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之间》邹淮希

7、坦白 不知道是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孙雁雪嗓子的原因，林怀雨准备的菜大多数都没有很辛辣的，在吃饭时，许沛寒则默默地给孙雁雪夹菜，孙雁雪罕见的没有说很多话。
　　而我因为坐的比较远，和林怀雨也没有太多的沟通，只能时不时地看她一眼，但每次我偷偷看她似乎都会被她发现，当她和我的双眼对视上后，我便本能地躲开了。
　　整个过程中，许沛寒和林怀雨之间的交流反而很多，林怀雨问了她有没有专业学过唱歌，以后有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以及多次表示了对许沛寒类似于妹妹的喜爱。
　　吃完饭，天已经暗了下来，林怀雨把我们送到门口便回去继续工作了。孙雁雪准备打车送许沛寒回家的想法被她拒绝了，我们三个便乘着公交车行驶在了夜晚的城市中。
　　和平时一样，她俩挨着坐，只不过这次我没有找到位子，便站在了面对下车门靠窗的位置，和她们斜对着。
　　或许是中午一直在改歌词记歌词太累了，许沛寒上车没多久便眯上了眼睛，公交车轻微的颠簸让她的头偏向了玻璃窗，就在快要撞上去的时候，孙雁雪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让她偏转方向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就在靠上的一瞬间，孙雁雪的身子像是定住了一般不敢再动弹，她似乎生怕自己动作太大会打扰许沛寒的休息。
　　我不知道许沛寒是因为孙雁雪的动作其实已经醒了过来，还是真的睡着了做了什么美梦，我看见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看着窗外夜景的孙雁雪并没有发现，可能在她的角度确实也没办法看见。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调整了下焦距，将她们两个刚好放在画面正中间，记录下了这个美妙的瞬间。
　　在快要到许沛寒家时，孙雁雪轻轻用手拍了拍许沛寒，她睁开眼睛，然后慢慢从孙雁雪的肩膀上离开，对于靠在孙雁雪肩膀上睡了一路这件事，她只是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假装也在看窗外了。
　　在许沛寒下车后，孙雁雪挪到了她坐过的位子，把靠过道的空位子留给了我。
　　“怎么样，肩膀疼吗？”我笑着坐下问她。
　　“不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孙雁雪用已经稍微不那么嘶哑的声音说道，仿佛还在回忆刚才的感觉。“不过她睡着的时候我都不敢动，本来还想着拿手机留个念。”
　　听她这样说，我拿出了已经打开相册的手机，“来。”
　　孙雁雪接过手机，眼神一下就放光了，“哇！你什么时候拍的？我都没看到！”
　　“你仔细看看许沛寒。”
　　“她怎么了？”孙雁雪说着放大了许沛寒的脸，看见了她的微笑，“她，她笑了！？”孙雁雪激动地看着我。
　　“你觉得她会不会没睡着？”我提出我的猜测。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感觉她睡得挺香的。诶，记得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啊。”
　　“知道啦知道啦。”
　　“对了，我记得许沛寒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你说应该送她什么礼物？”
　　“不清楚。”我随口说道。
　　“嗯……我要回去好好想想，实在不行我找个时间问问她想要什么。”
　　“你啊你，问了再送有什么意思，礼物还是要保留点神秘感呀。”
　　“是哦，你说得对！”

　　时间过得很快，期末就要到了，同时许沛寒的生日也慢慢靠近。孙雁雪在决赛那天之后没再和我提过许沛寒生日礼物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好送什么。
　　我倒是想好了，其实在以前有这种需要送礼物的时候，每当我实在想不出来该送什么时，有一种万能的备选礼物：书，送一本书不管怎样都不会显得太差。我已经选好了一本书评很不错，故事也算有趣的小说。
　　许沛寒生日当天，在早读开始之前，我还没来得及将礼物交给她，孙雁雪就把她叫出了教室，从后门，我能看见她们俩站在走廊上，孙雁雪将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盒交给了许沛寒，还说了些什么，然后许沛寒笑着接了过去，孙雁雪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许沛寒回到座位，我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了她，她开心地说了声谢谢。
　　我忍不住问她：“雁雪她送了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她只是说我应该会用得到它。”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那个礼盒。
　　“你……要不打开看看？”
　　许沛寒点点头，将外面的包装纸拆开了，里面是一个精美的深蓝色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文字说明，许沛寒慢慢打开它，我也终于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支麦克风，有时看看直播的我发现这支麦克风和那些主播用的很像。它整体的质感表现出它不便宜的价格。许沛寒大概也察觉到了：
　　“这个麦克风，应该很贵吧？”
　　“嗯……大概吧，但应该不会太贵。大概……”我正想说出我猜测的价格，就被许沛寒打断了，
　　“应该要200多了吧？”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转头看着我。
　　我那句“大概1500左右”没有说出口，“嗯，差不多吧。”我笑着回应她。
　　许沛寒仔细端详着那个精致的麦克风，在将它旋转了一圈后，我和她都看见了上面刻着的几个字，那是许沛寒的名字，它们不像是印刷体，对于孙雁雪字迹相对熟悉的我看出了那是孙雁雪自己手写后专门刻上去的，便把这件事告诉了许沛寒。
　　许沛寒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她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三个字，无比珍重。
　　她接着也把我送的礼物拆开了，“哇！这个作者我很喜欢她，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也是碰巧选了这本书。”
　　“谢谢~”

