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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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芥川龙之介被涩泽龙彦收养的第一年。
这一年，芥川龙之介十岁，涩泽龙彦十九岁。
芥川龙之介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黑白渐变的垂发随意铺散，视线对着天花板上堂皇的装饰，面无表情，即使平静，圆睁的双眼却依旧平白多了分凶意，细究下来，却发现他已目光游离，思绪悄然地飘远了。
算算时间，他和小银一起被涩泽家收养，已经快要度过了一年的光景了。
一年的时光不足以将贫民窟在他身上打下的烙印全然抹去，他的身上仍然残留着几分为了生存拼死搏命的凶狠，说是贫民窟的无心之犬，倒不如说，他是一匹野性难驯的孤狼。
这一年，他在涩泽家得到了最好的医疗条件，在贫民窟时因迟迟得不到治疗而病情恶化的肺病被治好了，还好情况虽然恶化，但还没到最恶劣的程度，接下来只要小心保养，便能与正常人无异。
能够健康地生活，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后来他的收养者涩泽龙彦又让他和小银一起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考虑到他的身体原因以及兄妹俩的年龄问题，便由家庭教师先来给他们补课，等到与同龄人接受的教育程度齐平时，便送他们去上学。
事实是他们的学习成果远比家庭教师预计的结果要好，即使是在临近学期末再插班进去，他们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
他们开始考虑跳级的事情，显然过往的经历并不能让他们适应太过和平的校园环境，染上了鲜血的生存本能让他们害怕会伤害到这些难掩天真的孩子，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显然涩泽龙彦也不会在意他们是不是按照正常流程毕业，毕竟他自己也不是按照普通流程毕业的东大毕业生，还是荣誉校友。他只是觉得，兄妹俩需要知识，需要学历，需要看到贫民窟外，更加广阔的世界，仅此而已。
芥川龙之介能够看透他的收养者的心思，明白学业对他并不是什么过分值得在意的事情，约莫过分顺遂，只要水到渠成便好，而知识才是需要在意的。
而显而易见，贫民窟出身的兄妹俩都不会轻易放过能自由获得知识的机会。
涩泽龙彦的确是个尽职的收养者，而越是尽职，芥川龙之介越是摸不清他的想法了，为什么想要收养他们呢？像兰波先生和中也先生那样，资助他们的上学生活并预定他们的职场生涯不也是可以的吗？为何偏偏是他们呢？
仅仅是因为想要近距离观察他的未来吗？他看不透。
可是芥川龙之介真的看不透吗？白发的收养者眼中满是对世界的漠然，那种如同全世界都空无一物的无趣的萧索让满腔燃烧着愤怒的野犬也为之颤栗，而对芥川龙之介这个个体本身的探求促使他想要接近他，观察他。
芥川龙之介是知道的，涩泽龙彦在好奇芥川龙之介的未来，他觉察到了某种趣味，并且他并不介意自己也插上一手，仅此而已。
才短短一年的时间，还不足以他们非常了解彼此，即便在初见时他们便已看透了彼此的本质，但表层的一些东西虽然陌生，也依然重要。收养的关系让他们变得亲近，他们都在磕磕绊绊地向彼此摸索，还未能完全成为契合的“家人”，是啊，家人，他们早已是家人了。
“叩叩！”芥川龙之介被清脆的叩门声唤回了心神，门外传来了男人优雅沉郁的声音，涩泽龙彦不急不慢地催促着，“芥川君，你好了吗？生日宴会要开始了，你是主角，可别迟到呢。”
“抱歉，久等了，在下这就来。”芥川龙之介的语调总是带着一种恍若江户风雅的古意，这不知是何时起的用语习惯，却与他本人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古典气质很是相称。
他迅速起身，打理了一下自己，自觉没有什么问题，不需要再寻女佣帮忙打理了，便步履优雅地向门外走去，他的礼仪也学得很不错。
没错，今天是他的生日宴会，涩泽龙彦借这个宴会来向社会宣示他这个养子在涩泽家的地位，他似乎轻而易举地得到了那些上流社会的人们趋之若鹜也得不到的东西。
他不明白他的生日有什么好过的，在以往的日子里，生日是毫无意义的，连口饭都不值的东西，今天之后，他依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日子，太过繁琐了，也太过使人疲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疲累，那些言语机锋，隐藏在利益之下的善意恶意，防不胜防，却又不得不防，而这些会在宴会上发生的关于投机利用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地令人厌恶。
