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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后山开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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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围观的乡亲:“都散了吧,该上工了。”
乡亲们慢慢散了,边走边低声议论。
“唉,陈家这下更难了。”
“谁说不是,欠一屁股债。”
“大队长也是好心……”
人走光了,院里只剩自家人。
陈诗雨挽起袖口,跟着大嫂二嫂一起收拾院里满地狼藉,搬碎木、扫瓷片、规整散落杂物。
陈建宇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怒火直冲头顶,陈老头眼底通红,随手抄起脚边一根粗木棍,狠狠一棍子抡在陈建宇后背。
剧痛瞬间炸开,陈建宇疼得当场惨嚎出声,凄厉的声响划破院子。
陈老头余怒未消,厉声怒骂:“敢再碰赌,敢再祸害全家,我就打死你个孽障!”
家里的人都站在一旁看着,没人阻拦。陈建宇闯下这天大的祸,任谁都没法替他求情。
直到陈老头打得累了,才铁青着脸,甩着袖子回了屋。
周三花凑到李荷花身边,压低声音嘀咕:“你说老三要是还出去赌怎么办?”
钱已经给了,她也没法,可以后怎么办?钱没了,还能再挣,可这赌瘾要是戒不掉,全家都得被他拖进深渊。
“娘,队里不是要组织开荒吗?” 这时,陈诗雨在一旁说道,“娘,大队长不是安排队里开荒吗,给三哥报个名,让他去开荒吧。”
“诗雨,不行啊。你三哥那身子骨,哪吃得消开荒的苦啊……那后山的荒地,草都长到半人高,一天干下来,得脱层皮。”陈婆子心疼小儿子,满脸犹豫。
“娘,就是要让他吃点苦。” 陈诗雨劝道,“让他忙起来,就没心思去赌了,而且三哥做了错事就得挨罚,您别担心有大伯看着呢,出不了事。”
陈诗雨说得在理,陈婆子思量再三,终究是点了头:“行,明天我就去找大队长说这事。”
把家里钱掏光了,要是不罚罚老三,家里儿子儿媳怕都会不舒服。
陈建宇一听,脸都垮了,对陈诗雨嘟囔:“你这丫头片子,亏我平时还疼你,你这么害我。”
“你要不是我哥,我管你啊,你这次把家里得罪光了,不受点罪你平日别想好过。身体累点不算啥,你很快就明白了。”
当晚陈建宇就懂了,家里其他人照常吃着粗面馒头,他只有一碗稀饭,还是因为明日他要干活,才得到的。
晚饭桌上,气氛格外沉闷,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桌上摆着的只有稀粥和咸菜,连往日偶尔能见到的粗面窝头都少了大半,明眼人都知道,这全是陈建宇赌博造的孽。
陈老头放下碗筷,沉着脸看向缩在角落的陈建宇,声音冷得像冰:“全家为了你掏空了家底,欠着的债,你有什么话说?”
陈建宇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爸,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了就完了?”周三花忍不住开口,“八十块,咱们全家要攒多久?你一句话就败光了,有没有想过一家人怎么活?”
陈诗雨看着他:“光说没用,往后好好挣工分,把欠的钱慢慢还上,把家里的日子撑起来,才算真的改了。”
陈建宇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听你们的,开荒、干活、挣工分,我再也不碰那些东西了,再碰我就自己剁了手。”
这一顿教训,一直持续到天黑透。等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屋子,他躺在硬板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讨债人凶狠的模样、全家失望的眼神,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他越想越后怕,翻来覆去坐立难安,一会儿猛地坐起来,一会儿又颓然躺下,背上疼得钻心,却比不上心里的悔意。
这一夜,陈建宇几乎没合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干活,踏踏实实过日子。
天刚蒙蒙亮,陈诗雨一把掀开陈建宇的被窝:“起了,队里开荒六点必须到。”
陈建宇迷迷糊糊睁眼,外头还是一片墨黑,翻个身就要赖床:“这才几点……”
“至于这么折腾我吗?”他嘟囔着。
“至于。”陈诗雨把衣裳砸他身上。
等陈建宇爬起来,兄妹俩揣着冷窝头往后山走,半路碰上去开荒的其他社员。
“诗雨,这么早带着老三去开荒啊?” 孙桂枝打量着垂头丧气的陈建宇,叹道,“是该好好干活,长长记性。”
有嘴碎的婶子当即撇嘴,假意劝道:“诗雨啊,不是婶子多嘴,你三哥这次是实打实犯了错。小孩子家家别太心软,被你哥骗了!”
“是啊,得让他老老实实开荒还债,越护着他,他越不长记性!”
陈诗雨没有过多辩解,口舌之争最是无用。
陈建宇脸一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闷头加快脚步。
被人这么说,实在是太丢人了。
到了后山的荒地,眼前的景象让陈建宇瞬间皱起了眉。半人高的野草铺了整整一片,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 这得干到啥时候啊?” 他忍不住抱怨,语气里满是退缩。
“干到你挣够工分,还清欠家里的钱为止。” 陈诗雨放下竹筐,从里面拿出一把镰刀,“中午我给你送饭,好好干。”
“你不一起干?”
