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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约定 出差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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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归来,良言心情越发沉重。
能做的已尽力,目前只能等待,紧绷的神经本应稍微放松,可最不愿面对的事终于还是来了。
宴柏对他的拖沓丧失耐心,直接下达最后通牒:假期前再不去体检,我陪你去。
他的病不能再瞒。
其实对他而言残忍的从不是死亡,是辜负。他总是辜负着爱他的人,父母、大哥、小秋、还有那朵被他狠心赶走的小玫瑰。
良言静静坐在沙发上,像一尊生硬的雕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还是拿起手机,拨通熟悉的号码。
晚风萧萧,夜色薄凉,冷清的月光透过窗纱洒在深刻的五官,映出不为人知的悲伤与坦然。
简短的陈述后是长久的沉寂,结束通话,良言走向浴室,任温热的水流砸在眼睑,事实不会因悲伤而不发生,他再度将痛苦带给大哥,以命运之名逼迫已经满身伤痕的人承受必然到来的失去。
过了许久,水声停止,踏出浴室便听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很快,很轻,却还是被敏锐的捕捉到。
想起昨日通话时阅巷怀的警告,良言目光一凛,他不认为那些刚愎傲慢的人会费心对毫无力量的将死之棋下手,但若是那件事被得知就另当别论……可他还没开始动作。
良言慢慢靠近门口,门镜中一切正常,走廊空无一人,他屏息等待,十分耐心。轻微的摩擦声再度出现的一瞬,门同时打开,只差几毫米就打碎那双同样错愕的眼。
门口抱膝而坐的小团子怔忡片刻便迅速站起想要跑走,却因跌撞被拦腰揽回,轻的像一阵风。
在那双澄净的眼睛由惊恐变灰暗前,良言终于开口,哑声询问本该在大洋彼岸的人:“怎么回来了?”
“我,我落了东西,来取东西。”Su张张嘴巴,吞吐着自己都觉苍白的理由。
可他没办法,他受不了了。
那天他磨磨蹭蹭的收拾着几乎不存在的行李,只期盼言言能再纵容他一次,因他的祈求与可怜再施舍给他一段时间。
他等啊等啊,从黑夜等到白天,直到航班起飞都没看到想见的人。
落地N国的前几天他便被拉去做例行检查,更换了最新的防光服和避光设备。没了恼人的烈日和灼热干燥的空气,到处都是清凉熟悉的林木香,他终于不用偷偷加药,人却更加恹恹。
洛克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因为他清楚小先生并不是在反抗。无论是回N国还是测试新药Su都很配合,甚至没出现从前有过的不耐和抗拒,认认真真吃饭睡觉做理疗,体重却降到历史低点,人也更沉默,仿佛回到三年前失去母亲和小提琴那段时间。
洛克只得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兴许过段时间就会好了,就能忘掉了,却不想有天在去医院的路上小先生突然跑掉。
上一秒还静静望着窗外凝神发呆的人突然跳下车,嘴里喃喃的要回中国取落下的东西,他眼睛空乏,泪水像珍珠般大颗大颗坠落,却毫无知觉自己在哭。
那一刻洛克的心在震动,问出了此刻良言同样想问的话:“您落了什么?”
掰青的手指被包住,Su怔怔看着良言,任他牵着自己走到熟悉的沙发,而后,怀中塞进一只俏皮的小狐狸。
Su眼眶红肿,喉咙发出微弱的呜咽,他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后退,右腿略微迟缓。
不,不是这个,不止这个。
良言没有忽略他不自然的步伐,将人束在沙发一角挽起裤角,细长的腿上渗出大片骇人的淤紫,刚刚的磕碰在跳车所留下的深褐色疤痕上重叠绽开,像朵淬取地狱深火的曼陀罗,烙在雪白的肌肤,是触目惊心的艳。
良言只看了一眼,面色仍旧平和,拿过上次剩下的药一点点给人搓揉,他目光清冷,动作不轻不重,直至天色渐白。
熟悉的香气安抚着突然惊醒的人,Su迅速爬坐起来望向厨房寻找到那抹清瘦的背影。
“来吃早餐。”良言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回头对傻乎乎望着自己的人道。
“好。”
Su洗完手跑回来,坐在良言对面,一起吃了顿安静的早餐。
“没吃好吗?”
