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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黑粉驱逐 他想起贺知 ...

  •   “重大新闻,重大新闻嘞!你们听说了吗?泼墨阁阁主宣布,此月连续营业三十天,中间都不带休息的!求画者无论身份贵贱,无论作画题材,每日都可去阁内排队。要是感兴趣呢,他就画,画钱随心而定,从一文钱到一万两,概不还价呢!”
      “那要是他不感兴趣?”
      “那你就自认倒霉,改天再去呗!”
      论起建康城内的书画阁,只有这泼墨阁是独树一帜。
      阁主人白隐,字盗山。七年前因在王府作《风骨山河》,一画成名。王爷问其要何赏赐,这白隐一不求官二不求财,只求王爷给他个地方画画,于是便有了这泼墨阁。
      泼墨阁成立七年以来,开门营业的时间总是飘忽不定,全凭主人心意。白隐此人,更是一副“青眼分文不取,白眼千金不换”的性子。虽是得罪了不少人,偏偏也有一些人欣赏爱惜,加上他确实才华了得,这泼墨阁便一直被奉为画界一绝。
      自从放了这“连续营业一个月”的消息,泼墨阁门前就是人山人海,排起了长龙。
      阁内各色宣纸堆的小山高,却见白隐坐在案前,将头发全都胡乱扎在一起,额间碎发也用夹子别了起来,一边提笔蘸墨,一边和岚华讨论画里细节。
      又完成一幅!
      白隐抖抖袖子,朗声道:“下一位,进来。”
      阁门打开,进来位恭谨的青年人,他冲白隐施礼道:“在下徐浩斌,拜见白师。”
      白隐受了他这一拜,坐的端正了些:“客气了,你想画什么?”
      徐浩斌说:“想求白师帮我画个人。”
      白隐问:“恩?你可带了人过来?”
      徐浩斌有些为难:“实不相瞒,我想画的人,我们,并不相识…”
      这可有点意思!
      白隐来了兴趣:“不知这个不相识的人,徐公子想要怎么画?”
      岚华为双方各倒了一杯茶,也觉得好奇,便坐在白隐身侧。
      徐浩斌说:“我自小喜欢乐器,想成为一名乐师,便拜了建康一位有名的琴师先生为师。学了三年之后,已有小成,但自己却不满意,遂向先生讨教进益之法。先生提到中秋之时,上清宫会邀一位来自国都的乐师前来演奏,到时会带我前去观摩。中秋之夜,我满心期待地于上清宫等候,没想到…”
      白隐调笑说:“没想到来了个草包?”
      徐浩斌连连摇头:“不是的,这位国都的乐师,实在过于惊艳,在下鄙陋,居然无法形容。我只记得那时,他穿的不过是最普通的绸衫道袍,坐在台上,膝上枕着把古琴,拨弦之时,却如梵音天启,闻似仙乐再临,满座之人,无不动容。”
      白隐脑海里忽然有了画面感,他问:“那乐师,长得如何?”
      徐浩斌闭着眼回忆了一番:“惊尘绝色,不似凡俗。”
      白隐哈哈笑了起来:“该不会是个女儿郎吧?”
      徐浩斌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回过神说:“白师莫开玩笑了,我后来特意打听过,这位乐师名叫楚望,在国都也是个人物。”
      白隐恩了一声,继续问:“这个楚望,身形如何?”
      徐浩斌说:“当晚没看太清楚,只依稀觉得修长俊朗。但他很有名,从姑娘口中得知,身高约八尺有余…”
      白隐咬了咬笔杆:“恩?那确实不是个姑娘了,可惜了。”
      徐浩斌不解道:“可惜什么?”
      白隐笑:“你对他这样念念不忘,我帮你画了去,若是个姑娘,凭我这幅画去求亲,哪里会不成?”
      徐浩斌涨红了脸:“白师,休要再拿我打趣了。我对楚师,全然仰慕之意,只期望有朝一日,能及他十之一二,也就死而无憾了。”
      白隐喝了口茶,道:“徐公子,这样吧。这人呢我从未见过,你对他的描述也聊胜于无,我虽然感兴趣,尽力给你画出来,但像不像本人,可就不能打包票了。”
      实则徐浩斌也就远远见过一面,求画一事,更多的是个精神寄托,像不像倒是其次了,他满口答应:“都听白师的!”
      白隐点了点头:“这个,我留着晚上慢慢画,画完了再通知你。”
      徐浩斌再拜道:“多谢白师。那,钱两的事情?”
      白隐差点忘了还没谈价钱:“你先交个一文钱吧,画完了再说。”
      徐浩斌道:“白师,你不必顾忌,无论多少钱,我都会尽量…”
      白隐绽笑:“唉,你放心,主要看我画的爽不爽,该收的都会收。岚华,送客。”
      徐浩斌走后,时间已近晌午,岚华问:“休息吗?”
