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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外卖 名场面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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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这次刚好轮到陈诺发球。
她拿着球站在发球线后,脑子里却想起去年大一的事。
那时女排几个学姐都毕业了,院系杯差点连人都凑不齐,她这个新生被强拉着上阵。
当时她比现在的唐糖更菜一些,最后对方赛点的时候,正好也是她发球。
排球是一项合作的运动,但只有发球,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她还记得当时她心里发颤,手一直在抖。
裁判吹哨后,她连心态都没调整就匆匆抛球。
当时技艺不成熟,发球自然也很烂,直接就下网了。
第一次比赛就这么输了。
虽然赛后学姐也没有怨她,甚至还在宽慰她,但陈诺知道,自己很不甘心,喝水的时候头仰着,一直在想,如果发球没有下网就好了。
在那之后的半年,每次队训她都会苦练发球,为的就是将来再在这样的场合,不会紧张到下网。
所以刚刚看见唐糖的样子,她会沉默着感伤。
这次不一样,这次换她来引领学妹了,不能让唐糖第一场比赛结束后,满脑子都是自责的想法。
耳边是哨声,陈诺侧着身子,左脚抵在发球线的边缘,双脚与肩同宽。
左手托球,抛起,右手握拳,从身后开始,通过腰的带动,挥臂,精准打在球上。
排球低空飞行,打在球网上方的边缘,原本蕴含的冲力被球网卸掉,球轻轻往上颠了一下,几乎贴着网落在了对手的球场上。
对面奋力救球的场景,映在陈诺眼中却好似慢动作一般。
须臾的静默,紧接着爆发的欢腾。
“啊啊啊啊啊好发啊!”
“这球吓死我了!我以为要下网了!”
“我也以为要不过了!诺姐太帅了!”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后,唐糖第一个冲过来抱住了陈诺。
“诺姐,你膝盖疼吗?”
陈诺表情稍微僵了僵,无视从膝盖传来的痛感,笑着揉了揉唐糖的头:“不疼。”
几个一直在观战的学妹簇拥上来,激动地跟学姐们拥抱。
学姐的表现就淡定很多,但还是喜笑颜开,嚷嚷着终于结束了,累死了。
拥抱真的是很神奇的一个动作,它能在瞬间消除内心萦绕的烦扰和悲伤,只留下纯粹的快乐和温暖。
老徐在一旁看着唐糖的表现,差点就要泪眼汪汪。
周队嫌弃地推开他:“你是老父亲吗?”又引起一顿笑。
裁判喊了一句,双方队员握手。
双方上过场的人各在网边列成一队,面对面小跑向对方,同时伸出右手,跟对方的队员一一击掌,嘴里还夸着,打得好。
以前多少有点走过场的成分,今天大家却夸得很认真。
也许是觉得今天的确是一场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比赛吧。
吃过午饭,回到宿舍陈诺换下运动裤,看见膝盖果然一片青紫。
泡完奶茶路过的路瑶瞥到这个“伤势”,吓得呼出一声“天哪”,成功引起另外两个人的注意。
纪初雪直接凑过来,蹲在地上,轻轻地戳陈诺的膝盖,陈诺“嘶”了一声。
“疼吗?”纪初雪仰头问道,手还不安分地要往下按。
“你说呢?”陈诺抓住她打算作乱的手。
刚刚说“不疼”只是为了安抚学妹,现在回到宿舍就懒得假装了。
沈星辰在自己收拾得很整洁的柜子里翻找,摸出一瓶喷雾,递给陈诺。
“云南白药喷雾,要吗?”
陈诺接过,道了句谢,对着自己的膝盖喷了一下。
黄褐色的药水接触到皮肤,冰冰凉凉,还挺舒服,大概是她的错觉,疼痛好像是消了一些。
为了安慰一下受伤的自己,并且庆祝赢了第一场淘汰赛,陈诺决定晚上去食堂点骨头汤。
新的一周开始,这周六上午陈诺有一门考试,因此没课的时候也会去空教室复习。
周一晚课上陈诺和乔暖又坐在一起,她今天来得比较早,插着耳机,边听音乐边刷题,所以也没注意到边上的乔暖有些扭捏。
乔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轻轻戳了戳陈诺的手肘。
“诺姐,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陈诺写完最后一个字符,摘下耳机抬眼问:“什么事?”
