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124、青梅竹马

　　桑司衣远远看见金司饰过来，就先支开了旁人。每天跟她抬头不见低头见，出宫才半天怎么就找过来了，这不寻常。
　　桑司衣瞅了一眼她身旁帷帽遮面的女子：“这谁啊？”
　　王碧庭微微撩开一个角，朝桑司衣笑了一下。
　　桑司衣抓住王碧庭的胳膊捏了一下，惊呼道：“小姐！”
　　“你冷静点。”金司饰赶紧制止她，“来找你是有正事的。小姐要偷偷进宫，可我们到玄武门都要下车，车上藏不了人。你鬼点子多，有没有办法？”
　　桑司衣摸了摸下巴：“守门护军还是那些人，难保没有认识小姐的，不能假借别人身份跟着我们进去，而且我们带的这些女官侍卫也不可信。让我好好想想。”
　　过了一会儿，桑司衣突然灵光一现：“不对，车子未必进不去，只是要特批。这些衣料娇贵，用推车运输到库房的路比较颠簸，有可能会刮坏，我可以以此为由去申请特令。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应该来得及。”
　　“李瑾！”桑司衣朝门外招手道，“你立刻回宫一趟，就说怕布料弄坏，要一张进车的特令出来。嘴巴机灵点。”
　　马车在宽阔的长街上驶过，路的尽头便是玄武门。
　　玄武门的城台上开有三个门，中间的门宽大且高出两侧门一截，这个正门只有帝后能够通行，其他人只能从两侧小门进。
　　李瑾来回一趟费了不少时间，他们快马加鞭才终于赶在宫门落钥前进宫。
　　所有车均在玄武门外停下，所有人下车给守门护军检查各自的牌子，车上的东西则要搬到平板推车上运进去。
　　金司饰的那些匣子已经几个几个用布裹好，提着就好，省去了搬运的功夫。所以她们最先进了宫。
　　一位护军仔细看过桑司衣递的特令后，指挥其他护军道：“把车帘子撩开检查。”
　　车厢内顶天的布料卷一个靠一个，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护军首领皱了下眉：“把布料卷搬下来检查。”
　　缩在车厢角落，从头到脚被黑布盖住，被层层布料卷挡在里面的王碧庭听到这话轻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又自己控制住了。
　　“住手！”桑司衣横在车前道，“这些都是要给皇后做新衣的上等布料，非常稀有，极为娇贵，就是怕弄坏了才申请的特令。要是因为你们的随意翻动而抽丝、损坏了，耽误了大婚，你们掉几个脑袋都赔不起。”
　　护军首领想想也是。再说桑司衣看起来理直气壮，没有丝毫做贼心虚的样子。他又晃动脑袋往缝隙里多看了几眼，确实只看到了布匹。“放行吧。”
　　马车驶到库房门口停下，桑司衣道：“库房的人不知轻重，你们来把布料搬进去，小心点。”
　　她手下的人扛着布料进仓库的时候，桑司衣拉开车厢后门，王碧庭裹着黑布轻手轻脚跳了下来。桑司衣眼疾手快地合上后门，拉她闪身到了仓库侧面的窄道。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如果不走到窄道里，根本看不见这里有人。
　　王碧庭跑进窄道突然看到有个人站在里面，吓了一跳。
　　桑司衣淡定道：“东西带来了吗？”
　　那人一指地上的包裹：“都在这了，小人这就去望风。”
　　她们约好，金司饰先进宫向裴尚宫禀报情况。而这就是裴尚宫的安排。
　　王碧庭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放着一张人皮面具，下面是用宫中常用花样裁的一套衣服。王碧庭赶紧换上了衣服，将面具贴在脸上。
　　月色不亮，还有领子遮掩，不仔细凑到跟前看不出面具与颈部皮肤的分界线。
　　桑司衣看出这是常跟在裴尚宫身边的宫女瑶儿的模样，看来她已经把瑶儿藏好了。
　　桑司衣大致和王碧庭交代了一下瑶儿的情况，然后叮嘱道：“等一下遇到人你尽量不要说话，支吾过去就好。”
　　换下的衣服则由刚刚的人处理掉。
　　桑司衣带着王碧庭走出窄道，正好遇上自己的人在车边卸货：“裴尚宫叫我过去一趟，天色已晚，你们弄好就自行回去休息吧。”
　　王卉庭此时已经住进了先皇后的寝宫。
　　新后住在哪里原本是不需要考虑的问题，但皇后寝宫是昶太后没能住上的地方，她一开始也不愿意让王卉庭住进去。但后来想到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儿子的皇后，就松了口。
　　桑司衣现在正是要把人送到准皇后宫中，最危险的地方有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反而没人查。
　　走进准皇后宫中，不少宫女除了向桑司衣问安，还朝瑶儿打招呼。王碧庭一律只点点头，就加快脚步往前走。
　　一进裴尚宫住的房间，桑司衣立马把房门紧闭了。
　　王碧庭则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毕竟裴尚宫还没有确认过自己的身份，她这么做是为了让裴尚宫放心。