　　过了几天，中午我和孙雁雪像平时一样在食堂和许沛寒排队，当排在前面的孙雁雪点了餐先去找位子时，身后的许沛寒拍了拍我，我转过身：
　　“怎么了？”
　　“那个……”许沛寒将手从衣服口袋里拿了出来，“你帮我把这个给雁雪吧。”
　　她的手里是一个小小的白色mp3，还连着一副耳机。
　　“好。”我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你就说……就说这是我提前给她的生日礼物。”许沛寒微红着脸补充道。
　　“嗯，好。”我点点头。
　　吃完午饭，孙雁雪让我等会儿送许沛寒回教室后，去一趟操场。我答应了，正好可以把礼物转交给她。
　　十几分钟后，在操场上，我和孙雁雪散着步，她很沉默，但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忍不住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雁雪没有看我，依旧看着脚下的路，说道：“许沛寒她，是不是喜欢你？”
　　我一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会这么想？”
　　“中午我去找位子时，看到她送了你个东西，她看起来好像挺开心的。”
　　听到她这么说，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是说这个吗？”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许沛寒送给她的mp3，递到了她面前，“这是她送给你的，还说了这是给你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
　　孙雁雪接过去，“这真的是给我的？”
　　“不然呢？是谁前几天送了那么贵的一个麦克风啊。”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孙雁雪看着手里的mp3和我说。
　　“没事。你不听听看？”
　　孙雁雪嗯了一声，打开了mp3，她正准备插上那副耳机，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个耳机，好像是她唱歌时候用的耳机啊！”
　　“是嘛？”
　　“是的！我敢肯定，她那些视频我看了很多遍了，我不会看错的！”
　　孙雁雪将耳机放进了耳朵里，认真听了一会儿，她的脸上逐渐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咋了？听到什么了？”我笑着问她。
　　孙雁雪看着握在手里的mp3，“这里面有她唱过的所有歌，还有一些是我给她推荐的歌，没想到她都唱了……”
　　“这说明你说的话她都有认真听。”
　　孙雁雪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播放器，微微点点头。