“没有。”
“那去洗澡吧,出来后重新上药,晚上我送你去机场。”良言看着胃部已经微微鼓起却始终不肯放下刀叉的人,起身道。
“言言,你没问我落下了什么。”Su轻轻拉住良言衣角,五指悄悄缠入指间喃语。
“无论落下什么,我都会还给你。”
自由、快乐、以及那颗剔透的真心。
“一定要走吗?”
“恩。”
“不可以晚一些吗,言言,我可以离你远一些,我在北美也有……”
“景辰,适可而止。”良言背过身,沉声打断他要说的话。
Su脸色瞬间煞白。
他的勇气终于在一次次温和决绝的拒绝中用尽,手指缓缓垂落,踉跄走向浴室。
门铃声突然响起,打断沙发中静默出神的人。
不等起身周铭鹿已经开门走进。
密码一如既往的好猜,是他们五个夺得全市举办的青少年篮球比赛第一名的日子。
“你怎么来了,不工作吗?”良言有些惊讶,下意识望了眼浴室。
“怎么,工作就不能找你说话了吗?”周铭鹿状态不佳,心事重重。
“没有这意思,但我今天有些忙。”
“你哪天不忙?这么忙怎么没见你少管我闲事?”
“什么?”
“良言,这2300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周铭鹿将一张熟悉的黑卡扔到餐桌上,漂亮的圆眼闪动着复杂的光。
那天看到广告牌后他便给文筝打去电话。
的确,多数品牌顾及他爸和宋风只是停止合作并未要求赔偿,除了Nebula。那是宋风送他的生日礼物,合同当初并没经过良言,其实就算有,这种国际奢品的合同也很难改动,道德条款更属于不可协商事项,违约金极其严苛,按他的代言费加上赔偿,刚好是李寒声口中的2300万。
这么大一笔数目公司不可能替他赔,爸妈也没提过,那是谁呢?是谁,还能是谁,除了父母还有谁愿意拿出这么多钱为他赔偿却不换得任何,他明知答案却十分疑惑。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比谁都清楚良言的存款收入,良言从不借钱,他也绝不希望良言为他去借钱。周铭鹿不能容忍的事很多,面子为最,但比起他的面子,他更不能容忍良言低头。
“是我。”
果然,周铭鹿心中酸楚,进而滋生出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产生的雀跃,却还是板着脸问道:“你哪来的钱?”
不管良言问谁借的他都会连本带利付给对方。明月就该高悬在天上,良言从来一尘不染,岂能困于世俗的污。
良言不欲解释其中复杂,但他了解周铭鹿最讨厌欠人情,还是道:“你不用误会,如果当初我没有在外对你做出不适当的行为没有死缠烂打的纠缠你便不会发生之后的一切,既然有错,我自然要负责一部分,你不用为此感到负担。”
“谁他妈说你死缠烂打!?我现在是问钱哪来的,我……”
咔嚓……
浴室门恰在此时打开,周铭鹿突然闭嘴,双目赤裂的看着Su穿着良言的睡衣出来。
宝蓝色的睡衣裹住那副纤薄柔软的身体,温柔的灯光下,皮肤泛起萦蕴的水光,由于尺寸不合适,Su只穿了上衣,将将遮住丰盈的臀肉,只露出一双雪白的腿和引人遐想紫痕。
“景辰,去穿好衣服。”良言移开视线,沉声开口。
“唔,好。”良言遮住他的视线,虽看不清,但他也知道是有客人来,乖乖跑去卧室换衣服。
周铭鹿僵在原地,像被冻住般,死死盯着Su跑向唯一的卧室,如同被盆冰水浇下,浑身生寒。
熟悉的睡衣、紧闭的窗帘、昏暗的灯光、水池中两副餐具、沙发上幼稚的玩偶和凌乱的被子、以及膝盖上刺眼的情痕。
一切的一切,像是根蘸了盐水的鞭子,将他趁着剧组休息跑来同良言撒欢的热情狠狠抽去,边抽边讥讽他的自作多情。
“铭鹿,我说了这笔钱你不用感到负担,是我该承担的,至于来源……”
“原来是新欢给的,早说嘛,我还担心你去哪搞到这么大一笔钱,行啊,同乔朗家的小公子勾搭在一起还不忘给前任收拾烂摊子,怪不得都说你是情圣。”周铭鹿神情一变,突然笑出来。
“可我还是没懂你的趣味,一边为取悦新欢逼我道歉,一边冒充救世主拿着新欢的钱给旧爱做赔偿,过的是什么瘾呢?”
