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番外 斗争 ...
-
云藻是个极温顺的女人。
这种温顺不仅体现在她的行为处事上,更体现在她的脾气上。
而陶琳很是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根本没把她们前一天晚上的争吵放在心上。
更何况与其说那是争吵,倒不如说那只是陶琳单方面的发脾气。既然如此,自己主动低个头,也就能化解了。
陶琳这么打算好了,公司晚间的年终聚会结束后就回了家。
可是她进了家门,却又有些懵住了。
“曹云藻。”
陶琳走到正在卧室里忙碌着的人身后,阴沉着脸叫她的名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放在卧室床上,已经填了大半的行李箱。
云藻手里还搭着件包装完好的暗红色女士羊毛衫,停了动作,之后转过身,一点怯意也没有地直视着陶琳:
“我昨天告诉过你了。”
她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柔软温和,竟意外的冷淡起来。
而在这史无前例的忤逆面前,陶琳一时也没了辙:
“昨天不是说清楚了么?”
“昨天说清的是你不回去,”陶琳放软的态度貌似一点作用也没有,云藻继续着收拾行李箱的动作,语调也依旧冷淡:
“我没说我不回去。”
陶琳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一把拽过面前那人的手臂: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皱着眉瞪着她抓在手里的人:
“你受什么刺激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就突然想说这事了?”
云藻也毫不示弱,虽然被用力抓住,也依旧直视着陶琳的眼睛。她用了也许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音量:
“我没受刺激!我也不是突然想起的!我从很多年前就开始想这事了,我从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开始就琢磨这事了!”
陶琳显然是被这样爆发模式的云藻懵住了,渐渐松了手劲,放了手。
“陶琳,这么多年了,我打小就什么事都依着你,你说你要考D城的大学,我就大老远的跟着你来,你说你不想回家,我就跟你在这边不回家,只是在这件事上,你能不能也依我一回?”
但云藻始终还是个温性子的人,语气渐渐软了下来,深情也很是伤感的。陶琳被她这样看着,心里脑里乱成一团。
“我做不到,我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你就应该清楚,我是绝不会回那人身边的,既然这样,我跟她互不往来,还有什么坦白的必要?”
云藻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捧住陶琳的脸颊:
“可她毕竟是你的母亲,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不可能一辈子疏远她,不可能一辈子不让她知道。”
陶琳冷笑了一声:
“知道了又怎样?她不被我气的半死?搞不好又要打我一顿,”
她盯住眼前青梅竹马的女人,很认真地:
“我要是被她整死了,怎么办?”
云藻轻轻拍了她脸颊一下:
“傻瓜,怎么可能,那是你亲生母亲,”
她语气坚定地:
“没有母亲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狠手的。”
陶琳又是一声冷笑:
“你太天真了。”
她拿下云藻的双手,向后退了几步: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都是该死的。你非要说出来,就是找死。”
云藻摇着头:
“陶琳,我们不可能伪装着过一辈子。”
“……”
“我们躲不掉的。”
“……”
“我们终是要过这一关的。”
“……”
那是腊月里,离年三十还有一星期不到,陶琳沉默到最后,冷着脸独自出了家门,那一晚,她一个人住在附近的酒店里。
期间她的手机响了无数次,后来她索性拆了电池。
她执拗地坚持着自己的道理,而那与她相处了许多年的女人似乎也被传染了她的这个毛病。
第二天陶琳再回去的时候,云藻已经不在了。
玄关便笺板上她们两个人傻傻笑着的合影旁边,一张字条钉在那里,上面是云藻同样温顺的字体:
“我会成功的,你等着我。”
云藻被她深信着不会对自己亲生女儿下狠手的母亲刺中了四刀,一刀右肩,一刀侧腹,两刀胸前。
直到陶琳在大年初一的凌晨,在除夕的钟声响过之后,从那个已经熟睡了的、她刚刚失而复得的家里跑出来,在接连打听了四五家医院最后终于站在了病房门外的时候,她依旧因为失血过多而昏睡着。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陶琳看到床上那人温顺地躺着的身体,和坐在床前椅子上的那位头发花白,背影佝偻,穿着一件崭新暗红色羊毛开衫的女人。
女人比自己那保养很好的母亲要老很多,身子像是直不起来似的俯在床边,一手紧紧抓住床上那人的手,一手轻轻抚着那人的额头。
那人最终还是说对了。
输的,是自己。
陶琳戴着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静静地站在深夜阴冷僻静的走廊里,深茶色的世界因为不停战栗着的身体颤抖着。
直到新年的第一缕太阳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直到医院走廊里的人声越来越多,直到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关字伴着机身的震动不停闪现着。
陶琳用两个多小时才走回家,刚刚进了门,她的母亲就担心似的迎了上去:
“你这孩子,那么晚出去也不告诉我一声,刚才见你不在房里,吓死我了。都这么大了还让妈操心!”
陶琳默默地没有声音,她眼睛里是除夕夜里刚刚和好了的亲生母亲,脑子里的思维却还一直停留在那间白色的病房里。
她的母亲为她脱去了冰冷的大衣,转身往屋里走去。她新换了件浅杏色的高领羊绒衫,挺直的脊背映在陶琳眼里。
“妈。”
女人转过身,看向叫着自己的女儿。她逆着光站在窗台前,阳光从她身体的两侧直射过来。
陶琳慢慢地摘下那厚厚的茶色镜片,刺眼的光线让她禁不住皱起眉眯起眼。
她适应了许久,嘴唇踌躇着一张一合。
“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而在那明媚刺眼最终敢于直视的阳光前面,陶琳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