到底是个孩子,再装着坚强不屈也是会害怕的。
“哼!”又是一人冷哼着走过来,满脸的冷漠与不屑。
看到他,墨骁身体一颤,飞也似的从男子手下躲开,又是一躬身,“父尊。”
“谁让你和你阿娘学这些没用的繁文缛节?一身酸腐气,像什么样子,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墨骁抬起稚气的脸,以一种近乎执拗的语气反驳道:“您没资格评判我什么样子,我是阿娘生养的,您只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
他不是不害怕,但阿娘是他的底线,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这道底线,即使是让他恐惧的父尊。
就在这时,男子感觉到一股气势荡开,急忙拉过墨骁,把他护在怀里,气急败坏的看向魔尊,“墨曦阳,你想干嘛?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墨曦阳脸色一暗,收了气势,“白黎,谁准你护他?哼,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看你能护他几时!”
“他是你儿子,你不顾他,我护着还不行?至于护到几时,你管得着吗!”
说罢,不再管铁青着脸的墨曦阳,起身拉起墨骁的手,向远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墨骁才渐渐回神,刚刚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到墨曦阳生气了,他的这个父尊,平日里虽瞧不起他,但从未对他有什么鄙夷以外的情绪。
“多谢亚父。”
白黎翘起嘴角,柔声道:“呵,你既叫我一声亚父,那就不能白叫,以后他们若再欺负你,便来寻亚父,亚父给你做主,别死挺着,你才多大,本就该玩玩闹闹的年纪,学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难看的很。”
“还有啊,别看你现在打不过那些小混蛋,你看你阿娘,再看看你父尊,哪个是好惹的?你肯定也差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谁打的你,你都记在心里,以后都给他们还回去。”
墨骁静静的听着,也不搭话,只是落下眼眸,不让白黎看到眼里的泪光。
又过了一会,隐隐听到有小溪流水的声音。
“亚父,等一下。”墨骁松开白黎的手,向远处的溪流跑去。
看着溪水倒映下狼狈的自己,他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又细致的洗去脸上灰一块给一块的污渍,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努力的翘起嘴角,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在这个魔族,他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少主,自然也不会有人惯他心高气傲的毛病,平日里受了欺负,阿娘就对他说“以德服人”,可现在亚父却教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索性他结合一下,若是再不长眼的来招惹他,他就先打,打完再找机会安抚他们,这就叫“以德服人,十年不晚”。
想着,墨骁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心情也好了不少,生在了这么个地方,若不会安慰自己,不被别人气死,也要被自己气死。
“亚父,咱们走吧。”
白黎听见声音,抬眼看到干干净净的墨骁,眉间透着秀色,一双眼睛像是一泓秋水,一举一动都带着他阿娘的影子,倒不像个魔族,反而像个仙族的小娃娃。
愣了一会,笑着打趣到:“怎么还学姑娘家梳洗打扮了?”
“亚父休要说笑,阿娘若是看到我刚才泥猴儿般的模样,怕是又要担心了。”
墨骁一本正经的朝着熟悉的小院走去。
墨骁并不了解自己的阿娘,他只知道阿娘是个仙族,自从生下他后,就搬出了父尊的宫殿,在靡荼山外围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住着,他又没人理会,不受父尊待见,自然跟着搬了出来,住在阿娘的庭院里。
从他记事起,从未见阿娘出过小院,可他闲不住,一天有七八个时辰都要混在外面,追兔打鸟,上房揭瓦,直到被父尊抓到打了个半死扔回到阿娘面前,才渐渐收敛了性子,学着阿娘安安分分。
从那以后,整个魔族才想起有他这么一个少主,估计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些人总是挑唆小孩子在他面前风言风语,说三道四。
说他阿娘是趁父尊喝醉爬上了父尊的床,才怀上了他这个杂种,父尊不愿折了自己的面子,又想着侮辱一下仙族,才留下他阿娘,给了他魔族少主的名头。
这些话他自是不信的,他父尊那个高傲的性子,若真是把他和阿娘当做污点,早就杀之而后快了,还会像现在一样相安无事?
墨骁这样想着,又绕了几圈,才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清雅的女子闲坐在小院门口,急忙跑过去,刚想抱住撒撒娇,好像突然想起些什么,猛地停住。
“阿娘,骁儿回来了!”墨骁中规中矩的行了一个礼,也不等回话,急匆匆的腻进女子怀里。
“你呀,要说多少遍,礼不可废……”
女子故作斥责的拍拍墨骁的头,把他撵去屋内,才抬眼看向远处路口的白黎。
“多谢白先生送骁儿回来,这孩子怕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女子不卑不亢的说了句。
“不会,骁儿很懂事。”白黎顿了顿,踌躇了一会,才又开口道:“夫人……还不打算去见见曦阳吗?”