“我原本想跟别人讨论的,但是周围人都不太合适,我只能想到你了。”
陈诺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
“学姐……你知道怎么追男孩子吗?”
陈诺被噎了一下,心里暗暗吐槽,要是知道就好了,但没表现出来。
她问:“是上次说的那个黄毛吗?”
乔暖望着她,大大的眼眸里装着害羞。
“就是他,其实情感问题问周围的人更好,但认识他的人太多了,我室友都知道他。而且有个室友很爱八卦,我都不敢在宿舍提这件事,生怕第二天同学就全知道了。”
陈诺点点头,毕竟大学和高中不一样,就算是同学彼此之间也不一定很熟,要是被传得人尽皆知的确很尴尬。
“那你有没有了解他有什么爱好?”陈诺试着做起恋爱军师,尽管自己是个小白。
“爱好啊,打篮球、弹钢琴,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平时有跟他聊天吗?”
“……没有,我找不到话题,不知道怎么跟人聊天。学姐你教教我?”
陈诺内心呐喊:她怎么知道!她也是话题终结者啊!
但是面对学妹殷切的目光,也只能硬着头皮给建议:“要不你去看他的篮球赛,然后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试试?”
乔暖眼睛里突然亮起希望的光:“……听起来可行!我下次试试,谢谢诺姐!”望向陈诺的视线充满了崇拜。
而陈诺脸上则挂着虚假的笑,掩饰她的心虚。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周六上午的考试结束,不过才上午十点。
陈诺走出考场,伸了一个懒腰,身上的卫衣有点短,抬手伸懒腰时有一缕冷风钻进肚子,她冻得打了个寒颤。
天气愈发寒冷,下个星期就要进入12月了。
周围的同学互相恭维,有人一出考场就嚷嚷着“凉了”“挂科预定”,放眼望去,一片鬼哭狼嚎。
但他们的话陈诺是不信的,学霸间的互相客套罢了。
或许小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收敛锋芒,考得好的人就喜欢到处炫耀,但是越长大越明白,凡事都不能做得太满,要学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着“凉了”的人,出分后可能比别人都高,还可以谦虚地说一句,侥幸,运气好;就算真的考砸了,还给自己留个面子。
陈诺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懒得去听他们聊天,迈入呼啸的大风中。
错过了上午的队训,想了想似乎无处可去,最终陈诺还是去了图书馆,起码那里的沙发很舒服。
当陈诺窝在沙发的一角,她打开了备忘录。
“我踏在四碎遍地的秋天上,准备去考试。昨夜下过雨,吹在脸上的风有丝丝寒意,吹得人睁不开眼。
透过十一月的窗口,我望见了十二月。
十二月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冬日残阳落在雪上,映出一片白茫茫的,温柔的光。”
平时备忘录主要是记录生活中发生的琐碎,却有意思的事,但偶尔她也会有感而发,写一些肉麻的话,比如今天,她突然很期待十二月。
或许是想看雪。
突然球队的群里有新消息,点开来一看,是周队发的海报。
他说他刚刚路过体育馆,发现今天下午4点体育馆里有排球比赛,就是之前秋游时提过的,开场会送球的比赛。
他问大家去不去。
群里一呼百应,纷纷表示愿意为抢球大业出一份力。
当大家讨论要怎么坐抢到球的概率能更大一些时,谢烬安插了一句:我等会不跟大家坐一起,有个高中同学来了,我得带一下。
陈诺愣了愣,她刚刚的确有一瞬间在幻想,如果能跟谢烬安坐在一起就好了,现在看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老徐还在下面调侃:男的女的?
他回:……女的
陈诺当机的脑细胞一下子活了过来,不过一瞬间就百转千回,等她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打完点了发送。
陈诺:有情况?
她这句话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群里开始追问八卦,但她之后再没说过一句话。
如果说刚刚心里还在拥抱未知的未来,现在她就仿佛置身冰窖,从头到脚冷得彻底。
好像一场漫天大雪,下在了原本温热的心上,渐渐的,心也凉下来,被雪覆盖,惨白惨白。
偏偏嘴角还高高扬起,仿佛有多开心似的。
她揉揉脸,把上扬的唇角按下去。
为什么要问那句话呢,虐自己很爽吗?