      白隐正想吩咐说关门午休,却听门外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白师,且慢!”
      她走进门来,穿的却是一身男装,脸蒙了起来。
      白隐觉得新鲜,坐在案前,撑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
      那姑娘把面纱摘下,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
      白隐神色一暗。
      岚华端着茶碟的手紧了紧。
      玉璇郡主。
      白隐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笑问:“原来是郡主大驾,不知所为何事?”
      赵玉璇握拳道:“白师,冒犯了,我此番所求,对您不利,您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帮我。”
      尽管在预料之中,白隐还是装作吃惊的样子哦了一声。
      赵玉璇说:“白师,我素知您与贺知交好,非是这样,也不敢莽撞前来求您。我想,您大概也知道了,父王将我许配给了贺知……”
      听到这儿,白隐心猛的一阵刺痛,明面上却还是挂着笑意,不动声色。
      赵玉璇咬了咬唇:“但这桩婚事,完全是父王与那贺万仓的主意,我心不愿,对贺知也没有意思。再说,贺知那人,巧言令色,据说早年间游戏花丛,害了不知多少女子,我最是厌恶。”
      白隐心里苦笑,郡主这番点评,堪称颇为到位。自己刚到建康之时,便是在一次宴席上认识了贺知。彼时贺知,确实流连花丛,游戏人间,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可就是这位贺大公子,偏偏栽在了白画师的手里,从此一心一意,所有情话软语,尽入了他一人之耳。
      那边赵玉璇继续道:“我看贺知,虽然待我极好,但眼神骗不了人,他亦是不愿的。”
      听见赵玉璇说他不愿,白隐心里似有些涩涩的甜意。
      赵玉璇愤愤道:“贺知不敢反抗他父亲,只能由本郡主来了。我父王向来喜爱书画,所以我想请白师为我作画一副,表达出我不愿成婚的心意。”
      白隐细细看了赵玉璇一眼。
      果然是少不更事的小姑娘。
      这官家之间联姻,就是为了交换政治上的利益,岂是由着人的性子,说一句不喜欢就能解决的?
      赵玉璇见他不答,急道:“白师,我知道这确实难为你了,谁也不想触怒我父王。但这建康上下,多的是追名逐利之徒,只有您是从来不沾染这些的,如果您不帮我,我再也不知找谁了。我虽不喜欢贺知,但您和贺知多年情谊,就当是帮他了。他也不喜欢我,若真娶了我,日后被这婚姻锁着,也是煎熬。”
      白隐叹息一声:“郡主,我并非推辞。只是你要明白,王爷是建康之王,贺万仓是户部尚书,他们既然定下这桩婚事,便是不可能轻易撼动的。若你真的这么做了,在王爷心里失宠事小,要是多事之人落井下石,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赵玉璇坚定道:“我宁愿被贬为庶民,也不愿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白隐笑了:“郡主此心甚佳,只是不知道,郡主想做什么呢?”
      赵玉璇目光闪了闪:“我想和白师一样,做个画师。其实,我已经做好白师拒绝我的打算了,若您真的拒绝,我就自己画。”
      白隐含笑看着她:“那你恐怕打错算盘了,我答应你。”
      赵玉璇激动地站起身来:“真的?”
      白隐点头。
      赵玉璇朝他深深一拜:“白师今日大恩,玉璇铭记于心!”
      白隐托起她:“郡主不必客气,白某做事,向来随心,无需言谢。”
      岚华送走郡主之后,把门关了起来,为白隐添了杯茶:“你要帮她?”
      白隐闭目,似在思索:“嗯。”
      岚华说:“真的要赌?”
      白隐仰头喝茶:“不是赌,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不亲眼看到结果,我舍不得放,我还是,挺喜欢贺知的。”
      岚华坐下研墨:“你也太任性了些,泼墨阁怎么办?”
      白隐侧首看着她,说:“岚华,你要记得今天。今天呀,是泼墨阁第一代阁主的封笔之日,日后,泼墨阁就交给你了。”
      岚华手上的动作一顿,惊愕道:“你要离开?”
      白隐啧了一声:“岚华,你总是抓不住重点。让你继任阁主,天大的喜事呢!”