走到门后，将将抚上门把手时，他忽然察觉异样，不，不对，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的生日宴会应该已经结束了。
“芥川君？”不，不对，不是这句话，但他还是打开了门。
他在门口看见了他的收养者，一年过去，涩泽龙彦依然是他初见时那副霁月光风的模样，冷淡的、忧郁的、脆弱的、美丽的，似乎如此，可是他的眼中，却依然盛满了无趣与漠然，如同神性一般的冷然，似乎发生的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然而在见到他的时候，涩泽龙彦的眼中似乎多了些温度，他语调也温软了一些：“生日快乐，芥川君。”
啊啊，是这句，芥川龙之介恍然，他今天一直在等涩泽先生的这句话，涩泽先生的举止一直都是疏离而优雅的，对待他们这些被划归在保护圈内范畴的存在却不是这样的，他的评价似乎太过苛刻了，他似乎无意识地用上了些世人的眼光来评判与他们关系如此亲近的涩泽先生，而其实，涩泽先生，有被羁绊在这人世间，并且他，也是这羁绊之一啊。
他还是不够了解涩泽先生，涩泽先生是文坛正盛的作家，之后，看一看涩泽先生写的书吧。芥川龙之介想。
他听到涩泽先生轻声呼唤着他，“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么芥川君，跟我来。”于是他便跟着涩泽先生来到了涩泽宅的客厅。
“嘭！”猝不及防，芥川龙之介本能地放出了罗生门，然后他和罗生门一起被炸了一头五颜六色的礼花，顶着满头五彩斑斓的礼花，他茫然的表情像极了无辜的垂耳兔。
“哟！芥川！”橘色的头发，钴蓝色的双眼，是中也先生，他手上持着刚刚炸过的礼花筒，对他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生日快乐！”
手边被递过来一盘切好的无花果蛋糕，小银穿着漂亮的小礼服，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治愈的笑容，语调甜软：“哥哥，生日快乐！”
“啊，中也，放下你手中的杯子，那是酒啊！你还小，不能喝！”金色的亚空间显现，衣着过分保暖的兰波先生不自觉免去了一场危机，拯救了现场呢，他散去异能力，向芥川龙之介送上真挚的祝福，“芥川君，生日快乐！”
“嘛嘛，看在这里的蛋糕非常好吃的份上。”年少的名侦探先生腮帮子鼓鼓的，努力嚼了嚼，将口中的蛋糕全咽了下去，他朝着芥川善意地摆摆手，“笨蛋君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芥川君。”福泽先生跟在名侦探的身边，虽然严肃，却也努力缓和了神情，他无奈地看着不断塞着蛋糕的名侦探，“乱步！注意一点，小心蛀牙。”
“啊啊，社长——有什么关系嘛！”名侦探拖长了语音撒着娇，趁着福泽先生一愣神的功夫便跑到了另一侧去，福泽先生没有阻拦。
今天也在纵容着名侦探先生呀，福泽先生。
“不是今天中午社交意义的生日宴会，现在是家人之间的生日派对，今天中午辛苦了，芥川君。”涩泽龙彦低沉的声音将原委娓娓道来，他轻轻地抚了抚芥川龙之介柔软的额发，“现在，放轻松吧，芥川君，过一个愉快的生日。”
家人之间……么？话是这么说了，涩泽先生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呢……这么想着，芥川龙之介便被妹妹拖去了少年人的场合了。
中也先生想要偷偷地品尝大人的酒喝，遭到了孩子们的一致阻拦，爱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小银的怀里，和乱步先生一起吃着蛋糕，森先生太忙了没有过来，礼物被爱丽丝一起带了过来，兰波先生和福泽先生对坐着，一人手里一杯红茶一人手里一杯清茶居然也没有什么违和感……人虽然不及中午的宴会多，规模也小了很多，场面却似乎要更加热闹了，有一种真情实意的温馨愉悦感，他似乎也受到了一点派对气氛的影响，心情变得要活泼一些了。
忽然嘴边碰到了柔软的东西，下意识一舔，卷进嘴里才发现是奶油，抬眼一看，涩泽先生举着勺子正笑得轻柔，他似乎难得升起了几分如孩子一般恶作剧的心思，于是芥川龙之介的眸光也越发地柔和了。
罢了，至少，无花果蛋糕，很好吃。
一次堪称轻松的生日宴会结束，涩泽龙彦轻轻地问芥川龙之介，又似乎好像在问自己：“芥川君，这一年，你找到生存的意义了吗？”
芥川龙之介听到自己温柔了的声线，他在说：“并没有，但是，今年，很充实。”感觉到了满足呢，芥川龙之介。
“这样啊，明年……再接着找找看吧。”
“啊，明年。”
忽然又有了期望的感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 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