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番外之礼物(下) 是月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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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月神。
是母亲送他的第一份礼物，是曾陪伴他十年，同他一起完成上千首曲子却在15岁那年被摔坏烧毁的月神。
Su不敢置信地看着多年未见，亦不敢再见的伙伴，颤抖的指尖想要触碰又慌忙缩回。
背板上贯穿的裂痕不知何时被修补平整，只留下道难以分辨的浅色细线证明它存在过。烧变形的侧板也回归原本优雅柔和的弧度，补上层漂亮静谧的漆，琴码被扶正，断裂的旧弦全部更换，曾经遍体鳞伤的伙伴就这样重现在眼前。
带着没有全然抹去的伤痕，被修补、填平，重新变得完整，甚至更加光亮，宛若新生。
“怎么会，月神，言言怎么会知道……”
Su仍旧不敢碰它，只是忍不住用目光一次次抚摸它，喃喃一半便说不下去了，眼中涌出层层涟漪。
原来言言知晓他的心结，也清楚他为何再也拿不起琴。
母亲的离去让他悲伤不已，产生格外强烈的应激反应，每当拿起小提琴手便随着记忆不停颤抖，是并不罕见的心理疾病。
可它并非不能治愈、不能缓解。
医生曾说待完成心理疏导后他的应激反应应当会有所好转，是他自己不甘心偏要一次次尝试最后不慎将月神摔成重伤，又不顾洛克的阻拦没有送去维修，而是任性地将它锁在琴室说以后再也不要拉琴了，却不想一语成谶。
园丁的烟头引来场猝不及防的大火，等他冲上去将月神抱出来时琴身已烧至变形。
他抛弃了它，谋杀了最信任的伙伴，他没有资格再拿起小提琴。
于是，小提琴家Su选择陪着那把曾人人艳羡的月神一同殉葬。
这才是他拿不起琴的真正缘故。
如今，月神再度出现，安然地躺在眼前。
惊喜伴随着绝望不停地流经，他紧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颤着手将一旁的两张卡片打开。
漂亮的钢笔字配着熟悉的母语骤然浮现，如同他宁静的浅笑，温柔地穿透灰暗。
“你不必一定拿起它，你从来没有失去它。
“希望小朋友健康长大，二十一岁快乐。”
“呜……”
一声巨大的哽咽响起。
两只手同时抚上他的发丝，一只滚烫，一只冰冷。
宴柏看着趴在桌子上的人，重复着病床前同他说的话：“景辰，我告诉过你，你的礼物阿言准备到了100岁，每到生日我都会准时将那年的礼物交给你，不会迟到，也不可能提前。”
“他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为期盼礼物而期盼老去的活着，不是为得到礼物而假装正常的活着。”
“我知道你始终无法释怀阿言的离去，就像无法释怀月神一样，总认为是你执意延迟去E国的行程拖累了他造成他被虐待殴打以至最终离去，可这并不对。相反，是你的存在让背后的人心存顾及，我知道你跑得出来，阿言说过你的夜视能力和记忆力极好，自小与森林湖泊相处，既然能跑到防山洞就不可能跑不到山下，之所以不跑是怕一旦得救洛克和警察会对山上松懈，所以才拖着伤口不肯离开以至最后险些丧命对么。”
“我能猜到，他只会更清楚他的小朋友有多坚强勇敢。”
“人不是上帝，没有洞悉未来预知丑恶的视角，不能把别人作恶的归因总结成自己不够周全。”
“你不欠阿言，更不欠我们。”
“我知道失去他是怎样的痛楚，时至今日那种锥心刺骨的绝望没半分减少，没遇到寒声前他就是我坚持存在这世上的理由。我的确答应阿言会好好照顾你，但把你留在身边不是要让你替代他成为我们的弟弟来做弥补，阿言是无可替代的。”
“你也是。”
“你就是你，不是负担，不是累赘。是他送给我们几个的珍贵挚友，是他留下的美好馈赠，让我和你寒哥在这薄凉的世界上多了位家人。”
“我不想说一切会好的废话，你必须清楚他离开了，回不来了。我也无数次对抗这个事实，可我不想等再次见面时告知他的除了想念之痛外别无所说。”
“他曾说，人生辽阔，山河广袤。那些想抵达还没能抵达的地方，那些想实现还没实现的梦想，带着美好的回忆和未知的憧憬，去走，去做吧。”