      岚华目色一沉,拜道:“岚华定不负阁主所托。”
      白隐扶起她:“好了,别这么严肃。帮我磨墨吧。”
      作画之时,不分昼夜。
      白隐先是为郡主画了副《孔雀东南飞》。汉乐府的诗,强行嫁人的爱情悲剧,倒是应景。
      然后他就开始画徐浩斌的那副《乐师楚望》。人类的言语虽是贫乏,想象力却无边无际。徐浩斌描述的过于简练,反而给了他无穷的发挥空间。
      笔如游龙,触纸有灵。
      白隐将一腔悲愤尽数浇于画中。
      失去所爱的痛,终于在酣畅淋漓的作画里发泄了出来。
      他拿起《乐师楚望》,顾自看着,觉得有些奇怪,便问岚华。
      岚华不答,只低叹道:“你心里若真的难过,不若去外边散散心。”
      白隐莫名其妙,待去细看,猛然惊觉,自己竟将这素未谋面的楚望画成了贺知。
      他暗骂一声荒唐。
      几下便将纸给撕碎,雪花般的铺在四周。
      伏在案上,眼眶便红了一圈。
      岚华有些心疼,抚了抚他的后背:“累了就休息吧,以后再画。”
      白隐强自打起精神:“不行,我要画。我要把这楚望,画成楚望的样子。”
      ——————
      天历十五年秋。
      建康王召群贤聚宴,席间,玉璇郡主献画一副,名《孔雀东南飞》,王喜,展画细赏,多有赞叹。
      郡主忽跪奏陈情,言心意如画,不愿适贺家。
      王大怒,将郡主软禁府中,宴席不欢而散。
      散席后,王心不悦。刘栋轩本就记恨白隐,乘机谗言曰,贺知与白隐不干不净,故惹郡主伤心。王再看画作,果然为白隐所画,遂急召贺知、白隐,书房相见。
      白隐奉命来时,建康王脸色阴郁,已是等候多时。
      贺知侍立一旁,面色亦是不佳。
      自上回一别,两人已有月余未见。没想到再次相逢,却是这样场景。
      白隐看了眼贺知,长身玉立,仪容俊美,棱角分明,一如昨日。
      贺知却没看他。
      白隐拜礼过后,王爷没让他起来,他就那么跪着。
      王爷问:“白盗山,《孔雀东南飞》是你所画?”
      白隐答:“正是。”
      王爷怒:“你何德何能,居然敢置喙本王的家事!”
      白隐俯首:“王爷明鉴,白某区区一介画师,哪里有这个本事?只是郡主向我求画,焉有拒绝之理?”
      建康王虽爱惜他的才华,但到底介怀于白隐和贺知的关系,便继续问道:“虽是如此,你终究是帮她作画,触了本王的逆鳞。若不惩戒,何以立威?元常,忤逆王意,按例当如何?”
      贺知眸色幽幽,沉声应道:“按例,当斩。”
      白隐心下一颤。
      建康王盯着贺知,故意问说:“元常和盗山是多年之交,不为他求情?”
      贺知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赏罚决断,王爷自有分寸。”
      建康王满意地笑了:“盗山素有才名,我可不能杀他。元常,若是我叫他离开建康,你觉得,几年比较合适?”
      贺知看向白隐,眼中尽是漠然:“逐出建康,终身不得回。”
      建康王说:“盗山,你听。本王谋士所言,律例所定,限你五日内离开建康,不得再回。”
      白隐规规矩矩领了命,出了王府,外头就开始飘雨。
      他不是不明白情势所迫,贺知必须和自己撇清关系。可他所求不多,只要一个眼神,一句维护,他便能为他坚持不退。
      但贺知没有。
      白隐从来不是软弱之辈,此番雨下的正好,打在脸上,替他流了泪。
      他觉得手有点冷,就想起每年冬天,贺知总会把他的手抓在手心捂着,吹着气,笑说,我家阿隐的手金贵的很,可不能冻着了。
      他想起贺知为他撑伞,来到个暗巷子,就将伞面一倾,偷偷吻他。
      他想了很多,雨势渐大,把他浇了个浑身湿透,他木然的没有反应。
      侧边来了个人,撑了把伞遮住他,叹息道:“盗山君好闲情,再淋下去就感冒了,喝杯热茶吧?”
      白隐没有推辞。
      季春把他引到一方雅舍,亲自煮了茶,递到他手心:“我早说过,贺家那小子没良心,还不如我呢。”
      白隐喝了热茶,身子回暖,淡淡笑说:“多谢信芳君了。”
      季春把外袍脱了,披在他身上:“湿漉漉的,我也不留你,雨停了回去洗个澡吧,害了风寒可不好受。”
      白隐嗯了一声,看着窗外出神。
      季春说:“你还会待在建康吗?”
      白隐答:“不了。”
      季春问:“那去哪,回家?”
      白隐笑:“哪里敢回去,我家老头子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季春切了一声:“雨寒先生可比你讲道理多了,你一点也不像他。”
      白隐并不想谈论自己的父亲,转而问季春说:“你呢?打算一直在建康?”
      季春展了折扇,胡乱扇了扇:“不知道,再说吧。诶,你别转移话题,刚刚问你呢,你去哪?”
      白隐看着雨,声音很轻:“去国都吧。父亲一直想我去学府任职,以往我心有牵挂,不愿远行。而今,终于,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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