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九 《扑灭之赋》 这一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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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德国……还有法国。”
“啪！”棋子落下，于地图之上叩下一声轻响，白皙修长的手指轻点花花绿绿的色块，任谁也无法想象，这方寸地图所对应之地，竟是战争再次爆发之所，在这二战方结束不久之后，本应各国都在修养生息的现在。
龙彦之国内没有开灯。
昏暗的光线使得纯白的少年披上了一层阴翳，他惯常地坐在书案前，思索着加急从欧洲送回来的机密情报，低吟的语调似叹息，又似漫不经心。
“超越者么……真是不得了的力量。”
“喵～”三花猫先生端坐在世界地图的另一侧，垂首认真地看着棋子所落之处，状若沉思，听到自己可爱的小徒弟不走心地感叹，软软地唤了一声，而后在少年的注视中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金之助，我明白你的意思，欧洲毕竟异能的发祥地，不容小觑。只是……”涩泽龙彦会意，随手将老师幻化而成的猫咪抱进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龙彦之间应声而现，白龙蛇盘在少年身上，对着猫咪哼了哼，少年竟就这般同老师聊了起来，“这太无趣了……”
“虽然是异能者层次的战争，就规模而言，远不如当年的一战二战，但是既然有超越者加入的话，那么威力便直逼世界大战了……各国才因为世界大战结束不久而选择修养生息，现在大部分国家都没能完全恢复元气，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掀起战争，金之助，你说，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少年歪了歪头，长长的白发落了几绺在身前，惹得三花猫不自觉伸出毛茸茸的爪爪去抓，而后猫咪忽然反应过来，努力克制了一下本能反应放任发丝在他眼前晃荡，仿若正襟危坐地模样端坐少年怀中，飘忽地回了少年一声“喵呜～”龙彦之间将头搭在了猫咪的边上，鼻翼翕动，轻轻吹起了如雾如雪的发梢。
涩泽龙彦随意拿起了放在地图旁侧的一份财务报表，掀开几页记住内容便百无聊赖地放了回去。
“撒，他们掀起战争的目的暂且不提，一年前还是只有几个异能者的小打小闹，可能谁都没想到异能者之间的战争能持续到一年，而且，以现在战争扩大规模的速度来看，尚还未到终结之时……现在的战场主要在三个大国之间，但是，随着战争的规模进一步扩大，日本会不会被卷进去呢？”
“想一想，凭现在台上那一位的脑子，主动参与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嗯……真是毫无悬念的结果呢，你说是吧，金之助？”正因为后续的发展尽在预料之中，所以才无趣呀，他甚至提不起半分精神来，连说话的语调都是慵懒的。
“喵喵喵呜——”三花猫的眼神忽然锐利了起来，抬起爪爪用肉垫拍了拍少年的手，而后一跃跳到了地图之上，柔软的爪垫正踩在了代表他们所在的这个国度的色块之上。
“……您生气了吗？”涩泽龙彦忽觉怀中空落落的，于是重又抱起猫咪与他平视，猫咪的后爪依然踩在地图之上，又没有拒绝少年的接触，于是猫咪的身体在少年手中如同液体一般被拉成了长条，他们认真对视了好一会儿，少年终于落败一般垂下了那双瑰丽而明澈的红眸，他揽住猫咪，语调平缓，“好吧，虽然我是不介意作壁上观亦或是坐收渔利，毕竟现在的异能者战争再怎么扩散，对涩泽家的利益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您似乎并不开心我这么做呢？”
“为什么？”涩泽龙彦的声音低落下来，真切地疑惑着先生的缘由，思索了几番，亦觉得自己的猜想可能并不得先生的认可。
三花猫抬爪拍了拍地图，在属于日本的那一小块色块上落下了梅花印，而后点了点其他三个国家上压下的棋子，算作提示，“喵呜”了一声之后，便眼神晶亮地殷切看着少年。
“您并不想战火继续蔓延开来么……”涩泽龙彦轻声问道，却是笃信般确然的肯定语气，“战争实在是太过无趣的东西，但是战争发生与否，于我而言，亦是无关紧要，既然有开始，那迟早也会终结，所以，先生您又在忧虑着什么呢？”