“我有别的事。”陈诗雨说完转身就走。
“哎!你就把我扔在这儿啊?” 陈建宇在后面喊,语气里满是无奈。
陈诗雨没理他,背着竹筐钻进了山里她避开寻常社员采摘的区域,径直往深山走去。
晨雾缭绕,草木清新,山间泥土泛着湿润。越往深处,林木越发茂密。
陈诗雨目光锐利,扫过路边草丛、石壁缝隙,丝毫不错漏。
不多时,她弯腰蹲身,指尖拂过一片长势极好的植株——是野生金银花。
陈诗雨动作熟练,小心翼翼采摘花朵。
一路往前走,她的背篓渐渐充实。
林下阴凉处的夏枯草、石缝间的车前子、藤蔓缠绕的何首乌幼苗、草丛里的蒲公英,全是成色上乘的野生草药。
这些都是公社常年收购、从不滞销的刚需药材。
太阳升至中天,陈诗雨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转身下山。
刚走到大队口,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是陈晓词。
陈晓词叉着腰着眼打量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尖酸刻薄:“哟,听说你三哥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真是烂在泥里的泥鳅,上不得台面。”
陈诗雨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软不硬:“泥鳅再脏至少还能吃,总比某些烂在地里的脏东西强多了。”
说完,她就径直从陈晓词身边走过,任由陈晓词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叫喊。
她和陈晓词从小就被双方母亲拿来攀比,素来不和,陈晓词总爱找她的茬。
说起来,她们俩还是沾点亲的。
陈婆子原名叫李夏天,是和平大队会计的大闺女。而陈晓词的娘李秋天,是李夏天的表妹。只不过这门亲戚,早年间就彻底闹掰了。
当年,李秋天从小就嫉妒表姐,处处跟她作对。
李夏天原本和陈罗文定了婚,李秋天却故意从中作梗,暗地里勾搭陈罗文,硬生生搅黄了这门亲事。
当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两家彻底撕破了脸,从此再也不来往。
李秋天原以为能攀个好人家,可陈罗文生性懦弱、没本事,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而李夏天嫁给了大队里有名的好后生陈秉钧,陈秉钧长得好本事大。哪怕后来李夏天伤了身子,大把的药钱往里搭。对方也没有抛弃李夏天,反而对她更好了,家里孩子也孝顺。
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便把所有指望都放在女儿身上,一门心思撺掇陈晓词攀高枝,一心想让女儿嫁去镇上,当个真正的城里人。
陈晓词跟上来,一脸得意:“我娘在城里给我找了个对象,厂里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呢!”
陈诗雨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羡慕吧?”陈晓词扬着下巴,“可惜你家这光景,谁肯跟你结亲啊?”
陈诗雨淡淡道:“恭喜你了。不过提醒你一句,城里条件这么好,肯娶咱们农大队姑娘?别是被人骗了。”
“你嫉妒我!”陈晓词瞬间炸了,脸涨得通红,急声反驳,“他就是看中我长得好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行,你好看,你厉害。” 陈诗雨懒得跟她争辩,绕开她,径直往家里的厨房走去。
陈晓词气呼呼地扭着腰走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陈诗雨。
陈诗雨心里暗忖:这姑娘爱慕虚荣又没脑子,真遇上骗子,一抓一个准。
厨房李荷花正忙活,见她回来问:“老三在山上咋样?没偷懒吧?”
“在老老实实干着呢。”陈诗雨洗了手对陈婆子说道,“娘,我下午去趟镇上。”
“去镇上做啥?”陈婆子端着两个窝头出来,“先把这窝头给你三哥送过去,别让他饿着,开荒耗体力。”
陈诗雨接过窝头和水壶,往后山去。
后山荒地上,陈建宇累得瘫坐在田埂上,接过陈诗雨递过来的窝头狼吞虎咽的啃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诗雨目光落在他磨破的手上,语气软了些,“下午别太使劲,晚上回家我给你上药。”
“这活根本不是人干的!比下地割麦还累!”陈建宇嘟囔。
“那赌钱就是人干的?”陈诗雨反问,“当初你赌钱的时候,怎么没说不是人干的?”
陈建宇被噎得说不出话,耷拉着脑袋,默默啃着剩下的窝头,再也不敢抱怨。
陈诗雨懒得再多数落,抡起锄头一下下狠狠刨进土里。
陈建宇瞧着她利落的模样,心里又愧又慌,也慌忙拔着野草。
荒坡上野草长得半人高,老草根盘根错节,土里还嵌着不少碎石子。
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多说话,只伴着锄头入土的闷响,一点点清理荒草、翻整土地。
不知不觉间,天边日头渐渐沉落,染红了整片山野。
兄妹俩扛着锄头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陈诗雨看着三哥疲惫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还得想别的法子,得把三哥这懒性子磨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