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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住草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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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温年纪最长,婚配之时,恰逢崔家最落魄的时候。
崔父挑挑拣拣,最后为崔温聘了嫁妆最为丰厚的张氏。张氏的娘家原为屠户,后来张父生意渐渐做大,改了行当,卖起金银珠宝,想着自家门第低,就给女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还请了老师专门教张小姐怎么做大家闺秀。可是,这张小姐出嫁后仍旧改不了市井气,这不,闹起来了。
崔良一看这情景,心道不好。
薛寔眼中闪过厌恶,手一挥,兵士们钢刀出鞘,张氏一下子收了声。
“东海王丧礼,无故喧哗、搅闹,”薛寔冷眼一扫,释放出满满的杀气,“拖下去,交给城尉。”
崔良赶紧给薛寔赔礼。
薛寔一概不理。
崔良又去求崔微微。
崔微微为难道:“大哥哥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哎!也罢,我姑且去劝一劝,谁叫咱们是亲戚呢。”
转头走到薛寔面前,仰起脸来:“大哥哥,看在他们也是崔氏宗族的份上,我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薛寔看着崔微微狡黠的眸子,仍旧冷着脸,假意呵斥:“你耳根子太软,难保不会被人骗了去。”
顿了一下,又道:“也罢,你亲自给他们说情,就依了你。”
一挥手,手下兵卒会意,立刻放了崔温。
崔温受了惊吓,也不敢再搅闹。
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崔微微和薛寔二人,半晌,对着崔良小声道:“先前让你们养着的那丫头生母跟前的人呢?”
崔良一愣:“在呢。可您不是答应了四弟永远不让那丫头想起来么?”
“这是她自作孽不可活,可怪不得我!”崔温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我本想看在四弟和寒烟的面上放过她,可你看这丫头是怎么对我的。”
崔良一阵心虚,毕竟当年那事是他们撺掇着王妃做的,下手的人是王妃,可他们一个个都脱不了干系。
他至今还记得柳寒烟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无端的,他打了个冷战。
“你想什么呢!”崔温小声喝道,“好好养着那婆子,等时候到了,再让她去。再去找找以前伺候那丫头的那些人,王妃不是个心狠的,那么多人,断不能都灭了口。”
这一边,精绝工坊的事情已说完。
张棠清清嗓子开口:“各位,东海王丧礼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确定结庐守墓的孝子,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当然是崔微微姐弟!”崔温兄弟几个赶紧越出人群,“我乃崔氏族长,这事已经由族中议定。”
“嫡出子女结庐守墓,理所应当。”御史大夫曾盛接过一名小厮递上的一卷手抄册页,打开看了一眼说,“然而崔小姐与世子崔臻并不是最恰当的人选。”
“大人何出此言?”崔良急了。
“就凭老夫手上这手抄的册页。”曾盛扬了扬手中的几页纸,“此乃你崔氏宗族的族谱,上面记载,你崔氏宗族已于昨日将崔忠、崔琦、崔皓三人记在东海王及王妃名下。我朝律例,过继子女写入嫡母名下皆为嫡出子女。且这三人均已成年,按序齿应为崔小姐崔世子的兄长,不若就由他们结庐守墓吧,想来崔族长急着将他们写入东海王名下,也是为了照顾崔小姐姐弟,这样,崔小姐姐弟也不能拂了崔氏宗族的好意,不如就把这个结庐守墓的机会让给他们吧,崔小姐意下如何。”
崔微微就等这个时候,当即朝崔温几个拜了拜:“多谢各位叔伯,微微在此谢过了,三位兄长结庐守墓的一应花销均由东海王府承担,此外,三位兄长在此结庐守墓,家中必定没了开销,这三年,他们家中的开销也由东海王府出了。”
曾盛的话一说出口,崔温几个急的直跳脚,待听得崔微微说花销的事情,这几个人又打起了小算盘。崔忠等三人皆是游手好闲之辈,在家不过是增加家中负担,这下子不过是让他们换个地方住,还有钱拿,不敢白不干。再说了,眼下,形式比人强,先退一步,后面再好好收拾崔微微也不迟。几个人商量一下,竟然同意了。
崔微微没想到,这几人就这样同意了。看来,她还是高估了崔温几个,她还有后手没使出来呢,可惜!