　　第二天的午间休息，我们三个如往常一样在操场散步，孙雁雪今天显得有点拘谨，我猜她昨天晚上没少听许沛寒给她唱的歌。
　　终于，她鼓起勇气开口了：“沛寒，谢谢你的礼物，我、我很喜欢。”
　　“你的礼物我也很喜欢，我回去试了一下，效果很好。”许沛寒望着孙雁雪，面带微笑地说道。
　　“那、那就好。”孙雁雪好像不敢看许沛寒，依旧直视着前方。
　　“对了，沛寒你考虑过以后走唱歌这条路吗？”我提出了我的想法。
　　“对啊对啊，我觉得你真的很有天赋。”孙雁雪在一旁附和道。
　　“我没有想过，唱歌真的只是我的爱好而已，其实。”许沛寒停顿了一下，“我以后更想当一名法官。”
　　“法官？为什么？”孙雁雪不解地问道。我倒是想起了许沛寒在吃烧烤那天展现出的对法律了解，看来这个想法她应该坚持很久了。
　　许沛寒没有回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后，她开口了：“我以前其实并不住在这个城市，那时候我们村子还没有通往城市的大路，我每天要走一个小时左右的路才能到县里的小学。
　　那时候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只要我考上了城里的公立初中，我就能住校了，而且费用也不会很贵。但是……”许沛寒轻轻低头，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她继续说道，
　　“我上二年级的有一天，距离我们村子大概五公里的另一个村子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当时没有找到嫌疑人，但那个村子里有人说当天看见了我爸。
　　其实那天我爸只是路过那个村子，并没有停留过，可警察还是把他定为了嫌疑人，然后通过一些手段让他认了罪。
　　我爸进去了之后我们家里就失去了经济来源，我妈出去打工后，我留在了爷爷奶奶家，为了减少开支，之后的初中我是在县里上的，每天上学的路程也增加到了一个半小时。
　　因为我爸的事情，村里人一直躲着我们家，还在背后说我爸的坏话，说我是杀人犯的女儿，我那时还小，听到这样的话除了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什么也做不了。
　　我爸经常给家里写信，说他一直在向上申请重申案件，直到去年，案件才得到了重新审理，判了我爸无罪，还得到了一笔国家赔偿。
　　我还清晰地记得我爸回家的那天，我妈一直在哭，爷爷奶奶也在哭，我也是，他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但他终于是清清白白的了。
　　为了我的学业，我们一家才搬到了城里。因为我爸的事情，我从小便想着要当一名法官或者律师，不能再让我爸这样的冤假错案发生。”
　　许沛寒讲完自己的经历，眼眶早已湿润泛红，我的心里很沉重，孙雁雪心里应该也和我是一样的感受。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陷入了一种沉重的静默。
　　过了一会儿，孙雁雪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沛寒，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实现你的梦想。”
　　许沛寒陷入悲伤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谢谢。”

　　放学后，等到许沛寒下了车，在回程的路上，孙雁雪突然和我说：“远东，我想好以后考什么大学了。”
　　“啊？你想好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下了决定。
　　“嗯，想好了，沛寒考什么学校我就考同一所学校。”孙雁雪的表情不像是在说笑，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愣了几秒，问她：“那你……知道她考什么学校吗？”
　　“不知道，到时候我问她就行了。”
　　我轻轻一笑：“你好像没懂我的意思。”
　　“啊？”
　　“我的意思是，她要考的学校，你的成绩……”
　　孙雁雪睁大眼睛看着我，“是啊，她成绩那么好，能考进的学校也一定不会差，那我……”孙雁雪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不知所措的焦虑。
　　“按照你现在的成绩，考上一所还算不错的学校应该还是可以的，只不过她的目标应该不只是不错，至少是靠前的，你现在开始努力还不算太迟。”
　　“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成绩都已经是努力后的结果了。”
　　“你可以让沛寒辅导你啊。”
　　孙雁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这样我还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她相处。”
　　“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提升你的成绩。”
　　孙雁雪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嗯……你说得对。诶！对了，过几天我爸说要在家里办个简单的晚宴，说是要请一个股东吃个饭，刚好可以邀请沛寒去，你也来吧。”
　　“这……合适吗？”我皱了皱眉。
　　“我问过我爸了，说是晚宴，其实就是简单吃个饭，不算特别正式的那种，也会邀请你爸妈的。”
　　“你好像又理解错了，我是说你邀请许沛寒去合不合适。”
　　孙雁雪想了想，“如果我说她是年级前几并且能够辅导我的功课，我想我爸妈应该会很高兴。”
　　“嗯，那就行，不过这样的话，她就会知道其实我们俩和她不顺路。”
　　“这……”
　　“你也不可能一直瞒着她吧，不如这次就直接告诉她。”
　　“也行……是该告诉她了。”
　　第二天下午公交车上，和平时一样，孙雁雪和许沛寒坐在一起，我因为没找到位子就站在了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上车前我提醒了孙雁雪要说清楚，她点点头，说她昨天就准备好了措辞。
　　上车不久，孙雁雪就聊起了她家要办一次晚宴的话题，并向许沛寒提出了邀请。刚开始我看到许沛寒还有点犹豫，没有立刻答应，但耐不住孙雁雪的软磨硬泡，她最终还是点头表示了答应。
　　“对了，”孙雁雪看许沛寒答应了，很高兴，接着说，“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许沛寒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其实，我，还有远东，我们回家的路和你并不顺路，我只是想多一点和你相处的时间。”
　　我看见听完这句话的许沛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身体向后靠了一点，她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秒，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张开口：
　　“你是说，你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