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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什么是爱情 ...

  •   什么是爱情?
      爱情其实是这个世间最缥缈最离奇的东西。而且,没有人可以确定他真的遇见过。
      而我的爱情,生如夏花般灿烂,死如秋叶般静美。

      [成性。]
      前几天梦见他了。
      仍然是一副狠洁净的样子。双眼皮,碎碎的头发,阳光下在他脸上斑斓的影子。一切都没有改变。恍若我离开时的模样。两年的光阴如水的淌过,不留一丝痕迹。
      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不觉间,离家两年,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到哪里是回家,哪里是过客。他曾经说过,人到达哪里都是过客。只因为有序的DNA组从来就不应在这个漫延这混乱的世界上存在。
      Randomness。Disorder。Entropy。
      其实并没有忘记之前的一切。只是过于懒惰无暇凭着第三者的身份重新细数过往散落混杂着珍珠和沙砾的记忆而已。美国东部小镇的生活轻而易举的兑淡了繁忙一切都有目的的城市习惯。许久没有呼吸过混浊的二氧化碳含量极高的空气,没有透过巨幅的玻璃墙看漫天漫地的灯光和广告牌,没有醉倒在KTV和友人肆无忌惮的高声歌唱,就连自己所谓的雄心壮志都已经被平静的生活磨灭的留存无几。于是慢慢的定型成性。七点半起床八点半到公司六点半离开十点半入眠结束一天。其实这样也挺好。
      只要不被梦魇惊醒,一切都挺好。

      [自身。]
      我的名字。叫莫零伶。不是玲珑通透的玲或灵敏自如的灵,而是零离漂泊的零,后面跟着伶人戏言的伶。直译起来,应当是一无所有的戏子的意思吧。莫零伶,莫要怜惜那一无所有的戏子。在戏台上左右逢源呼风唤雨,张爱玲写道,长长的两片红胭脂夹住琼瑶鼻,唱了、笑了,袖子挡住了嘴。然而伶人在生活中,却是零落惆怅,妆容花乱。仍是要演的,无论多么落魄多么失魂,已然开幕的粤剧需要一个璀璨的高潮和一个或美好或哀落的结局,于是那伶人竭尽所有的唱,时笑时哭时悲时喜,时清醒明智时恍惚未知,那伶人不住地爱不住地伤不住地演着爱恨情仇,即使没有观众,即使不被赏惜。开始了,就不要停。
      生活,未然亦如此。

      前一阵子在读George Orwell 的《一九八四》。
      主人公Winston梦见有人在黑暗的房间中央对他说,We shall meet in the place where there is no darkness。
      但是周围如此模糊如此沉寂让人不敢期待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并不是一本自白的日记就能改变的。我们的道德,我们的习惯,我们的生存观已然定下,便是千穿万孔体无完肤也不可改变。所以就让一切隐在理智之中吧,不再宣扬。
      人类连续性的存在缘由于清醒的理智。
      清醒地知道我们的麻木模糊,是不是狠痛苦。
      过去已经死去,未来不可想象。
      看到Winston小心翼翼的和他的女人地下恋爱的时候心里闪过一阵甜蜜一阵窃喜,感觉仿佛是看到自己的孩子恋爱一样,那么的忐忑与踌躇,同我曾经应该一样吧。如果没有选择逃离,我和他的孩子也快到上小学的年龄了吧。

      最近总是想到一个穿着黑色连衣长裙的女人。不是Breakfast At Tiffany’s 中的诱惑的礼服裙,甚者,是一种保守的正装裙,及地,沉闷。她应是高瘦的,平板身材。她的表情黯然,平静,寡言,却没有忧愁或哀伤。她的眼睛如古井般深沉,蓝色太普遍,绿色太活跃,金色太张扬,堇色太神秘,黑色太暗淡,褐色吧,莫名的寂。她的嘴唇应是紧抿的,她的鼻子高挑,傲慢。
      很久之后我才发现,那个女人,正是此时的我心目中的自己。
      想起她,与心情无关。

      [回家。]
      回到G市的那天天空是狠诡秘的蓝。蓝的出奇的耀眼明亮,和我想象中G市的天空有翻天覆地的区别。记忆中这里的天地间永远都隔着沉重而密厚的层云,压抑着喘不过气来,绵延的铺开万里,安安静静的张扬着,耀武扬威。到了夜晚的时候隐去星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城市灯光和街道纵横,自大的向外来的人宣示着欲望的主权。对于这里的印象便止步于此,六年来一直试图忘却的城市一旦踏足便不可阻止的同时感到熟悉与陌生。似曾相识,但是互相都产生了奥远的隔阂,对对方封闭着保全着自身,仍然,心底的一抹亲切如水的溢出。
      妈妈曾经说过,老了的时候,总是要会回故乡看看摸摸,才不枉了一生。
      他曾经说过,我等你,一生一世。
      回来的决定完全出于心血来潮,并没有通知任何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中央有一瞬间迷失不知方向,想起第一天抵达这里时的彷徨,怀疑自己回来是不是多此一举。毕竟离开了那么久,旧时的关系都已减淡消逝,再加上自己一向不算人缘广阔,何去何从依旧是个问题。

