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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精绝工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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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寔说完,小旋风带着雪花,越飘越远。
目睹此情景,参加丧礼的人都有些唏嘘。东海王去了,留下年幼的一双儿女,真是人间惨事。
崔微微朝刚才提点的官员行了个礼,“多谢大人提点,敢问大人高姓?”
那官员并不敢受崔微微的礼,侧身避开,答道:“在下是掌管墓园的墓吏张棠。”
北晋有专门的的官员掌管丧葬事宜,就是墓吏。墓吏也掌管墓园。此时的墓园只是广义,丧主确定了下葬之地,就要上报墓吏,看看这块地能不能用,墓吏推算一番,行,就答复丧主,再结合亡人的生辰、死亡的时间给出下葬的时辰。除了这些,墓吏还要监督丧主在墓旁的守墓行为,不能吃荤、不能谈论与丧事无关的事情,不能有娱乐活动,早晚的祭祀做的如何,等等。
“张大人,劳您费心,开始吧。”崔微微做了个请的手势。
北晋规矩,主丧者一般为家族中德高望重之辈,而崔微微认为宗族之中根本没有这样的人,而且不能让崔氏族人占据主丧者位置。墓吏有时也会为丧主主持一下葬礼,崔微微早已提前派人打点。张棠心知肚明,走上主丧者的位置。
崔温本来已经等在旁边准备主持丧礼,没想到,墓吏张棠走了上去。
“我是崔氏宗族族长崔温,此事无需劳烦大人。”崔温对张棠施礼。
这一回,张棠不闪不避,看都未看崔温一眼,“日前,小姐就已经派人知会张某,此事也已在官府备案,《晋律 丧葬篇》中早就言明:死者丧事虽由宗族做主,但嫡子女可指定主丧者,到官府备案即可。”
崔温虽是读书人,也当过几任小官,但他对律法并不熟悉,听得张棠搬出律法,一时也哑口无言。
张棠说完,依照规程,开始主持丧礼。
由于墓穴已经事先开凿好,灵柩来到墓地,只要祭奠,再致祭文即可。
“请棺!”
“致祭!”
“合土!”
“哭丧!”
“丧主答礼!”
丧礼在张棠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崔微微带着弟弟向参加葬礼的人们揖手为礼,“今日,父王下葬,承蒙各位亲朋好友故交长辈来送他一程,我与臻弟代父亲感谢各位志诚之情。”
“借此机会,东海王府有一事还请各位见证。”
御史大夫曾盛、太常刘瑜青、宗正拓跋显等人朝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这几位是崔微微特意送帖子请来的朝中重量级大佬,都有着刚正不阿的贤名,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对宗族势力过大不满,都曾上书皇帝建议削弱宗族权利,加强国家律法对宗族的限制。
“贤侄女,四弟已入土为安,眼见大雪不停,有什么话,不如改天再说吧,”崔温穿过人群,走到崔微微面前,“当务之急是确定结庐守墓之人,你看,是你还是臻儿,只不过臻儿年幼……”
“崔族长,此事不急,我等来此送东海王最后一程,也不急于一时,各位同僚以为如何?”御史大夫曾盛一路上听了不少崔氏宗族欺负崔微微姐弟的故事,再加上平时听到的一些崔氏兄弟的传闻,心中已经料定崔温是为了侵吞东海王府资财而来,此时对崔温已然没了好脸色。
刘瑜青、拓跋显等人皆附和道:“理应如此,还请小姐继续说吧。”
崔温气了个仰倒。平时,他在崔氏宗族说一不二,就连东海王崔越也碍于宗族礼法对他言听计从,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他嚣张跋扈的性子。此时受了气,简直把崔微微恨到了骨子里。
