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告白 如题所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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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诺做出表白的决定后，她忽然觉得自己手不是手，嘴不是嘴，连开口说话都有点困难了。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裹挟着他们，热闹得很，却没有一点适合告白的气氛。
陈诺默默地咀嚼着浸润了汤汁的铁板饭，心里在做思想准备，努力排演着可能的对话，争取在短时间内总结出告白的计划。
虽然拥有一腔热血，但最好也别真的头脑空白就冲锋陷阵。
以前她也在网上看见过，告白应该是胜利的凯旋，而不是冲锋的号角。
但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确定自己绝对会“胜利”。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隐隐有将天地万物染成银白的势头。
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去吹响那给她勇气的号角，算不算一种仪式感。
成功了，那么明天就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如果失败了，就把悲伤的遗憾都留在旧的一年。
在这样的日子，去做可能会改变人生的事，再好不过了。
跨年夜，让陈诺想起了朋友圈看见的，市中心的倒计时。
她不假思索地咽下嘴里的饭菜，掏出手机，一边打开朋友圈，一边询问谢烬安。
“安哥，你知不知道市中心有个倒计时啊？”
谢烬安兴许是饿着了，一直专注在吃眼前的铁板饭，听见她的突然开口，眼神露出了瞬息的迷茫。
“什么倒计时？”
陈诺把手机递给他看，解释道：“就是这个，今天晚上市中心会有跨年的倒计时。”
她的语气中刻意流露出一丝艳羡与期待，希望他察觉。
谢烬安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好像对她悄悄释放的渴望信号充耳不闻，抿了抿嘴，眉头微皱，停顿了一下，几不可察。
随后把手机还给陈诺，轻声嘀咕了一句：“他们好闲。”
“嗯？”陈诺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外面下这么大的雪，还是半夜，又冷又危险。”谢烬安看她有些疑惑，向她解释道，“学姐是有人约你去吗？”
谢烬安说这话的时候，一向清隽的双眼微微上抬，直直地望向陈诺，漆黑的眼眸里好像在对她诉说着，别去。
缱绻而隐忍。
陈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但是她不可置否地听见心脏猛跳一下，好像他的眼神撞在了她心口的钟上，敲出嗡嗡的回响。
她习惯性地笑起来，掩饰掉内心的慌张。
“怎么可能，我当然不会去啦！复习还来不及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答复着，甚至没显现出一丝反常。
她都要佩服自己。
有这么一个开头，好像打开聊天的话匣子也就没那么困难了，很快陈诺就将这个小插曲抛于脑后。
吃完饭后，陈诺深吸一口气，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散步吗？”
谢烬安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眼神闪了闪，然后带上了最纯粹的笑意。
“好啊。”
还是和上次差不多的路线，陈诺一路都晃晃悠悠，有些魂不守舍，聊起天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目光时刻注意着路上的行人。
她想等一个没有人的时机，在一个没有人的地点，郑重地说出口。
谢烬安余光观察着她的反常举动，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询问，只能先存在心底，应付着不痛不痒的聊天内容。
一段看似顺畅的聊天，实则两人都心不在焉。
在走过环境学院的院楼之后，就到了一片较为偏僻的场所。
这里远离宿舍和教学楼，两侧是运动场地，冬天天黑得早，加上下雪，并没有人在活动。
迎面走来的最后一个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之后，陈诺就想开口。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喉咙发紧，像是被谁掐住了，也可能是提到嗓子眼的心死死堵住了她发声的渠道。
她尝试了两三次，还是说不出口，甚至连呼唤他的名字，她都不敢。
她好害怕。
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要告白的时候还是会心慌。
因为只要她开这个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注定会发生变化，再也回不去了。
她好怕将来会后悔。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她已经紧张地出了一身的汗，塞在口袋里的手指也不停地颤抖。