“在这过程中你仍然会无数次感到痛苦，仍然会反复质疑责备自己，仍然会有绝望极端的情绪，但这没什么。你可以疼，可以哭，可以闹，可以不讲道理，可以不懂事、不总是正面的，可以想尽办法将它们宣泄出来，家人之间彼此分担痛苦，共享喜悦，本该如此。”
“或许是我的问题，不能像阿言那样表达出来，你的存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礼物。”
“既然阿言说完了生日快乐，下面到我们了。”
“景辰，生日快乐。”
“景辰，生日快乐。”
Su将脸死死埋在两只掌心，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溢出，洗涮着深藏已久的愧疚痛楚……肩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啜泣声音未停，没什么人知道的号码突然接连响起，一排排祝福与红包整齐的罗列在消息列表中。
祝贺他如期长大。
两年后。
A国皇家音乐厅官方演出排期悄然更新一则个人小提琴独奏专场。
起初看到的人还以为是眼花，几次刷新后才确认公示栏所显示的演奏者正是曾经的天才小提琴家、音乐传奇Su。
消息不胫而走，在乐迷中迅速传播。
时隔8年，“小提琴家”Su正式回归。
更为大胆的是这次演奏的曲目前所未闻，意味整场六首曲目均为原创。
业界对此褒贬不一，有称赞其王者归来，有嗤笑他轻狂傲慢、博取关注，评判众说纷纭，演奏者本人未给出任何回应。
皇家音乐厅中，清脆的尾音利落的结束了第六曲，演奏者在经久不散的掌声中重新返回舞台，进入从未有过的安可环节。
蔚蓝的礼服遮住纤薄的身体，同时遮住胸口的不规律喘息，这不是紧张造成的，而是重新站在这里所生出的可以称得上是温和的亢奋情绪，他描述不出这种感觉，眸中盛着愉悦的笑意。
下一秒，下颌抵在琴间，手臂抬起，琴弓落下。
浑厚的低音在弦间泄出，像大地所发出的沉闷悲鸣，震动中夹杂着苍凉与不安，不等人体会这种似乎马上要失去什么的静默荒芜，旋律开始逐渐攀升，直至跃入高音区，希望刺破了沉闷的天光。
节奏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动作始终克制，雪白的睫毛垂落遮住他眸中的沉溺，肩膀一动不动，密集的音符不断变换，在风雨雷电中，不熄的生命力顽强伫立。
渐渐地，腕间力度放轻，运弓的速度缓下，琴声温柔铺开，似月光，似湖水，将刚刚的啜泣疮痍揉成细碎的剪影，接纳着所有褶皱与陈伤。
荒芜的土地被一次次抚慰浇灌，终于在行至尾声的最后几秒长出一朵傲然盛开的小玫瑰。
与前六首以地区命名，别代表着雪原、峡湾、沙漠、海洋、森林、山川的曲目完全不同，它不是单纯抒发自然赠予的美，前半段破碎混沌，后半段温柔坚定，带着向死而生的爱与希冀。
小提琴收于身侧，演奏者欠身谢幕。
听众纷纷起立，掌声如雷鸣传遍每个角落。
高朋满座中，Su望向第一排中间五个出挑的身影，看着他们竖起的拇指，嘴角漾开愉悦的笑。
虔诚的呢喃混入人声鼎沸，他握紧月神，听着那个许久不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再度出现。
他说：“谢谢你，我的月亮。”
谢谢你，将我的所有喜好、胆怯、悲伤尽数接纳。
谢谢你，即使受尽病痛，却仍然为了我们而选择坚持。
谢谢你，赐予我那样强大温暖的家人挚友。
一会大哥就会把今年的礼物交给我了，我很期待，也很开心，但已经没有当年去偷礼物的想法了。
不是怕挨揍，也不是怕威慑，而是终于明白你要送我的到底是什么。
永恒的爱与希冀。
我是不是很聪明？
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很久没有再进医院啦，连医生都夸我比寒哥那时听话许多，也不会再时不时冒出来和你对话啦。
但今天例外，我二十三岁了，这首曲子是我写给你的礼物，他们将它翻译的绕口极了。
还是中文简洁干净，它叫《良辰美景》。
好听吗？
宋总在催，糟糕，他和寒哥怎么单独在一块？我得去看看，然后一起我们去过的那家旋转餐厅吃饭。
明年我再偷偷找你说话，到那时你可不可以理理我呀。
言言，再见啦，
我好想你。
也好爱你。
谢谢你，我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番外之礼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