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簪行》姜乔然

53、西江月（6）

　　烛火明灭间，青衣女人凑近了些。

　　裴宛仪拿着誊抄本的手轻颤了下，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哪怕如此，你都不许愿吗？哪怕你的至亲之人背叛了你？”簪娘冷笑一声，看着虽然看似镇定但是手心已经渗出汗的清瘦女子，原本就清瘦的她近日来受了风寒显得愈发消瘦。

　　“我要的，不过就是能继续写下去罢了。”裴宛仪并没有什么儿女情长，更没有那些所谓的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就算是她知道了那些……
　　她所想的，不过就是把自己这一生推算出来的，所见所闻的，都编纂成册，让世人知晓。

　　窗户风声不断，躲在窗后的羊角髻少女此刻浑身都被冷汗浸湿，靠在墙上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

　　沈知若怎么都想象不到，自己只不过是想来书房拿书而已，怎么就撞见了这么奇异的一幕，那个女人说的话在小女孩耳边萦绕不散。

　　若是刚才她没看错的话，那个青衣女人的脚，好像没有踏在地上！

　　最后他们在里房究竟说了些什么，沈知若已经听不清了，就等着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声音渐渐消散，只剩下裴宛仪一个人收拾床铺睡觉的声音之后，沈知若才敢站起身，一下子就这样瘫软在了地上。
　　刚才一直蹲着的腿就这样麻的不得了，需得缓一缓才能走得动路。

　　*
　　裴宛仪的身子骨是越来越不好了，原本整个府里面最最讨厌这个新妇的小姑娘确是成天到晚地往裴宛仪那边跑。

　　身边的丫鬟已经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药，正欲扶起裴宛仪的身子喂药，就被风风火火跑进来的小姑娘请推开了，侍女伺候裴宛仪许久了，知道府里面的小姐一向不待见裴宛仪，此刻定然是又过来找麻烦的，忍不住红了眼眶。

　　沈知若一把推开了侍女，道：“我来喂嫂嫂！”却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竟然直接把婢女推撞到了床柱，侍女手中的药顿时撒了大半。

　　看着侍女红了眼眶，沈知若不好意思地笑笑：“嫂嫂，我这也是心切，不是故意的。”这番话可当真是看不出来一点儿道歉的诚意在。
　　这药，倒是浪费了。
　　婢女哭唧唧地摸了把眼泪，蹲下身擦拭药渣子：“奴婢再去煮一锅。”

　　沈知若拦住：“这就不必了，我今日刚上街买了上好的人参已经做成汤药端来了，我来喂给嫂嫂就行。”
　　婢女看了眼沈知若身后婆子手里端着的药碗，又回头看了眼在床上病恹恹的裴宛仪，似是拿不定主意般。
　　裴宛仪点点头：“谢谢妹妹了，你去吧。”

　　婢女这才如释重负般快步走出门。

　　病来如山倒。
　　沈知若从未想过那个诗书才华样样精通的嫂嫂竟然会有如此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般清瘦，两侧脸颊都凹陷了不少。

　　裴宛仪看出了少女眼底的担心，拉住她的手轻摸摸她的头：“还记得我初见你时，我见你对诗书志怪轶闻颇感兴趣，当时还说要把我所有的书籍都与你看……咳咳……可惜我的身子不争气……”

　　沈知若不知怎的，鼻子一酸，说话间都带上了哭腔：“你不要死……我害怕，你多吃点儿人参大补药，肯定会好起来的。”

　　在外人看来，沈知若天天过来找茬，要么就是欺负婢女，要么就是打翻药碗，但每每她都会端过来更好更金贵的补药与她。
　　裴宛仪知道的，她都知道的。

　　“那个药不好……你别吃……”沈知若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切错都在他们家，是他们家不好才让裴宛仪病得如此严重。
　　这些天来，她日夜都睡不好，每次如梦就看见裴宛仪的棺?摆在家门口，里面传来“澎澎澎”的击打声，而身旁站着的哥哥竟然顶着一只狼头。

　　日日都被吓醒，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裴宛仪却没有一丝惊讶般，轻轻拍着少女的手背，像是在哄她一样：“我亦知道。”说罢，她拿出压在枕头下的书册，放在沈知若的手心，“嫂嫂送你的，若是你哪天有事，便带着这本书去找我父亲，他会帮你的。”
　　沈知若摇摇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对不起你嫂嫂，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快好过来好不好？”

　　“世间之事，皆有缘法，皆是因果。”
　　这是裴宛仪所相信的话，哪怕她也不舍。

　　沈知若特别想把知道的一切，和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还有大夫说过的所有话都这么一股脑地告诉裴宛仪，可是还没张口，门口的声音便吓了她一激灵，直接咽回了所有想说的话。

　　“宛仪，你怎么样了。”
　　迎面走过来的，并非知若梦里的狼首人身的怪物，而是高高清瘦看似风光霁月的大哥。

　　画面重叠，看的沈知若一阵恍惚。

　　“知若，你怎么又过来烦你嫂嫂了，宛仪最近身子骨不好，经不起你这样子折腾……”
　　絮絮叨叨如同老妈子的话语又和记忆里那个轻笑俊逸的哥哥重叠，他每日都带她放风筝，给她买最爱的酥糖……

　　下一秒，哥哥的脸却忽然变成了狼头，张开的血盆大口吓得沈知若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知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