身旁的人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回音了，他忍不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道：“学姐，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太冷了？”
口袋里的手指蜷曲了一下。
谢烬安的声音让她的指尖又活动起来，勇气也随着关心悄悄回到她的身体。
陈诺呼出一口气，摇摇头说：“没事。”
谢烬安又看了她两眼，确定她不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才继续往前走，迈步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她：“如果真的不舒服记得告诉我，我送你回宿舍。”
陈诺忽然觉得，她更害怕的，是他们止步于这样的关系。
她想要这份完全的关心，想在他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的时候放心地撒娇，想在这样的时候大步走上去握住谢烬安的手。
想和他做所有普通恋人都会做的事情。
如果这样的关系一定要有一个人争取，那就让她来吧。
时光不是说过，她是个只要觉得可以就会去做的人吗。
她不知不觉已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脚步也渐渐放慢。
陈诺停在一盏路灯下，看着那个身影依然在前行，甩下她独自前行。
忽然身边的一切都像潮水般褪去，甚至声音都渐渐远离，在她周围寂静的宇宙里，他是此刻唯一璀璨的星球。
“谢烬安。”
她开口，嘴唇在抖，刚刚的紧张并没有缓解，声音听起来清晰又陌生，在空荡荡的环境中显得些许突兀。
是因为下雪吗，好像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不是学弟，也不是安哥，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念出他的名字，带着不知名的勇气和决绝。
他停下，回过了头。
突然头顶的路灯啪地亮起，骤然的灯光毫不客气的笼罩在她的头上，好像隔绝了她与周边一切的联系。
时间仿佛也静止。
他瘦高的身躯将前方路灯昏黄的灯光切割，漆黑的影子延伸至她的脚下，与她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恍惚间她有种在舞台上的错觉，台下空无一人，只剩下谢烬安，眼神发亮，认真地注视着她。
只有她。
陈诺做了一个深呼吸，刚刚的不安已经全部消散。
她笑了起来，笑得坦荡，而又坚定。
“我喜欢你。”
于是宇宙开始运转，周围一切有了回响。
在陈诺叫住谢烬安的瞬间，他的心脏就开始狂跳。
他在期待，甚至在那片刻的沉默里，期待被无限拉长，每一个瞬息都在切割它，在缝隙中填塞惶恐。
听见那句午夜梦回时听过无数次的“我喜欢你”，谢烬安呼吸一滞，铺天盖地的惊喜笼罩住他，他立刻就想给出回应，告诉她，他的心意。
“我……”
“等一下！你先不要说话！”
陈诺担心他会拒绝自己，听见他说话的第一个音节就出声打断。
她一股脑儿地将心里潜藏到现在，日渐深刻的情愫和盘托出，生怕它将永世不见日月。
“你先不要说话，我怕你打断我，我就不敢说了……
“第一次在迎新的时候见到你，很奇怪，我一向很脸盲，但那天竟然一下就记住了你，可能是因为当天我心情不好，而你是唯一发现的人。
“国庆的时候得知我们竟然是一个初中的，就觉得特别有缘。
“说起来第一次心动可能是球队秋游的时候，你帮我买风筝，当时真的就，心跳漏了一拍……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这种感受……就是……”
陈诺说着说着，眼见前方的谢烬安越走越近，最终驻足在她的面前。
她的思路忽然断了，支支吾吾，声音也越来越小。
眼前的男孩子只是慢慢地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右边的肩膀上。
这一动作彻底封住了陈诺的嘴，她瞠目结舌，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男生原本清冷的音色此刻显得有些闷沉，也许是因为他低着头的缘故，也或许是他在忍耐些什么。
听见陈诺不再发出声音，谢烬安竟然轻笑了一下。
“学姐，我可以说话了吗？”
陈诺愣愣地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见，又补充道：“你说吧。”
他的头发有点长长了，发梢轻轻地扫过她的脸颊，有点痒。
“学姐，你刚刚说错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迎新的时候。”
“……嗯？”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初中，当时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谢烬安又抬起头来。
陈诺发现可能是因为害羞，他已经满脸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眼睛，带着笑意，一字一句说道：“‘你傻吗，打不过不会跑啊？’”
“……嗯？？？”
陈诺被这一出反转搞得有点昏头转向，她下意识歪了歪头，神色不解，显然没搞懂怎么回事。
看她的样子谢烬安就猜到她没想起来，虽然有些小失望，但还是给了一下提示。
“当时你救了我。”
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尘封多年的记忆仿佛猛然被打开，陈诺隐隐约约想起来当年发生的事。