“还是说你喜欢对比?我和他谁更能取悦你?那我应该不如他吧,毕竟他都快爱死你了,肯为你撤回起诉,肯为你一掷千金,还肯屈尊从城堡搬进你这70平的陋室脱*了爬你床,但我还是有点好奇,良言,兄弟一场要不你为我解个惑吧,我和他谁更好*C啊?
周铭鹿笑容灿烂,字字淬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羞辱和难堪全部奉还。
良言从不可思议到怒火攻心。
他看着眼前那张瑰丽的脸,曾经最爱的人正用着漫不经心的言语羞辱着他,羞辱着自己,羞辱着至今他也觉得无比珍贵的情感。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动摇,视线逐渐模糊,原以为已经没什么再能失去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唯有回忆从不说谎。所以这些年他独自守着那些回忆渡了一个又一个劫,可现在他竟不知,曾经深爱至骨血里的少年,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紧攥的双手缓缓放开,犀利的言语还在继续,良言却在这间隙中逐渐出离愤怒,他忽然觉得无所谓了,就这样吧,生命已至隆冬,又何必在意它是否已经荒芜。
“言言!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Su打开门便见良言面色惨白,当即冲过来将他扶到沙发上。
“没事。”良言声音平静,不同以往的温和,仿佛枯竭的海,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生气。
Su心如刀割。
他转身看向刚掩去慌张的人,面带愠色,语气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周先生,看来你并没吃够苦头。”
他刚刚换好衣服后便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本不想出去让言言为难,可奈何音乐小天才视力一般,听力却极好,周铭鹿的言语不受控的传入耳朵,他从难以置信到忍无可忍。
“怎么,心疼了?乔朗小公子终于不再扮白莲肯承认是你让我吃尽苦头了?”看到良言颤抖的手时周铭鹿就已经后悔盛怒下的口不择言,可他不可能在Su面前承认。
“周先生总是这么颠倒是非黑白的吗?好,按你说的,你经历的一切都是我的阴谋,是我让你背叛感情,是我让你公然打人,是我让你发布诽谤他人的声明,那么如你所说我已经撤诉,你又可以继续做光芒万丈的大明星了,为什么还来找言言?”
“呵,当我稀罕?还给你,小爷就算饿死也用不着你的脏钱。”周铭鹿冷笑,将卡扔过去。
Su诧异的看着那张银行卡,只思考几秒便了然,他快速隐去眼中难过,抬目道:“好,钱我替言言收好了,还有其他事吗?”
“……”
“既然没有了,那以后是不是离言言远一点。”
“你是什么东西,管的着我?”
“我是新欢啊。”
“……”
“既然周先生自称旧爱,便是已经过去的人,我这新欢自然有权要求你同我的伴侣保持距离。还是说周先生后悔了,发现自己其实对言言是有情意的想要复合?”
“……”
Su凝目望着周铭鹿,见他骤然语滞,目光微动,话锋一转:“周先生,你既然这么讨厌我,不如我们做个交换如何?一个只要你做到,我就永远离开言言的约定。”
“换什么?”过了许久,周铭鹿还是开口。
他明知Su的话是陷阱,提出的要求必然荒谬,可他无法抵御这诱惑。没人知道他多想从良言身边赶走这人,Su存在让他产生一种过往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哪怕他自己都不清楚缘由。
“只要周先生用已认证的个人账号在所有公开平台上宣布你退出娱乐圈,从此不再从事任何相关工作我便立刻回N国,从此不再靠近言言。”
“这是我的机票。周先生,我以所有珍贵的东西起誓,只要你答应,今晚我便离开,从此以后永远不会靠近言言,永远不会以任何形式联系言言,永远不会再纠缠言言,如何?”
“……”
“可能周先生觉得退圈换我离开是亏的,那我再添一个筹码。只要周先生这样做了,我不但远离言言,还同你一起退圈,但凡要求周先生做的,我都会只多不少的做一遍。”
“周先生,你有一小时决定,我说话算话。可以确定的是过了这个时间,之后你便是拿全世界换也是没用的。”
“时间到了,如何。”
“周先生,你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