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5一周训练 ...
-
5
一周训练分析会在尹伟成的房间里开的热火朝天、战况极其激烈,充分展现出了竞技体育强者为王的赛事魅力。
孟局领着高山滑雪组和单板组在北欧的酒店,中心秘书长领着备战组人员主持电话会议,国内的越野组、北美的自由式组同步连线,四组六大项七队人马差点就穿越进无线信号里掐了起来。
王小维等在门外,听得一愣一愣的,酒店的客房经理都寻声赶了过了。
王小维刚想解释,就见英俊的意大利籍客房经理看到门牌号露出了恍然的神情:“Oh,It’s Friday meeting,as always,I get it!”
“As always”
“Yeah,don’t be worry!”
“Hey ! Leave a link!”(嘿,留个电话!)
王小维这边已经泡到帅气的意大利小伙,那边还没有打完,隔着厚实的门板,尹伟成的咆哮还是清楚的传了出来:“YOYO测试,12分钟跑测试,5x25米测试,深蹲,卧推,原地纵跳和体脂率,每一项寒华都在最前面,总分达到290,有什么理由把他换掉!”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尹伟成咆哮的声音里愤怒更甚:“什么叫心理问题!如果没有这些事儿,他会有心理问题吗!”
王小维听得奇怪,发了微信给李念祖:什么比赛要换掉寒华?
李念祖正在一边单手平板支撑,一边刷朋友圈,看到了HKM,立刻点了赞,王小维的微信同时蹦出来,李念祖点开微信,不由一愣,什么比赛?什么换掉寒华?世锦赛?冬奥会!
难怪寒华这几天就心事重重,李念祖顿时跳了起来,随便抓了件衣服去找寒华。
穿过雪具大厅,李念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自带光环的寒华在和压雪师Joy一起整理着雪猫。
李念祖笑着大步走了过去,才走近,就借着明亮的地灯,看到寒华弧线上挑的眼皮微微泛红,乌黑的瞳孔里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李念祖不由站直身体,停下了脚步。
Joy 一边刷着雪猫的履带,一边鼓励道:“When things are looking down,look up!”(当一切都在走下坡的时候往上看!)
寒华脸色不太好看,苍白的嘴角连提都懒得提,喃喃道:“ There’s no rhyme or reason to this life.”(世事无常)
Joy放下了手里的活,摊开双臂大声道:“Han!Your only limit is your soul!”(局限你的只有你自己!)
寒华靠着雪猫抽了一支烟,目光涣散漂浮在半空中,红星缓缓亮起又缓缓灭下:“I have no choose.”(我别无选择)
Joy不解道:“You have to do the best with what God gave you!”(上帝给你了,你能做到最好!)
寒华微微扬起头,望向灯光一层一层灭去的雪道,整个阿尔卑斯山好像都在离他远去,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摇头道:“The possibilities are end.”(没有可能)
李念祖听不下去了,嘿了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抽走寒华嘴里的烟,直接在手里碾成一团,看着寒华道:“The possibilities are endless!”(充满可能!)
寒华紧抿着嘴角,整个人仿佛夜幕下的阿尔卑斯山,沉默到几乎沉寂,只有微微颤栗的瞳孔暴露出内心真实的情绪。
李念祖一路拉着寒华回到了房间,将寒华按在了座位里:“你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吗?”
“什么?”
“戒烟!”
“……”
李念祖翻了一下朋友圈,开始收拾东西:“你的护照呢?”
“干嘛?”