此时云开雪霁,丧礼也到了尾声。
张棠看看了天色,说:“看来东海王也很满意结庐守墓的人选呢!”又朝众人道:“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就按照御史大人所说,定下崔忠、崔琦、崔皓三人为东海王结庐守墓,请族长及三位近前来签了文书。”
北晋宗族势力强大,各宗族又人口众多,之前就发生过因结庐守墓之人被强迫、被苛待而闹出人命的事情,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官府强令,结庐守墓的人家必须由族长、当事人签字画押,结庐守墓期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和其他人无关,都是当事人自愿的行为。
崔氏兄弟又提出将东海王府供养一事写进文书,崔微微自然点头同意。
不一时,文书签好。
张棠等人皆告辞离去。崔微微带着弟弟恭送几位大佬上了自家牛车,又看着崔氏族人作鸟兽散,这才对着东海王的陵墓拜了拜,口中道:“爹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崔臻,只是让那三人守墓恐怕会搅扰您的清净,就请看在崔臻年幼份上,忍他们一时吧。”
薛寔一直静静地守在一旁。
他开始回想,之前的梦境里,崔氏族人也是将三个成年男子记入东海王名下,写进了族谱。那时,王妃也已经病逝。出殡之时,御史大夫曾盛等人并没有来,守墓的人是崔微微姐弟。自己也没有来得及参加东海王的葬礼,等自己赶回来的时候,小崔臻已经病入膏肓,没几天就去了。而崔微微,视自己如仇敌,根本不肯接受自己的帮助,没过多久,就被崔氏族人算计着嫁了人。
后来,就传来了死讯。
这一世的崔微微与梦境里的她有很大不同。
梦里的崔微微仿佛早就失去了生机,只有一腔怒火支撑着她,最后,这怒火把她自己也点燃了。
薛寔默默打量着前方崔微微的背影。女孩子的背影很挺拔,就像一棵生命力顽强的小树。对,这一世,崔微微有了生气。这就是不同。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薛寔一抬头遇上崔微微晶亮亮的眸子,“没什么,该回去了。”
崔微微拉着崔臻的小手,留恋的看了一眼东海王的墓碑,“走吧,臻弟是不是肚子饿了?回去让枇杷给你做好吃的。”
“姐姐,我不饿。你别伤心了,以后,我保护你。爹说,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子汉。”崔臻仰着小脸说。
“好,你来保护姐姐。”崔微微弯腰把崔臻抱起来,呦,这孩子好沉呀,加上刚才拉弓伤了手臂,走了两步,崔微微就抱不住这小子了。
薛寔从旁边伸过手来,把崔臻接了过去。
他瞥了一眼崔微微的胳膊,“你的手臂拉伤了?”
“没事,刚才拉弓太使劲了。”崔微微甩甩胳膊。
“回去拿点跌打损伤的药,让丫头好好给你揉揉,这伤不可大意。”薛寔一面轻松地单手抱着崔臻,一面说。
“嗯!”
崔微微跟在薛寔身后,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薛寔发现了,放慢脚步,让她跟上。
两人并排走在山间,脚下的白雪还没有融化,崔微微故意去踩那些没人踩过的雪地,留下一串串脚印。
崔臻看着崔微微踩雪,也想去玩,奈何薛寔抱得很紧,他动弹不得。
于是,就见崔臻在薛寔怀里扭来扭去。
薛寔还以为自己抱得不好,赶紧用双手箍住他。
“大哥哥,放我下来吧。”崔臻抱着薛寔的脖子说。
“你叫我什么?”薛寔问。
“大哥哥呀,你是姐姐的大哥哥,那就是臻儿的大哥哥喽。怎么?我叫错了?”崔臻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薛寔。
薛寔看崔微微也歪着头等着自己的回答,于是就点点头,“没错。”
崔臻搂着薛寔的脖子,糯糯地说:“太好啦,我也有哥哥啦,以后我们一起保护姐姐。”他扭着小身子从薛寔手中落到地上,一手拉一个,“姐姐,以后让大哥哥教我功夫怎么样?”