女子眼神一滞,却又很快变得淡然,“呵,白先生何出此言,他于我,不过是愧疚罢了,既无情义,又何必再见,浪费我心口仅剩的温热?”
“反倒是涟漪误了白先生,不过他既让骁儿唤你一声亚父,便是表了心意,白先生也不必在意我,我剩下的日子,有骁儿陪着足矣,不会再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这话时,女子特意放低了声音,有些话她不想让墨骁听见,她知道,纵使墨骁从不告诉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她依然能感觉到,这孩子,心思太沉,又太懂事,什么都埋在心底。
当然,缩在屋子里的墨骁自是听不见这些,他现在的心思全扑在满桌子的饭菜上,在外面闹了半天,他早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也不管什么礼数了,坐在椅子上,吃的满脸油渍。
“咕噜……咕噜……”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声音,把墨骁吓了一跳。
循着声音找去,墨骁最终把目光锁定了橱柜,瞥了一眼外头,阿娘还在和亚父说着些什么,他壮了壮胆,打开了柜子。
一道白光闪过,一把玉扇横在墨骁脖子上,墨骁刚想大喊,却被捂住嘴,“你要是敢喊,我就割了你舌头。”
稚嫩的声音让墨骁一愣,看向拿着玉扇的身影,是个小孩,年龄应和他差不多,精雕玉琢的像个瓷娃娃,嘴上狠厉着,肚子却是咕咕直叫,羞得满脸通红,让人忍不住发笑。
墨骁心里暗想:这孩子绝不是魔族,魔族哪有像他打扮的这么讲究的,除了阿娘,其他人恨不得把自家孩子裹层布就扔出去。
墨骁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又指了指自己,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喊。
那孩子眼珠乌溜溜一转,小声说:“把菜拿上,带我去安全的地方。”
墨骁急忙点点头,想着这孩子就是好骗,松开了他,他就去找阿娘。
“咕咚!”正当墨骁暗喜的时候,那小孩不知把什么扔进了墨骁嘴里,他一不注意咽了下去,咂吧咂吧嘴,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确认墨骁咽了下去,孩子这才松开手,嫌弃的看着手上的油渍,不知从哪找出方帕子,使劲擦了擦,又丢向墨骁。
“我给你吃的是只有我才能解得毒药,你若不想死,便老老实实的,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可墨骁却像没听见一样,看着孩子婆婆妈妈的擦手。“嫌脏你别吃啊,真是矫情的大小姐脾气。”墨骁翻了个白眼,接住不怎么脏的帕子,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孩子莫不是真当他是个傻子,这么烂俗的套路也敢在他面前卖弄,什么毒药,指不定是什么糖豆之类的东西,唬人都不会唬。
想着,到桌上端起两盘菜他爱吃的菜,冲着门外喊到:“阿娘,百合汤和馐仔鸡我端走回房吃啦。”说完,又坏笑着叼起盘中的最后一个馒头。
他知道,阿娘做的东西都是给自己吃,他平日里也经常干这种事,所以阿娘不会起疑。
小孩小心翼翼的跟着墨骁进了房间,一皱眉头,“怎么就两盘菜?这东西能填饱肚子?”
墨骁一仰头,示意自己嘴中还叼了一个馒头,拿出来后得意的说着:“这可是最后一个馒头,我给你带出来了,怎么样?我好心吧?”
小孩看墨骁放下菜,从嘴里拿出还带着牙印的馒头,又听墨骁说这是最后一个,心里一委屈,索性一瘪嘴,眼泪跟珠子一样掉下来,“你故意的是不是?”
墨骁慌了手脚,“怎么哭了呢?哎呀,你别哭啊!都是男儿家,大丈夫不拘小节……我给你擦擦还不行?”
“我就咬了一小口,那块我给你掰下来,你吃干净的行不行?”
“别哭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你要是在哭就把阿娘引来了……”
哄了好一会,小孩才止住哭声,从墨骁手中抢过馒头,又抽出一方帕子,细致的把牙印处扣下,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等他吃干抹净,墨骁才上前询问:“你是哪家小孩?叫什么?怎么跑这来了?”
小孩瞪着乌黑的眼睛,胡说着:“我是从百草谷来的,我叫百里,采药迷路了就到这了。你呢?”
墨骁笑笑,也糊里糊涂的答道:“我家就是这的,都在这住了几百年了,我叫白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