李念祖将双肩背塞进寒华怀里,抽了一沓N95,撕开一个边带边说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瑞士ARE雪场坐落在香槟城Stmoritz,两百年的火车站从来没有扩建过,仍然只有一个候车室,人们一个挨着一个依次落座,最后有一排半的空椅子,但是人们中间没有间隔的空椅子,包括孩子在内,大部分人在读书。俄罗斯和北欧的这些百年小站都是如此,寒华已经习以为常,带着N95口罩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等着李念祖买票回来。
普通的老式非观光火车三十分钟左右一趟,虽然不快,但很便宜,距离近的两个国家特价票与当地矿泉水价格差不多,欧洲当地人很喜欢火车出行。人们会住在像塞尔维亚、匈牙利这样物价便宜生活成本低的国家,然后在瑞士德国荷兰之类的国家工作。不过寒华觉得,这可能和住在东六环然后在西六环上班差不多。
李念祖很快拿着两张票回来,拉着寒华跳上了下一班的火车,寒华看到车牌竟然是直达奥地利基茨比厄尔雪场,这才反应过来,“!”的骂了一声,立即拿出手机给尹队发微信。
“周末休息一下嘛!”李念祖低声道。
“离队要打报告的!大哥!”寒华同样低声,表情却十分严厉。
李念祖笑着摊了摊手,也给王小维回了个微信。
夜色中的雪场灯火璀璨,奥地利基茨比厄尔雪场——欧洲的十大老牌雪场之一,被称为阿尔卑斯的珍珠。寒华对这里当然不陌生,因为这里,是速降滑雪的诞生地,冬季奥运会中的高山速降,历来与夏季奥运会的100米飞人大战齐名,绝对速度的较量,堪称进化论意义上的极限运动。
为了纪念速降滑雪的诞生,也为传承追求绝对速度的精神,奥地利基茨比厄尔雪场每年都会举行HKM勇者速降开放赛,只要填个名字就可以参加,赛制简单粗暴,与冬奥会和世锦赛进行两轮的方式不同,一次机会,挑战超过1000米落差的赛道,比赛顺序就是报名顺序。
“周末比赛?”寒华看着HKM海报,勇者速降开放赛他听过很多次,但还是第一次来到现场。
海报上天地弯曲断裂、蓝白光雪交映,飞驰的背影,200公里的时速,大陆的顶级猎食者被远远甩在身后,只有雄狮勋章的虚影徐徐浮现在飞雪背后。寒华与海报中的雄狮平行对视,莫名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复燃、渐渐浓烈、熊熊燃烧,每一个运动员的血液里都流淌着不甘人后的挑战欲。
“你写个什么名字?”李念祖拉着寒华到了公共报名区,几台自助报名机摆放在雪杖架旁。
寒华看着李念祖输入,只见他手指点点点,名字一栏打了一个“李白”。
寒华:“……”
李念祖笑着随便填了个电话,领了号码,又打开了新的一页,看向寒华,笑道:“你叫什么?你姓寒,叫韩愈怎么样?”
“我还寒山寺呢我!”
“寒山寺?好听!”李念祖说着真的要输入“寒山寺”。
“……”寒华一把推开他的手,自己打上了一个名字——寒松杨。
“这是哪位名人?”
“你哥哥我!”
“我知道了,中国人都有号,这是号!我也要起一个号!”
“号你个头,还喇叭呢!”寒华领了号码,道:“完事了,回去吧!”
“出都出来了,我们就在这儿住两天吧!”