这可真是……三花猫绅士垂首轻轻叹了口气，忽得一爪拍在了龙彦之间惫懒的龙头上，白龙受惊一般弹起脑袋，瞪大了红宝石一般热烈的双眼，白雾聚起又散开，绅士先生持着手杖忽然出现，手臂一伸一捞便拎住了三花猫命运的后颈肉，顶着自己异能力体杀人一般的凶狠目光，将不断在半空中挣扎的三花猫塞进学生的怀里，三花猫迅速在少年的怀中寻好了位置窝好，额上赤色晶体熠熠生辉，绅士先生于此心中又升起来一股猫大不由主的微妙惆怅感。
他手杖略一点地，另一只轻轻地按住少年的头，动作轻缓抚了抚柔软的白发，不得不说手感极佳，夏目先生用几近叹息的语调建议着孩子：“龙彦，去看一看吧……去看看无趣的战争，那虽然与你毫无干系，但是，早一点结束战争，还是晚一点结束，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也是先生的教诲吗？”涩泽龙彦抬头仰视着先生，正蹭了蹭先生宽大温暖的掌心，怀中的猫儿被他抚摩地舒服地呼噜出声。
“不，仅仅只是一个建议罢了。”夏目漱石矮下身，与少年平视，微笑着对少年道，“这一年带你看过的风景也不少了，但是还没有看过战争，虽然我私心里并不想让你接触到这些东西，但是在你这样的身份地位上，对战争有真切的感知，我觉得还是必要的。”
“这个世界并不平静，每时每刻都在爆发战争，就连你身边，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也只多不少，老夫也相信你在书中所见的硝烟已经比老夫还多了，但是……”夏目先生直起身，抬了抬礼帽的帽檐，坐到了白发少年的身侧，他捻起一枚干净圆润的棋子，“真实的战场可从来都需要身临其境，才能有一个准确的认知啊……”
我并不要求在涩泽武的教育下长大的你能对战争所造成的后果抑或悲剧有多少感情，但是我希望你能正视战争。
直面战争，认识更真实的世界，然后……跟随自己的内心去做。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绅士先生叹息着，思绪千回百折间，看见自己的异能力体在徒儿的怀里慵懒地翻了个身。
少年有着如同高居霜天的神祗一般的神性，理智，冷静，高高在上，却也漠然。因为太过聪慧通透，所以世上的一切皆是无趣，所以无想无念。但是神性之下，人性并没有被压制。他喜爱着美好的事物，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美学观念，向往着纯粹，向往着光明，这些渴求又促使他向人的一方奔去。
太过纯粹的渴求总是容易走极端，涩泽龙彦便是这样。而作为少年的引导者，他总该给予学生正确的引导和建议。
先生希望少年能有一个身在光明之中的幸福未来，纯粹的孩子应该得到尊重与呵护。
他也爱着这个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国家，所以积极地寻求出路，而后却发现，他所期盼的可能，或许能在少年身上达成统一。
“啪！”棋子落下，正压在“日本”之上，先生逆着光线，对少年微笑，“别让涩泽家再次成为你的囚牢。”
涩泽家可以对曾经的涩泽龙彦的自由与阅历加以限制，而现在，该是另一种面貌了。在战乱中保护少年的安全，正是合适的力量。
“……我明白了。”涩泽龙彦定定地看着先生，状若怔愣了一会儿，而后阖眸点了点头以示回应，“不过金之助也该有所动作了吧？”
“以欧洲战场局面的发展，等到他们发现这场异能者大战得不偿失之时，也就是祸水东引之日了。”少年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异能力体三花猫柔软的皮毛，不急不缓地吐露出几乎惊骇世人的言论，“凭过往各国的表现来看，日本，似乎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国家呢……”
“二战战败国之一的身份，亲美的立场，军备力量的被限制，经济崛起发展迅猛……完美的替罪羊和冤大头，既可以有十足的信心转移战争引发的危机，还可以狠狠地宰一大批钱款回去……”
