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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仙师救赎 仙师,多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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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楚望醒来时,已不见白隐。
地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叠着,似乎还留有他身上的余温。
楚望洗漱毕,用过早饭,便背着琴,去院后林间听风习琴。
林内有一汪温泉,本是静谧之处,此时却传来水浪击打之声。
楚望穿林而过,徐徐雾霭间,隐约看见青年人白壁般的身影。
那人听见动静,在水里转了个身,朝楚望这边走来。
清风吹散晨雾,楚望抬眸,撞见白隐一张含笑的脸:“仙师,早啊。”
白隐站在泉里,身形俊如修竹,赤裸的肌肤上挂着些水珠。
林间分明凉爽,楚望却觉得热。
楚望说:“早。”
白隐见他背着琴,心下明了,自己定是误闯了他的习琴之地:“不好意思,叨扰仙师了,我马上走。”
说完就要上岸去。
越往岸边,泉水越浅。眼看水线退至腰际之下,白隐却还没有拿到岸边的衣服。
楚望突然低喝道:“且慢!”
白隐停下脚步:“仙师?”
楚望取来衣服,递给白隐:“穿衣。”
在水里怎么穿衣?
白隐只道他脸皮薄,便笑:“仙师只管去练琴,我待会儿再走。”
楚望这才背过身,出了林子。
白隐穿好衣物,只听山林之间,琴声幽沁,鸟鸣水涧,万物得时。
只觉是,天地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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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隐回到自己院里,临帖赏画,一上午就消磨了过去。
下午龙吉传话说,太后请白师作画。
白隐带着龙吉,跟着宫里的张太监,来到太后的兴庆宫。
入得门内,行了拜礼,白隐抬眸,却见楚望,正坐在太后身边。
心下顿悟,楚望的母亲是长公主,也就是说,楚望是太后的外孙。
传闻长公主早逝,太后便格外心疼他。
太后说:“白卿,本宫素知你有建康画圣之名,但奈何路远,不便召见。近日听大夫们提起,你在学府供职,于是生了相见之心,遂请你来作画。”
白隐答:“太后嘉言,受之有愧。不知想画什么?”
太后拉着楚望的手说:“我孙望儿,气度风姿,天下无双。往日也曾召画师画过,皆不甚满意,今日请白卿试试。”
白隐心下暗笑,道您那宝贝孙子,我不知画了几百回了。不仅画过他端庄雅望的样子,还画过他洗碗穿衣睡觉……
但那些皆是即兴之作,上不了台面。
白隐知太后此番要求,定是要耗些心血的了。
太后招招手,便传来笔墨书案画具。白隐落座,四五个画童就忙了起来,研墨润笔,展纸压镇。
白隐凝神挥墨,似入了画卷之内。
楚望定睛看着那作画之人,似芳兰青竹,如幽谷野鹤。正屏气慑息,若得其三昧。
太后亦觉得奇,以往画师绘人,无论再怎样熟悉,都需时不时抬头看看所画之人,方不会画偏。
怎么这个白隐,从开始作画,就好似入了定一般,全身心在那纸上,再没分出神来。
楚望见他额前出了细汗,很想为他擦擦。
虽身在殿堂,一入画境,便像入了化境。白隐又换了一支笔,唤道:“水来!” 旁边的小童就递上洗笔水,白隐愣了愣,而后失笑:“我说的是茶水。”
小童连忙要出去取茶水,白隐说:“算了。”
突然有点想岚华。
楚望看着,见他眉间几缕焦躁,便问太后说:“太后可想听琴?”
太后点头应允,楚望便抚一曲《汉宫秋月》,音质如水,月华流照。
白隐听着,心头渐渐舒缓,落笔更加畅快。
曲毕,太后叹道:“望儿才质上佳,何苦做个乐师?我明日便去和皇上说,叫他给你授个官职,而后再指一门亲事,往后日子美满,岂不是好事?”
白隐听了,心里几分凉意。
楚望却说:“太后美意,孙儿心领。只是,孙儿钟情琴道,帝乡非我所期。求仙修道已久,不愿再作婚娶。”
太后早知如此,故连连叹息,不再多劝。
白隐闻言,不禁心生希冀,唇边泛起笑意。
白隐所作,尺幅不大,是以三个时辰,便收笔起身,禀道:“请太后鉴。”
墨迹未干,几名画童小心翼翼捧到太后跟前,太后一看,大为不解。
这画美则美矣,却入眼尽是山水。
再去细看,见远山如黛,烟波迷惘,山石间有一竹林,危石之上,乐师侧身抚琴,天地浑然,仙气溢溢。
太后虽心爱之,却还是要问:“白卿,本宫命你画人,怎么画了山水?”
白隐答:“太后容禀。仙师风姿,正在画间。人有三魂六魄,若满纸死物,只得一时之趣。太后亦言,先前之画不甚合意,白隐不才,若画人物,自觉不能超以往诸多前辈。而此副《林间琴趣》,融人于景,活之以气,每瞻之,便沐四时之气,明仙师之风。”
太后本就是开明之人,自小承家学所习,素养不俗。学府开设,便出了大力,又开本朝之先河,允许女眷入读,故也是个爱才之人。
她心下赞许,问楚望:“望儿觉得如何?”
楚望看着画中场景,觉得熟悉,再看那作画之人,心里满是暖意。遂薄唇微启:“佳。”
——————
白隐出了宫,在学府闲逛。
自上次贺风醉酒之后,白隐便故作高冷之姿,和学生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是以学府众弟子,也不敢轻易叨扰。
逛到僻静处,见一方池水。
秋冬之交,府中莲池多败荷。
枯茎残叶,倒另有一番风景。
白隐驻足,意大开阔,遂以天为纸,在脑海里构一副《败荷图》。
有所获焉,又自袖中取来印玺,恍似盖章天幕之上。
正出神间,一尾锦鲤跃池而出,扑哧哧地,将水溅在他脸上,白隐手一抖,印玺就掉进了水中。
几乎是转瞬之间,白隐毫不迟疑,一头就扎进了水里。
“白隐!”
有人在后边喊他。
白隐没管,伸手去探那印玺。
够到了!
“咚”的一声,又有人进了水里。
楚望一把捞起他,语气几分急切:“你为何……”
白隐手里握着章子,顾自说:“它跟了十几年呢。”
楚望将他放在岸上,白隐浑身湿透,头发里带着些水草,却全不在意,反而伸手去抚楚望的眉,说:“仙师,你这里沾了泥水。”
楚望看着他,心跳的极快。
刚刚见他入水,竟是陡然生起一阵恐惧。
眼前白隐含笑,替他擦去眉间污渍,楚望只觉得是月出东山,照亮了他心中的一汪幽潭。
白隐说:“仙师,多谢你捞我。左右是湿了,不如一起去林间泡温泉?”
楚望想着那个画面,只觉喉间干涩,一股热气下涌。修了多年的禁欲之道,此刻竟丝毫不起作用。
白隐说:“仙师?”
楚望回过神,低声道:“你先去,我回去取衣服。”
白隐径直去了林中,泡了许久,也不见来人。
昏昏欲睡之际,方见楚望拿衣袍着朝他走来,神态从容,已是换了干净的衣物。
白隐喊他:“仙师,你不泡吗?”
楚望答:“不必,我已焚香沐浴。”
白隐接过衣服,楚望背过身。
白隐出水,披了衣袍,走到他面前,无奈道:“仙师,你这衣裳有点大了。”
楚望瞧见他穿自己衣服的样子,心神微荡,似春阳融冰水,如春风度玉门。
楚望贪恋地看了一会儿,口是心非道:“既如此,下回,你自带些衣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