“不行,不能夜不归队。”
“可是没有车回去了。”
“那没带雪板?”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凌晨四点半,天幕岑寂,金色的阿尔卑斯山苍然北上,伸向广袤无垠的天际。
寒华的生物钟还是准时醒来,天色由深蓝转向苍白,彻夜狂欢般的灯火消失在天穹深处,寒华站在雪场上的时候,天穹已经隐隐泛出了蛋青色。
五点到七点是欧洲最安静的时候,上班的人群没有醒来,夜场的人群已经归去,世界回到了他最初的样子。
寒华望向阿尔卑斯山,嶙峋的黑色山石支棱在白雪之下,寒华突然觉得这支棱八翘的模样像极了李念祖的头发,桀骜不驯,拒绝征服。寒华已经见过了太多雪场,无论规模多大,雪道多漂亮,在他看来都没有什么分别,也激不起他的欲望。如今,唯一能让他心潮澎湃的,只有野雪,没有路的野雪,那是他少年的关于雪的真正记忆。
寒华开始热身,摆臂、低频小步跑、高频小步跑、高抬腿、静态拉伸、动态拉伸、爆发力准备,直到微微发汗,每一块肌肉都完全苏醒,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整个人好像被打开,雪板是大地母神的手,将无尽的力量从脚底传入身体,再从身体释放出来,成为循环中的一环,贡献、回馈给自然,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对自然的回馈,就是对生命的无尽探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寒华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都随着山间的冷湿活了起来,他从烟盒里叼出了一支烟,又从里面抽出了一只打火机,刚准备点上,有人按住了他的手。
李念祖一把扯掉了寒华的烟,头发显然还在睡梦状态,和远山遥遥呼应,寒华噗嗤的笑了出来。
这一笑好像画里的人活了一样,顿时把李念祖要骂的话顶了回去。
海拔一千八百米的山,冬天凌晨的风,寒华笑着将嘴以下都收进了羽绒服的领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乌黑的头发和乌黑的眼睛,对比鲜明黑白两色,脸颊小小一段线条和轮廓却在水墨留白中给人无限美的享受,矛盾又协调的两种颜色,清爽气质中透着骨子的野蛮,挺拔的外形偏偏又带着一丝慵懒,仿佛生来就是被星光眷顾的那种注定闪耀的人,自己却毫不在意。
“不抽了不抽了!”寒华被李念祖露骨的眼神看的发毛,反手将打火机投进烟盒,将烟盒塞进牛仔裤的口袋。
李念祖闻言猛地一震,蓦然惊醒过来,一把夹住寒华的脖子:“你也不叫我!”
“我们老年人的作息和你们年轻人不一样!”寒华笑道。
“去你的!”
“上哪儿去?我先滑两圈。”
“我们先找板子去!”李念祖神神秘秘。
二人沿着湖边经过一排木质的古老房子,一只加菲似的花猫蹲在覆雪的木质栏杆上,肥大的身躯几乎全都从栏杆两侧冒了出来,不知道他如何保持的平衡。
“这里跟我家乡很像,就是我家乡的水冬天会冻上,我们小时候就在水上滑冰,还能跑马车、拉爬犁,还能开汽车”寒华道。
“赞!在哪里?回去以后带我去!”
“在东北”
“哦,我知道了,长白山!我去过!”
“不!比长白山更冷更北,我们哪儿有条江,夏天的水特别清澈可以捉鱼,好多山,和阿尔卑斯山的维度差不多,就是冷,冬天山里冷得把血管儿都能冻裂!”寒华笑道,风云从他眼底飞过,三十年的岁月从他眉骨到鼻尖一笔画出了流畅精美,却又在微微上翘的嘴角保存了一份展颜时的天真。
李念祖弄了一抬重型皮卡,二人像开船一样开着前往市区,李念祖还时不时想炫一下车技,但是都被现实无情的抹杀了。
“我开始看你照片,还以为你是F1车手”寒华笑道。
“赛车是每个男人的梦啊!”李念祖啪的按了两下喇叭,打开了收音机,响起了典型的北欧乡村音乐,空灵,富有节奏感,重金属恰到好处。
“你要是喜欢开赛车,回去介绍你认识个朋友”寒华笑道。
“你上你还说介绍我讲古诗的朋友呢!”
“一个人。”
“哇哦!”
“你要是喝酒也可以找他!”
“这么厉害,他叫什么?”
“于君”
“你男朋友?”李念祖试探着问道。
寒华差点没有被口水呛到,放下了一截窗户,吹着光洁的额头:“我可没有王小维的爱好,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我们现在往哪儿去?”寒华决定还是不要说死党的时期,虽然很多男人都在泡妞的时候把身边的哥们扒了遍,但是……寒华顿了顿,他跟李念祖出来,与泡妞这件事八竿子搭不着……
“不过你知道吗,我开始看见你的照片,以为你是那种明星呢!”李念祖笑道,不知道寒华在想什么,只看到寒华微微上翘的睫毛和眼角。
“明星就明星,什么叫那种明星?”
“就是那种上亿人关注的那种!”
“你说那叫流量,顶流。”
“对对对,就是那种top clout!真是天工造物,了不起!”李念祖甩了甩头。
“你居然还能用这种级别的成语!”寒华由衷一叹。
“这是Owen特地找出来用在你身上的,圈子里都巨迷你,都喜欢对着你……”
“打住!”寒华及时制止,他掩耳盗铃的想,听不见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是没有的事!