“只要日本参战，这都是可以遇预见的事情了哦，夏目先生？”涩泽龙彦捻起那枚被先生按在地图“日本”之上的棋子，细细把玩了一番，又轻轻放了回去，比原本的位置向下偏移了一些，“而想要拉日本下场，确实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夏目先生沉默着，少年将他最近常常盘踞在他的心头最不敢相信最期望是虚假的可能说出来，就像是一块巨石突如其来要将他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他忽而嗓音低涩地吐出一个词来，一个假名一个假名自他的口中说出，竟有一种恍若颓然的沉重感来，“超越者……”这是最可能成功也最容易成功的方案。
日本没有超越者的存在。一旦日本进入战局，战败，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对，只要超越者下场，的确是非常容易……但是不是哦，夏目先生。”少年白皙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棋子，意有所指，“前些日子矶部家借母亲的口告诉我，外公有意想要在政坛上更近一步，可惜正在台面上的那位已经在准备大动作了呢……”
“龙彦，你……”乍闻政治家的内部消息，夏目漱石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他的情报网到底不及涩泽家盘踞数百年的脉络，但是涩泽龙彦会主动告知他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使他惊讶，这代表着极度的信任，他忽然又放松了下来，揉了揉少年柔顺的长发，轻笑着等待学生带来的惊喜，“既然是能够说出口的情报，那么你又做了什么呢？又是因为什么做下了选择？”
“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么做也许会让您更开心一些，道标先生。”涩泽龙彦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随之颤了颤，姝丽精致的面容显得纯洁而又无辜，“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有结果了。”
道标啊……绅士先生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帽子。
房门被叩响，被准许进入后，涩泽龙彦的下属呈上来一份报纸和一本杂志，而后悄然退去。
在夏目先生好奇的目光下，涩泽龙彦随手将其全都递给了夏目先生。
“这是……”夏目漱石接过报纸和杂志，报纸之上，最显眼处的报道便是涩泽龙彦的文章，忽然忆起昨日时光，“是那篇《扑灭之赋》……原来昨天你给我看这篇文章的用意在这里……”
这的确是一份惊喜，看罢夏目漱石长叹一声，看向少年的目光依旧温润和蔼：“是一篇好文章，这篇文章在这个时候的确能对那一位起到不小的影响，但是，龙彦，将自己暴露在……面前，这对你来说风险太大了。”我不希望你冒着危险达成目的。
“没有关系，金之助，再危险也不及做涩泽家主来的危险……而且——”涩泽龙彦依旧在抚摸着猫咪，“矶部家将会得到话语权，涩泽家能得到的利益也不少，就算这一位下台了，也只是将日本加入战局之后的损失降低了大约百分之六十而已……”
“您依然要做好战争的准备。”龙彦之间倏然散去身形，重现于少年身后，修长矫健的美丽白龙伴随着白雾将龙彦之国守护，三花猫化作星光重新与主人融为一体，少年将三个国家版图之上的棋子拿下，一个一个摆在了日本这狭窄的岛国之上，先是法国、而后德国、再是英国，“我想，即便日本这边不主动入局，他们也一定会将日本往渔网里逼的，到时候，依旧是……”
“我知道，最好的结果，便是能够自主把握战争爆发后的主战场。”夏目先生依旧叹息，这着实不该是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谈话该有的内容，但是他们却谈得分外自然，“必须把战争的规模控制在一定程度上。”
“确实，最合适的地方，一开始就已经存在了呢。”涩泽龙彦移动棋子，堆叠在一起，直到——
“也只有那里了。”先生看着棋子的走向，默认般地看着少年摆弄着棋子，攥着一摞棋子的手缓缓停下了移动，而后慢慢地松开。
“哗啦！”棋子到达了目的地，失去了手指的施力，轰然洒落。师徒异口同声，道出终局。
“横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章九 《扑灭之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