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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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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阁中我把折扇交到康熙手中便静静立于身后,看着满阁的佳丽围着他争宠献媚。妩媚的、清丽的、娇艳的、秀美的,每一个都把自己装扮的美艳绝伦,只求皇上多看自己一眼。他笑她们跟着娇笑连连,他怒她们跟着敛气不语,三千佳丽荣辱悲喜系于一人,而那人却只为江山社济而折腰,既使最心爱的人也不能留住他匆匆的脚步。想起姑姑,我心中又泛起酸涩,姑姑,你当年是否已喻见这幅景象,所以才舍弃荣华避进静思庵?一颗心大半给了天了,余下的一角仍不能为自己所完全拥有,后宫居高位者有几人不是背景重重,万万人之上要顾的东西实在太多,一个又一个的不得已迟早会耗尽所有的热情。
要得宠自得八面玲珑,瞧康熙只抬手轻轻揉了揉额头,宜妃即起身招呼众人:“姐妹们,我们叨扰了皇上半日,皇上也该累了,园中那么些人,德妃姐姐一个人怕招呼不过来,不如我们过去帮着招呼招呼?”一句话既卖了乖又得了人情,好划得来。
呼啦啦,一会儿阁中走的一个不剩,康熙侧歪在塌上眯起眼,看来是真累了,我绕到背后轻轻为他捏着肩,坐久了腰和颈就会发酸,人上了年纪更是如此。“皇上”一个娇娆的声音在阁中响起,是去而复返的宜妃。
“嗯”康熙睁开眼,仍是歪着,我收手退至一旁。
“臣妾想问皇上借个人!”她一边说眼睛一边瞟向我,康熙随着她的眼光看过来。
我?宫中那么多人,干嘛找上我?我一头雾水。
“早就听说轻衣心灵手巧,厨艺更是一绝,今天的宴席,臣妾斗胆借轻衣一用,不知皇上肯不肯割爱?”宜妃笑吟吟地问道。
“唔,既然要出力的是轻衣,你就直接问她好了。”康熙四两拨千斤地把矛头拨向我。
“奴婢……”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宜妃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口中一边说:“放心,不会让你累着的。”一边往外走,求救的眼神在被康熙含笑的嘴角驳回,呜,我就这么被卖了。
“轻衣,你进宫几年了?”宜妃拉着我的手向园中走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奴婢进宫五年了。”我恭敬地答着,这主长着一颗七窍灵玲心,跟她说话一句也不能随便。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只有阿玛,额娘死的早,没留下其他兄弟姐妹。”
“可怜的孩子”她摩挲着我的手,“皇上最近身体好吗?”
“昨日御医问诊说皇上有点操劳过度,皇上白天为国事操劳,晚上每每看奏折到深夜,御驾跟前没奴才们多嘴的份,娘娘,您得空请帮奴才们劝劝皇上别太累着自个儿。”我说的一脸诚恳,真真假假参杂其中。对于康熙因姑姑的关系我有着一种亲切感,但他是皇上,所以亲近着的同时又防备着,关心着的同时又警惕着。刚刚宜妃进门时眼中的一抹精光闪得虽快却仍被我捕捉到,清者虽自清,但在这后宫有些事若不说白,没影儿的事搁在心里久了也会生根发芽,等到开花结果再想除去可就晚了。
宜妃看着我的目光百转千回,似赞似叹,久久化为一声叹息:“我记下了。”
正说着,迎面一个宫女一脸焦急地走来,看见宜妃脸上一喜,“主子,德妃娘娘在找您呢!”看这情形应该是宜妃的贴身女官。
我接过话荐:“娘娘您去忙您的吧,奴婢自个儿去就成。”
“好吧”宜妃笑笑扶着那宫女的手向前走去,呼,我悄悄吐了口气,这口气还没见底,只见宜妃又转过头来,我连忙收敛心神上前听候吩咐,“刚刚忘了说了,今天宴开在园中,膳房也设在园中,可别跑错地儿了。”
“奴婢记下了。”呼,这次直至宜妃失去踪影我才吐出一直弊在胸中的那半口气。
宫中高手如云,我这只三脚猫也就只能在一边出出主意,尝尝样品而已,晃来晃去见一位御厨在包着点心,一时手痒忍不住也跟着动手,不一会十二只栩栩如生小动物呈现在案桌上, “好,决定了。”我正喜滋滋地摆弄着作品,一声大喝把我从喜悦中惊醒,我惊疑不定地看着旁边这位御厨,大叔你嗓门大也别到处吓人啊,“姑娘,我决定把这个做为头道点心,请你教教我做法。”眼看着那可怜的小白兔就要腰折在那激动的大手中,我边忙点头:“行,行。”
御厨就是御厨,我只讲解了一遍他们都学会了,看着那些大手灵巧地动着,我在一边兀自出着神,一阵风起,幽幽的荷香钻入鼻中,我心头一动,呵呵,书不能白读是不是!