市区的街道有点窄,李念祖将骇人的工程皮卡停在了路边,二人一路汲着雪往前走,天上又扬起了细细碎碎的小雪晶,仿佛寒华眼睛里的光芒一般。
寒华看着细小的雪沫,嘴角有一抹不自觉的笑意,形成一条高山滑雪的赛道需要四轮人工造雪,白天注水,晚上冻上,白天再注水,晚上再冻上,反复多次,使得赛道变得坚硬,硬度超过远远超过塑胶跑道,这样薄薄的细雪浮在赛道上,无异于在覆着薄雪的冰面上速降,完成全程的难度极高,寒华感到骨子里发出来的期待。
李念祖已经停在了一间老式的手工作坊前,玻璃橱窗里有着两个踩着雪板的玩偶,像茜茜公主和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细雪纷纷中朦胧的阳光折射过积满灰尘的玩偶,尘封中的历史豁然洞开,许多隐藏在世界各个角落的百年老店世代相传,一脉相承了活着的文明。
李念祖推开五色玻璃门,小房子如同哈利波特的魔杖店,整整一面墙的手工雪板,从一百年前的老式雪板道今天的新式弯杖,一面墙便是两百年的演进史,寒华震撼的看着正面墙壁,世纪的光阴弹指一挥,从这些变迁的痕迹之中,寒华听到了人类与自然的对话。
“Oh!my boy!Congratulations!I have heard that you have finally returned to your motherland. We are all proud of you!”(宝贝祝贺!听说你终于回到了祖国,为你骄傲!)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典型大胡子北欧胖大叔给了李念祖热烈的拥抱。
“Hi!Uncle Poppen!Haven\'t seen you for a long time!We\'re looking for two pairs of downhill skis!”(嗨亲爱的Poppen大叔,好久不见!我们来找两副速降板!)
李念祖笑着要回头介绍寒华。
大胡子胖大叔却已经惊呼了起来:“Alpine Muses!Frozen!”(高山缪斯!冰雪皇后!)
“Frozen?”寒华也与Poppen大叔热情的拥抱贴面,但是对于这两个称呼啼笑皆非。
“Come Here!Fellow me!”Poppen大叔拉着两个年轻人来到工作室,认真测量两个年轻人的身高、臂展、手长、手臂与身体比例、大腿与小腿比例、腿腕粗细和脚掌长宽,为二人选了两块高矮、薄厚、粗细、轻重、材质各不相同的板子,李念祖的是一块扎眼的粉色。
寒华心里默默道:好骚气的颜色……很符合李念祖雪板一贯的风格。
寒华拿到一块钴蓝色镜面板,配上抢眼的金属边,toe edge与heel edge明显加厚,增加重量,加快速度的同时增强稳定性,整个板子的弧度比李念祖的“小粉板”更鲜明,板头更长更宽更薄,腰线极美,流动的线条最大化减小空气阻力,板尾则更短更窄更厚,滑板和雪延半径割线接触的扭转点非常硬,考验着选手对雪和冰掌控能力。
寒华对这一副雪板几乎爱不释手。其实真正的比赛,不可能使用此类手工雪板,都是融合了无数顶端科技的高精尖产品,但是寒华从骨子里对老式手作雪板有一种情怀,就像他早晨晨练时不用比赛时的弯形滑雪杖,而坚持用古老的更承重的直杖。
Poppen大叔为寒华选了两组轻如羽毛的雪杖,寒华收杆试了试,选了其中一组,Poppen大叔按照雪杖的弧度压上了与雪板相同颜色的图纹。配上图纹之后,雪杖如水一般流动了起来,流线型的雪杖设计符合所谓的人体工程学,告诉滑行之时任何一丝空气阻力都会减慢你的速度,雪上项目,尤其是百米飞人大战一般的高山速降,就是在用人类的生理极限挑战自然界的物理极限。
寒华立刻拍照,发了个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