谢烬安安静了一会,出来否认:就是同学,没情况。
陈诺瞥见这句话,虽然阴霾散了一些,但心情说不上多好,干脆关了QQ,从书架间挑了一本书,专心看起来。
投入书中的剧情中,就没空想烦心的事。
谢烬安回完消息,转头对身旁的女生说:“抱歉,只有我来带你了。”
女生摇摇手:“没事,要怪就怪超哥,他叫我来还放我鸽子。”
谢烬安点点头:“回头我帮你揍他。”
“倒是你,突然接我这个烂摊子没事吗?”女生对此也有些愧疚,原本是超哥约她来N大玩,她到门口了突然跟她说有急事,委托同班的谢烬安来带了。
也没办法,他们班考上N大的只有超哥和谢烬安两个人。
他敛下目光:“……没事,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吧。”
只是逛完一圈,路过宿舍楼下的奶茶店时,谢烬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当陈诺再看手机时,已经快3点了。
陈诺收拾好书包,借了那本看到一半的小说,往体育馆走去。
之前周队说最好早一点去占位置,这样抢到球的几率更高些。
走在路上,她望向天空,灰蒙蒙的,很不明朗,有种冬天特有的昏沉。
她突然很担心碰到谢烬安和他的高中同学,担心如果碰见他们谈笑风生,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当笑成为一种伪装时,会很害怕揭下它。
所幸达到体育馆时,也没有遇见。
陈诺松了一口气,又浮起一丝难受,毕竟碰不见,说明今天就见不到他了。
这就是喜欢吗?
让人患得患失,让人辗转反侧,同一件事在脑海里反复地转,每一个念头都牵连着心情,起伏不定。
因为来得很早,排球馆内还很空。
她挑了正对球场的看台坐下,然后在群里说了一声,想寻找一下组织。
结果大家都还没来,陈诺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百无聊赖,她刷了会微博、QQ空间、朋友圈,又拿出借的书看了一会,比赛的双方队员才终于进场,开始在球场边热身。
深蓝色的地胶,穹顶亮白的灯光,渐渐鼎沸的人声,球员精瘦的肌肉线条,爆发的扣球和紧凑的攻防,拼凑在一起形成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看得陈诺有些热血沸腾。
逐渐热烈的气氛,倒是让她短暂地忘记了萦绕在心头的谢烬安。
她掏出手机,微微前倾,对着看台下两个在打防的球员录视频,打算录一小段发到群里,诱惑一下大家,催促他们快点来,同时作为以后训练时参考的榜样。
她按下录像键,眼睛透过屏幕望向下方,耳边忽然,像春风拂过般,吹过一句低喃。
“你的外卖到了。”
熟悉的语调,略显清冷的音色,在这热闹的球场穿过所有嘈杂,直击她的心房。
然后用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若无其事地撩拨着她的心弦。
陈诺向右后方转头,少年站在她侧后,身子向前探出,手上拎着一杯刚买的饮料,轻缓地放在陈诺右边的位子上。
谢烬安注意到陈诺紧盯他侧脸的视线,仍保持弯腰的姿势,转头,间隔咫尺,与她对视。
在那一瞬,陈诺觉得时间真的可以静止,刹那的对视无限被拉长,长得就像永恒。
“你,你怎么在这里?”
可能是过于激动,她有些语无伦次,说出的话也意义不明。
谢烬安只是弯弯嘴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稍一偏头,眼神扫过那杯饮料。
“送你,买多了。”
陈诺下意识开口想拒绝:“不用……”
谢烬安直起身来,陈诺不得不停下原本的话,仰头望着他。
他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抹阴影,目光好像落在陈诺脸上,却避开了她的眼睛,眼底蒙上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
“拿着吧,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给陈诺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开。
少年逆着人群奔跑,背影都带风。
陈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回神,意识到自己还在录像,连忙按了停止。
拿起那杯立在右侧位置上的饮料,纸杯里源源不断涌出的热量温暖了她的手。
她将饮料捧在手里,插入吸管,小小嘬了一口。
芋泥绵软的口感混合着茶的香气一起灌入口腔,身上残存的室外的寒气也仿佛一下子散得干净。
心跳好像在此刻才恢复,且一声响过一声,如雷鸣的鼓点,要将她吞没。
她点开刚刚那个只有十几秒的视频,画面一直对着场上的球员,但在他的声音出现时,陈诺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你的外卖到了。”
她听见了雪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