“这你要问大哥哥呀。”崔微微想,练功好呀,练功就能多接触,多接触就会慢慢产生感情,到时候,薛寔这个大靠山可就被绑得牢牢的啦。崔臻可是个好队友。
“可以。”薛寔点头。
崔微微趁热加把火,“大哥哥,你和我们回去一起吃点东西吧,冻了一早上,感觉人都冻透了。枇杷做的斋面可好吃了,正适合这种天气。”
“好。”薛寔点头。
一直走到大路边,东海王府来接的牛车已经候着了。
海棠和香橼一看见崔微微和崔臻,赶紧跑过来,塞手炉、披衣服。
“小姐,枇杷已经在家中准备好了斋面,回去吃上一口热乎的身上就暖和了。”海棠一把抱起崔臻,对崔微微说。
“你们在车里等着就行了,下来做什么,怪冷的。”崔微微看海棠和香橼的耳朵冻得通红。
“不碍事。都是小姐心疼我们,我们做奴婢的也要有个样子。”香橼搓着手,赶紧跑过去撩车帘子。
“大哥哥,你也别骑马了,和我们一起坐车吧。”崔微微一边让海棠先把崔臻抱进车里,一边对薛寔说。
薛寔迟疑一下,也上了车。
别看是牛车,车厢内可是豪华配置,早就点好了火盆,四周用锦缎围子围了,座椅上都是垫了上好棉花的软垫子和靠垫,小桌上备好了红枣蜜水和点心。
崔微微盯着香橼给崔臻用热帕子擦了手,这才递给他一块栗子糕,“来,先垫一点,不能多吃啊!”
又给崔臻倒上一杯红枣蜜水,这才又拿起一个杯子倒上红枣蜜水,递给薛寔。
“大哥哥尝尝,香橼自己调的蜜水,我喝着挺好喝的。”
薛寔接过,捧在手里,红枣的香气氤氲在鼻端。
牛车摇摇晃晃地向前,薛寔抿了一口红枣水,很久没喝过甜的水了,有点不习惯。
牛车摇摇晃晃回到东海王府已是中午时分,正好开饭。
人少,饭就摆在了偏厅里。
一人一碗斋面,桌上还有四个小菜。
崔微微三人净了手脸,坐下来开吃。
枇杷做的斋面一看就有食欲,翠绿的丝瓜、白色的腐竹、黑色的木耳、鲜甜的口蘑做成的臊子,浇在洁白柔韧的手擀面上,再撒上一把切得碎碎的葱花。崔微微一口气吃掉了一碗。再抬头,薛寔已经在盛第二碗了。就连小崔臻也在埋头苦吃呢。
“大哥哥,这面好吃吧。”崔微微又盛了半碗,陪着他俩慢慢吃。
薛寔这些年都待在军营里,在吃的上面根本就不讲究,上了战场,有一口热乎的就不错了。
斋面入口,他觉得吃下去很舒服,于是又盛了一碗。
乍然听到崔微微问,他才想起,原来这就是好吃!他忽然明白,原来吃到好吃的东西也可以很快乐。之前,他把所有的精神都用来习武,为复仇做准备了,根本没空想这些事情。
和崔微微在一起,他感觉自己也活了过来,那种久违的感觉被唤醒,“好吃。”他点点头,又挑起一筷子面。
“好吃,就经常过来吃,想吃什么也可以叫人来传个话,枇杷的厨艺很好呢。”崔微微对身后的枇杷翘起大拇指。
“小姐,你又夸我,奴婢都不好意思啦。”枇杷红着脸,“只要主子们喜欢吃,奴婢就高兴了。”
“好,那我就经常来蹭饭。”薛寔喝完碗中最后一口汤,又添了一碗。
最后,薛寔一连吃了七碗,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小小的崔臻看呆了,“大哥哥,你,你比爹爹吃得还多呢。”
“大哥哥正在长身体呢,”崔微微催着崔臻去睡午觉,“等你到了这个年纪,也会吃很多的。”
“哦。”崔臻恋恋不舍得跟着海棠去睡觉了,走之前还不忘记和薛寔说,“大哥哥,你答应教我练武功的,一定要来找我呀。”
“放心,一定来。”薛寔点点头说。
崔微微目送崔臻出了偏厅 ,很是随意地对薛寔说:“阿臻以前跟府内的武师练武也很用心的,只是府内的武师看他年纪小又是世子,总不肯好好教他,一直是哄着他玩罢了。这下子有大哥哥教他,我也放心了。天气冷了,不如把从前爹爹练武的小厅收拾出来,你们两个人用啊。”
“这些都随你安排吧。你练的那一招唬人管用,真正对敌怕是不行,不如你和臻弟一起来练。”薛寔想到梦境里崔微微被人算计,不如也教她功夫傍身,这样就不会随便被人欺负了去,也能强身健体,一举两得。
“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崔微微伸出手掌,“来,击掌!说话要算数哦,都督大人。”
薛寔伸出手与她轻轻击了一掌,“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