初二那年的国庆，陈诺的妈妈因病入膏肓，不治而亡，她剪短了往日的长发，性格也一下子受了打击般沉寂下来，不愿与人交流，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开学之后还是那副自闭的模样，不过她平时交好的人原本就不多，也就跟陆羽灵比较熟一些。
后来因为运动会开幕式上那“惊人一脚”而全校闻名，虽然当事人觉得这是一件乌龙。
但也因为这件事，她救了一个人。
就是眼前的人，谢烬安。
某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初二的陈诺刚上完体育课，满头大汗，决定去小卖部买点水解渴。
这个季节本应该开始凉爽了，那天却格外炎热，除了像她这样来买水的人，路上连只鸟都没有。
她路过实验楼旁边的监控死角，忽然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你很横啊，那个眼神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别跟他废话，他想当英雄做好人，那就成全他！放那小崽子走，保护费下次再要，今天先来教训这小子。”
陈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眼神闪了闪，抑制住了一瞬间想冲出去的心。
这边是有名的小混混聚集地。
实验楼本来就偏，周围的绿化围起来一个小空间，他们经常在此做一些不太好的勾当，吵架都是小事，收保护费、校园暴力等恶劣事件层出不穷。
但因为太过隐蔽，一直没有被发现。
她冲出去未必是明智之举。
昏暗的角落里传来男孩的闷哼，以及肆虐的笑声。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打了两拳就不行了？”
“小子，下次别逞英雄，知道吗？”
听他们讨论的声音，除了被打的人以外，还有三个人。
陈诺握紧了两侧的拳头，指甲嵌入肉里，印得手心通红。
她在犹豫，是否应该装作没有听见，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嘿！你还敢瞪我！”
“打他！让他知道出风头的后果！”
里面又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陈诺紧紧闭了闭眼。
冷静，陈诺，你要冷静……
“下次别来打扰我们收保护费了，知道吗？”一个男生笑得恶劣，吊儿郎当地说。
……不要冲动，陈诺……
“你这个没妈的杂种。”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陈诺脑子里嗡地一声。
好像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碎裂，散成熊熊怒火，焚烧在炎热的秋日里。
陈诺一个箭步冲进去。
从小学开始她就一直在跆拳道班摸爬滚打，即使现在她已经打到黑带，周末还会抽空去上几节课，权当放松。
而每节课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实战环节。
在此刻她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里面的小混混虽然也算是“身经百战”，但初中男女生体格差距还不算特别大，加上陈诺技术加成，还是猛地偷袭，他们自然打不过陈诺，气势也落了下乘。
而且此时的她就像魔怔了一样，憋着一口恶气，浑身都是狠劲。
她一连放倒两个人，趁着喘息的空隙对着地上躺着的男孩喊道：“你傻吗，打不过不会跑啊？”
当时他还没发育，人瘦瘦小小的，比她还矮一点，人又生得白，此刻看起来还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望向她的眼里有光。
被摔倒在地的混混头子爬起来，恶狠狠地看过去，却觉得陈诺这张脸有点眼熟。
他旁边的小弟也凑到耳边问：“老大，她好像是那个把校长头发踹飞的关系户。”
对于校运会上这件几年难得一见的大事，小混混们也津津乐道，而且事后校长也没惩罚她，导致现在小混混们都暗自揣测陈诺是不是关系户，还开玩笑要认她作大哥。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对上一个“关系户”，明显不占优势。
更何况当时这个女的展示的那一脚，连木板都能飞出去那么远，如果踢到他们的脖子上应该够呛。
于是小混混们只是眼神凶悍地盯着陈诺，脚下却很诚实地抹油，溜了。
后来没过几天，校方收到举报，仔细排查了这个实验楼边的角落。
用来遮掩的植物都清理干净，并在墙角装上了摄像头。
一向猖獗的小混混们从此沉寂了不少。
“那个男生，是你？”陈诺想起来这些细枝末节，忽然还真是觉得，缘，妙不可言。
“对，是我。”谢烬安一向淡漠的脸上此刻都是藏不住的温暖笑意。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喜欢你。”
“整整六年。”
陈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听到这句话耳边像炸开了烟花，嘴角忍不住上扬，心宛如泡在蜜罐里一般，甜蜜蜜的。
“一开始只是想远远地喜欢你……但是在日常相处过程中，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说完这话的谢烬安低头看她，眼里都是欣喜。
“那我们现在是在交往了？”
“嗯……”陈诺害羞地点了点头。
谢烬安听见这个答复，试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回走。
“我们去哪啊？”陈诺有点云里雾里，开口问道。
谢烬安回过头来，说话的时候哈出的气悠悠转转飘向下雪的天空。
“我想做那个闲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