崔微微豪爽地冲着几位大佬一揖手,继续说:“承蒙各位叔叔伯伯厚爱,微微在此先谢过了。”
随即,向众人道:“乌金山一役,跟随我父王的两千精兵无一生还,虽朝廷已对他们的遗属发下抚恤金,但东海王府也想为这些阵亡将士的未亡人做一点事情。父王已去,母妃重病,臻弟年幼,崔微微斗胆做主,从即日起,东海王府开设精绝工坊,请专人教授养蚕、纺织、庖厨、土木、建造等专门技艺,凡乌金山一役阵亡将士未亡人皆可来学习,东海王府分文不取,还提供免费的衣食住宿,学成后或可在东海王府名下产业做工,或可自立门户,听其自便。”
崔微微话音一落,人群中议论声不断。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太常刘瑜青揣着手,与曾盛、拓跋显说,“这个法子不错。难得小姐小小年纪,如此体恤民生。”
曾盛、拓跋显亦点头称是。
“如此,我们就做了这个见证吧。二位大人意下如何?”刘瑜青询问。
“好说,这个见证某做了!”拓跋显霸气地一挥手。
“曾某也义不容辞。”曾盛悠悠道来,“如若东海王府此事做得好,曾某还要上书陛下,请天下宗族效仿之。”
“那就这么定了。”刘瑜青冲两人一拱手。
“小姐,这个见证,某三人做了。”刘瑜青转头冲着崔微微道,“不过,你这话说出去了,就要把事情办好,半途而废,或是中途出了什么差池,某三人可是不应的。”
崔微微见太常刘瑜青开口,心中大石落下一半,“大人放心,晚辈已经准备了精绝工坊的招募细则,微微会在细则上签字画押,也请几位大人在见证人处签字。”
说着一挥手,下人呈上一份拟好的“精绝工坊招募细则”,刘瑜青三人凝神看去,细则中条目清楚,权责明晰。崔微微已经提前在细则上签字画押。刘瑜青三人当即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份细则一式五份,崔微微与刘瑜青等人各执一份,一份存官署备案。
随后,崔微微又命人呈上“精绝工坊招募告示”,几人看了也点头称好。
告示中详细列出了预报名、资格审查、报名、入工坊学习的时间、方式、步骤等。
薛寔看了细则和告示,不禁对崔微微刮目相看,本以为她只是以暴制暴,没想到能做到了这一步。精绝工坊要是开起来,一是给朝廷减轻了供养阵亡将士遗孀的压力,对稳定民生有好处,如御史所说可以推广效仿,二是东海王府也博得了一个好名声,无论谁都不能随意欺压他们姐弟二人了。
崔温兄弟几个听到崔微微要开工坊,这简直是到嘴的肥肉还要被叼走,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没等他们爆发,就已经被薛寔带来的精兵挡在了外围。这些兵都是战场上拼杀过来的,钢刀没出鞘就透出一股凛厉。
眼见形式越来越不利,开工坊的事儿就要议定,崔温也顾不得颜面,向着崔微微大喝:“我是崔氏宗族族长,东海王崔越还得叫我一声大哥!崔微微,你这混账丫头也不和宗族商量就开什么工坊,若是出了纰漏,岂不是连累崔氏宗族。”
薛寔听见崔温喝骂,一个眼色,手下兵卒会意,当即堵了崔温的嘴就要拉下去。
这一边崔氏宗族看薛寔根本不管什么宗族礼法,一上来就绑人,完全是军营里的做派,顿时慌了。
崔良一面示意崔恭、崔俭带着族人赶紧拉住大哥,不让那些个兵卒绑了去。一面急忙忙朝薛寔作揖道:“都督,我家大哥也是心急,一时嘴快,您大人有大量。”
薛寔冷眼看着,挥挥手,示意兵卒赶紧带下去:“肆意扰乱东海王葬礼,拉下去。”眼见着是毫不留情了。
崔良没办法只好冲着崔微微喊话:“微微侄女,大哥也是一时心急,你大人有大量,先让他们放了大哥再说吧。”
崔温家中女眷眼见形势不好,以崔温夫人张氏为首,带着一干小妾、子女哭天抹泪,喊着:“东海王府的小姐要杀人了,连宗族族长都不放过,天杀的,谁来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