      [母亲。]
      G市其实不是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在江南,在那片真正风花雪月美好情愿的地方,曾经被无数文人墨客赞诗颂词的地方,曾经世代的名妓倾其一生欢歌乐舞的地方,曾经颓废堕落,却仍在胭脂粉尘下浴火重生的地方。我的母亲,便是江南的凤凰。她的爱她的恨她的情她的仇,她的短暂却辉煌灿烂的一生,都寄托在了这片灵气孕育的地方。
      但正是这样的母亲,在临终时的托付,却是一字一句的莫零伶,你要离开江南,一生都不要回来。江南是你母亲的属地,不是你的故乡。你离这里越远越好。
      她病重的时候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不同我说话,也不同任何人说话,只是没有焦距的看着窗外,看着她生活了一生的江南,但是我却知道她透过江南的山水看着的不是这里的风光而是她的爱人,或许是我的生父,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极可能不是那个我模糊的记得的被我称作父亲的人。偶尔她会转过头来看着我,一言不发,我同样清楚的知道她看见的也不是她的女儿我,而是她的爱人。
      我名义上的父亲,在我五岁的那年逝去。我没有为他哭泣过也没有为他伤心过,或许是孩童特有的敏锐的直觉,我一直都知道他不爱我,尽管他对我百求百应,宠溺非凡。可能是他的眼神,也可能是他的动作,他对我,总是有着淡淡的疏远,他看着我的时候总是眼带忧伤,他从来不拥抱我或亲吻我红扑扑的脸颊,他总是抽着烟,嘴带苦笑。年幼的我并不明白既然他在家里的时候总是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娶我母亲还要日日归家。只有在我来到美国和Emily说起我的家庭之后我才突然懂了,他为我做的一切,只因为他深爱着我的母亲,尽管我的母亲从未有过任何形式的回报。他的爱,同我母亲的爱一般,身不由己。
      我的养父死于疲劳,无病而终。他的死,其实何尝不是一场解脱。讽刺的是,十二年后,我的母亲,同样死于疲劳。医生说她没有任何可诊断出的病,但是所有的器官同时衰竭,无药可医。母亲躺在病床上,听到医生的话之后笑了,笑的倾国倾城。医生呆住了,母亲看向我,问你还等什么?还不快送我回家?
      而我的母亲最后那几个星期神志模糊的时候,便一遍又一遍的唱着苏剧。她唱苏剧时全神贯注容光焕发,比平日里的懒洋洋更多了一分存在感,更像一个生动柔软的江南女子,即使她已濒临死亡。她最爱的曲子是《牡丹亭》,总是重复的唱着,我自幼便是听着这首曲子长大。其中在学堂中的一段俗气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是她不断吟唱的一句。但说起她最为喜爱的一段,却是——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她唱这段的时候总是双目含泪,歌声婉转缠绵,字字含情。许久之后我才懂得她当时并不是在唱戏,而是在用生命演绎着她的戏曲,只不过牡丹亭中那浓烈而又至死不渝的忠贞爱情,她终其一生都没有等到。
      我的母亲从不叫我的名字,也不让我叫她母亲或妈妈。她临终时托付让我离开江南的时候,是我唯一一次从她嘴中听见我的名字。我们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最为简短,简短的不像母女。我确信她是我的母亲,只因为我自幼便长的像她,丝毫不象的我养父,也没有太大我那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的痕迹。她曾在我小的时候拧着我的脸问我你为什么要长的那么像我?像我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
      但是从她的寥寥数言中我仍知道她的嗓音其实无比好听,有一点点沙哑,有一点点深沉,但是更为她增添了妩媚。她本身便是绝色的女人,光华照人。邻里的姑婶们总是窃窃私语的议论我的母亲,说她是狐狸精,说她媚俗,说着不堪的话,我母亲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向她们更加千娇百媚的笑着,又对我说,你看,她们说着风凉话,只是因为她们的丈夫在和她们上床的时候总是在意淫着我。
      我在心中想母亲你怎么那么贱呢。
      那翌年我七岁,学会了一个新词,意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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