传宴了,一时人头传动,我趁乱悄悄退了出来,人都去赴宴了,园中显得很空旷,我寻着荷香来到荷塘边,站了半天早已乏了,我在一块青石上抱膝而坐。接天的连叶碧波荡漾,那映日的荷花却已凋残零落,正在用最后的生命吐露着芬芳,看着眼前的残荷我想起林黛玉的那首《葬花词》,那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说的真好,想起这两年的度日如年我感从心生,在这个时空我没有过去,不知道未来,说不怕是骗人的,无依无靠在权与势的夹缝中求生,几多的心酸,几多的徬徨,唯有窗前的明月知晓。
正自伤感的丢不开手,一袭青衣出现在面前,抬头一看四阿哥玉树临风地立在那里,忙起身问安,他一言不发把我拉到一片绿阴下,一方丝帕递至眼前:“擦擦吧”。
咦,我刚刚哭了吗?我用手摸摸脸颊,干干的啊,恼怒地嗔了他一眼。
他眼中闪过笑意:“我是让你擦擦汗,太阳底下呆久了,满头的汗。”
啊,我尴尬地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擦。还给他时弊见角下的一方绣图,皱眉道:“这帕子跟奴婢丢的那块好象啊。”
“是嘛!”他接过帕子放入袖中,“你帕子上绣的是什么啊?”他随意地问道。
“好象是只兔子。”我回想道。
“兔子啊?我还以为是老鼠呢!”他喃喃自语道。
“怎么可能是老鼠。”谁会把老鼠绣在帕子上啊,我白了他一眼,突然醒悟过来,刚刚那帕子就是我的,难怪我觉着眼熟,我瞪大眼看着他。
“这可是我捡的。”见说漏了嘴,他补救道。
捡的,有本事你再去捡一块我看看,我斜睇着他:“请问四阿哥是在哪捡到的?”
他冲我微微一笑“马车上”,我听的差点没吐血,这也算捡,白拿好不好。
好前事我不计较了,我把手伸到他面前,他疑惑地看着我,“物归原主四阿哥应该听说过吧!”我假假地笑着。
“我拿东西和你换如何?”他气定神闲地说,好嘛,原来是有备而来啊。
“不要”我一口否决,本来一方丝帕就是送给他也没什么,可是谁让那些小说中佳人才子之间大多用它做定情信物呢,落人口舌的事我不干,却忘了他岂是容我拒绝之人,果然,左腕上一凉,一串手链被戴了上去,手链很简洁是由几根银丝缠绕并连而成,两端缀了几枚玉叶,只是那扣子却任凭我怎么解也解不开。
“这叫七巧缠丝扣,不知道方法是无法解开的。”他在一边凉凉地看着我跟链子作斗争。 我抬头看他,嘴边露出诡异的微笑,他看穿我的意图,冲我摇摇头,哼,我还没做你怎知行这通?我不服气地抻手去扭那细细的银丝,没断,没断,还是没断,怎么会?银不是很脆弱的吗?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拉过我的手顺了顺手链:“这不是银的。”不是银的,难不成还是铂金的不成?这个时代铂金应该还没出来吧?我更不解了。
“前段日子我封地上的一位猎户献上一块天外飞石,我见与铁石相似就让人把它融了,那么大一块却只练出了碗大的东西”他指指我刚刚坐的那块青石。“我见非铁非银,柔似绵却又坚如铁,便让人把它造成了这条链子。”
从损石中提练出来的?我仔细端祥着链子,除了做工精细些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倒是那几片玉叶都是上好的玻璃种,但跟链子一比做工却显有些粗糙,脉络虽也清淅可见,却并非根根分明,我看看他,他是精细之人,怎会就此放过?
“那个,是我雕的,刚学,雕的不好。”他边说边转身看风景,却不知薄薄的红霞连他的耳轮也没放过。
我拉过他的手,果然如玉的手指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一时间心乱如麻,“何必如此?”我纳纳地问。
“想到就做了。”他答,我呶了下嘴终是没再说出什么,只是由着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濡湿他的掌。
“傻瓜”他转过身拥住我,我在他怀中轻轻啜泣,“有人来了!”他在我耳边低语。
我不顾哭的浠哩哗啦的脸,忙拉他避至树后,此刻虽对他心存感动,却仍不愿让人看见我与他一起。
一个拎着食盒的宫女匆匆而过,看见食盒我想起那两道菜,便问:“今天的宴席如何?”
他看了我一眼:“芙蓉汤和那道瑞雪呈祥的点心不错。”
只是不错,我冲他皱皱眉,芙蓉汤是把面做成豆大的各色花形,佐以鸡汤加笋、菇、火腿、金银花、苟杞煨制而成,最后再借荷叶清香。且不说为了保持面的咬劲煨制的火候就费了不少功夫,光是为了刻那花形,我就不知刻坏了多少萝卜,没办法啊,《红楼梦》中有现成的银模,这里没有,现制肯定是来不及的,只好找替代品喽。
瑞雪呈祥御厨们尝了后更是直了眼,糯粉掺杂牛奶做成的十二生肖,蒸熟后放至一旁冷却,待至半凉放在一块整冰上,上面洒上磨碎的冰花,冰使牛奶冷却的同时却又保持了糯粉的松软,桂花的香甜也被完美保存,古代版的“滚雪球”冰淇淋哦,只是造形改变了而已。
他拂去我头上一片落叶轻声道:“我见你不在皇阿玛身边,一心只盼着能快点见到你,又怎会去在意菜肴的好坏。”天哪,这人,如此缠绵绯侧的话语却被他说的云淡风轻。更没出息的是我,竟被他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弄的脸似火烧。
我举目四眺借此冷却脸上的热度,本是随意的目光在见到对岸的人时变成了惊诧,四阿哥徇着我的目光望去,八阿哥与一女子在塘边嬉戏。
“那是八福晋”四阿哥声音虽轻却让我听出了冷意,我知道他是误会了,此刻却没有心思解释,只一个劲地盯着八福晋,像,不,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