　　裴尚宫没有露出太过惊喜激动的表情，而是很沉着地点了下头：“把面具戴起来吧。”
　　等王碧庭又把面具戴好，桑司衣道：“我不能在这里久待，再说了也不适合听到你们的计划，先走了。”
　　裴尚宫走到王碧庭身边，与她小声交谈：“如果你听到别人喊碧庭小姐，不要慌张。因为你堂妹是假借你的名义才能留在宫中，所以在宫中我们都得这样称呼她。”
　　“每日皇帝下朝回寝宫更衣的时候，她都会到皇帝寝宫行晨省之礼。皇帝从没在这个时候见这位王小姐，但她一定会在正殿外站足半个时辰才走，你可以趁这个时候溜进去。我已经买通了宫里的宫女，她会带你绕过侍卫看守的地方。”
　　“今晚你就在我这边睡下吧。明日若有人问起，就说在帮我做事。瑶儿是新提到我身边的人，其他宫女对她不是很熟悉，你按照自己的习惯行事就好。”
　　第二天王碧庭早早站在宫女队伍中等待，过了很久梳妆打扮好的王卉庭才从寝室里走出来。
　　几年没见，她不再是自己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的堂妹了。贵气养人，她身上渐渐也沾染了些雍容华贵的气质，也多了些危险的气息。
　　要小心她。王碧庭淡淡瞟过一眼后，便又低下了头。
　　她跟着准皇后的队伍进入了皇帝的寝宫，一位宫女正好走过来，急忙退让到一旁静候。王碧庭注意到这位宫女与裴尚宫有短暂的眼神交流，这时裴尚宫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王碧庭点头，脱离开队伍，垂着脑袋跟着这位宫女走。
　　虽然是跟着走，但她依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仅提防侍卫也提防着身边人，毕竟人心善变。
　　王碧庭从前经常来这里，小时候可以说想去哪就去哪，甚至连哪块砖松了都知道。虽然她们在绕路，但这宫女带的路是正确的。
　　终于到了皇帝寝室后窗，晁翀讨厌被人触碰，不喜欢被人贴身侍奉，此时他肯定是独自在房中。王碧庭用巾帕垫住鞋底，翻了进去。
　　“谁？！”一声熟悉的厉喝响起。
　　“阿翀！”王碧庭赶忙将瑶儿的面具撕下，露出了自己的脸。
　　殿外的侍卫立刻警戒，贴在门口询问：“皇上？”
　　晁翀又恢复了冷淡又阴沉的声音：“没事，花影晃过花了眼。”
　　他小声问道：“阿碧，你怎么会在这？宫里太危险了。为什么要回来？”
　　“我时间很紧，只有王卉庭过来的这个半个时辰。”王碧庭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青铜缺？”
　　晁翀点头：“母亲和云丞，云外山应该一直在找它，可是都没有找到。你是为它而来？”
　　王碧庭长话短说道：“是，辰山的人肯定还有半块青铜缺就在宫中。另外半块之前在我手里，现在在天赐府那里。只要找到宫里的这半块就能打开辰山宝窟，天下百姓就不用再受苦了。”
　　晁翀问：“你不怕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会对你起异心？你也知道辰山宝窟对皇位意味着什么，你觉得我会拱手让人吗？”
　　王碧庭真诚而坚定地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从前宫人背地里议论你冷血可怕，可我知道你是热心肠。从小你连叮你血肉的蚊虫都不打，发现蛛网也护着不让人清理，怎会漠视百姓的生命呢？”
　　晁翀神色沉郁：“那是因为我和它们是同类。我母后是妖怪，我也是妖怪。”
　　王碧庭神色一变：“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我怕我说完，你就再也不会来找我了。等最后一天，你拿着东西离开的那天，我再告诉你。”晁翀摇头道，“如果这东西真能止息战争，让百姓脱离苦海，我会尽力帮你找到它，让你可以尽快离宫。”
　　晁翀好似被哽噎住了，声音有些发酸地说：“但从小父亲就厌弃我，防范我，什么都不会对我透露。他对你是最好的，你想想他可能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王碧庭不忍，赶紧说出一些有可能的地方，让他不要再多想下去：“比如平常理政的殿挂的匾后面，史书上记载有皇帝把遗诏藏在那的。先皇经常去的地方……他经常在御湖垂钓，但湖边的亭子好像也没地方藏啊。”
　　她又说了一些设想后，惊觉时间过去挺久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赶紧走了，明日我再来。”
　　晁翀道：“我看似是一国之主，实则是被囚禁在这里，一言一行都被监视，不允许有自己的思想。这些地方找一遍可能会比较慢，等有消息了我会在正殿插一支蜡梅，届时你再想办法来找我。”
　　他又叮嘱道：“记得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实在不行就先出宫，我再想办法把东西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