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爱》云淡风倾

22、束缚

　　2 束缚

　　朱子楚

　　梵音绕耳，味韵悠长，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对上门口呆愣着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个自然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是略显呆滞的神情，青涩稚嫩，一如初见
　　那个时侯，我并没有看到他，只是感觉到那小兽般的微弱呼吸，诚惶诚恐，虔诚敬畏，我感受着那份来自内心深处的悸动，不动声色地微笑。我并不是一个虚荣的人，但是那稚嫩的惶惑，让我动容，一曲过后，我抬起头，对上那小兽般的眼睛，清澈如水……
　　他慢慢地走进院子，动作很轻，却没有犹豫，他始终没有看向我，只是专心地注视着我面前的古琴，眼里是难掩的温情，他的表情很微妙，惊喜又带着一丝疑惑，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感觉牵引着他，他一步步地走过来
　　在我面前站定，伸出那细长的手指，小心地抚上琴弦
　　食指微动，琴弦迸出浑厚的声音，毫无章法，亦不动听，但却足以满足一颗充满好奇的心，他忽然笑了，孩子般的喜悦

　　“你会弹琴？”
　　他摇了摇头，不看我，还是鼓弄着那琴
　　“你喜欢这琴？”我再问
　　他又摇了摇头，又忽然点了点头
　　“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或许，可能我以前喜欢吧……”他低声说着，带着些许落寞
　　我知道对于过去他有着本能的好奇，清和留住的是他这个人，他想让他开始新的生活，免于过往的烦扰，但是真的能平安无事吗？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过去，怎么可能惶惑不安地生活在这个世界
　　何况，就算你不去碰触，那过去也依旧会自己找上门来
　　“或许……我知道你的过去……”
　　他幽幽地抬起头，惊恐地望着我，是的，没有喜悦，他只是幽幽地望着我
　　“原来你并不想知道……”我故意讽刺地笑笑，站起身来
　　“不……只是……”
　　“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再看我，只是低头鼓弄那琴，但是从他不甚烦躁的动作和古琴发出的杂乱之音，我知道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他很不安

　　我笑笑，稍微靠近他，他没有躲开，放任我的贴近，但是我依旧能感觉到那份本能的排斥，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他一边执着于那未知的过往，另一边他又舍不下现有的生活，舍不下吗？惜云，是一时的安逸蒙蔽了你的心智，还是你根本舍不下清和？
　　“你真的认识我吗？”他忽然开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并不确定，你只是有一点像我认识的人……”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愿不愿意和我离开？”我轻声问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但我还是看到了他清澈的眸子里那一丝蠢蠢欲动
　　我满意地笑笑，转头看向门口伫立已久的人

　　清和

　　我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其实从朱子楚凝视着水灵那一刻起，我就预料到会发生眼前的这一幕，我不知道水灵的过去，亦不清楚他们之间可能的联系，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不能阻止的，即便他要带走水灵，我亦不能拒绝
　　他或许属于他的过去，但是我们之间却一无所有
　　朱子楚抬起头，对我淡然一笑，我看到了他清冷的目光中那一丝得意，我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想带他走……”朱子楚背对着我，轻轻地说，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你应该去问他……”我微敛着眉，淡淡地回应，他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以为你们相处这么久，也应该有了些感情，至少我应该问过饲主，才能带走？”他语带嘲讽，却依旧文质彬彬，我没有动怒，只是平淡地回答
　　“我不过答应一位故人照顾他，这还是他自己的人生，我不会干预……”
　　“清和，你处处理让，温和隐忍，究竟是你本身的性格使然，还是你根本不屑于卷入其中？可是你要知道，即使你不惹麻烦，麻烦依旧会惹上你，倘若你只是为了完成一位故人未了的心愿，你大可以就此放手……”
　　我没有开口，转身欲走，他没有阻止我
　　“清和，你表面上说你不会干预，但是你明知道他不肯离开……你就这么忍心让他惶恐终日，然后心安理得地以恩人的身份把他一辈子拴在身旁？”他轻声说着，却是无比的犀利
　　“只要他愿意也不是不可能……”我直视他的眼睛淡淡地说
　　“你不要忘了，我吸引他，无论是十年前还是今天，我依旧吸引他……他对我的感觉并没有变，那么，你呢，他对你，恐怕只有依恋吧……”

　　院子里的少年，依旧呆呆地望着前方的柳树，我无声地走过去
　　“清和？”他转过头，乖顺地叫着
　　我对他笑笑，在他身边坐定
　　他看了看我，最后慢慢地靠了过来，枕着我的腿躺了下来，合上眼睛
　　他的脸上不再是刚开始时的单纯笑颜，取而代之的是焦虑，惶恐，和疑惑，显然，他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足够的把握，但是却依旧止不住好奇
　　他的眉毛微微地动着，却只是乖顺地蜷缩着，我轻轻地抚着他的背，他换了个姿势，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颜，感觉到一丝的不舍，他眷恋的可能只是这个温暖的怀抱吧，假若这个怀抱谁都能给，你又是否会在乎那个人是不是清和呢？我苦笑
　　朱子楚说得对，他吸引他，他们之间有着内在的吸引，而我们的相识本是源于一个承诺，我答应过秦潇，要照顾他，我能以这样的理由束缚他一时，又怎能束缚他一世

　　“请问有人在家吗？”礼貌的询问，一位白衣公子轻推开门
　　水灵并没有醒，我抬起头，看到那白衣公子推开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人
　　他看到我，忽然笑了，一手揽着那少年的腰，另一只手轻巧地展开摇扇
　　“清和，别来无恙啊……”
　　我轻轻地放开水灵，微笑着走上前，叫他的名字
　　“莫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