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念书》冗林

123、入宫

　　十爷正愁宫中那半块青铜缺无法得手，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和扬普王碧庭分享帝后大婚这个消息的时候，目光一直往王碧庭那边看。
　　末了十爷问道：“因为云外山的缘故，我的势力一直无法渗透入宫中。不知道王小姐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宫中的人？”
　　王碧庭道：“事出突然，宫中无法提前准备婚礼需要的特殊物品，应该会有一些女官出宫置办采买。婚礼前命妇会进宫庆贺，此时尚仪会出宫到一些权臣府上接引命妇入宫。这个过程中说不定可以接触到宫里的人。”
　　王碧庭总感觉十爷这次回来之后变了。以前的他总是带着笑意，同他说话有如春风拂面，如今的他鲜少有笑容，带着强烈的高位者威严，与他相处颇有些压力。
　　王碧庭继续一五一十地说：“不过，虽然人员进出比较频繁，但宫外人过不了御河。就算混过了检查，进了后宫，也没办法打探到青铜缺的消息。在上位者身边伺候的都是熟面孔，宫中的老人。”
　　十爷道：“那能进入宫中还能打探到消息的只有……”
　　“你疯啦？就因为宫里人都对她太熟了，她混进去很难不被人发现。不是每个人都像姜陵那么厉害，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心大！你舍得姜陵，我可舍不得碧庭。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能让碧庭去冒险。她已经给了你青铜缺，最初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你为什么还要利用她？”没等十爷说完他的计划，扬普就破口大骂起来。
　　“你再激动也不应该戳别人的痛处。”一旁的王碧庭反而比较淡定，她亲口说出这个办法的时候就想到了可能要由自己去做，“没有人天生会做这些事，也没有人生来就该做这些事。这不是利用，就算十爷不提，我也会主动要求去。我虽然不能做到姜陵那样，但我有我可以做的事。有些事别人做不得。”
　　十爷道：“我会一路护送王小姐进都城的。”
　　扬普驳斥道：“可你只能保证她路上不出事。一旦她真的进了宫，还不是谁都帮不了她。”
　　十爷沉默了。
　　王碧庭道：“尚宫负责中宫一切事物，而我是先皇钦定的未来皇后，因此我由裴尚宫和瞿尚宫一手带大的。虽然‘六尚’是平级，都是正五品，但尚宫的地位还是高一些，为六尚之首，不出大意外她们都能护我周全。我自小在宫中长大，有很多相熟且值得信任的女官，应该能带我混入宫。只要我顺利见到两位尚宫，剩下的就不用太担心了。”
　　扬普又质疑道：“就算你见到了晁翀，不说他会不会把青铜缺给你，他会保守你进宫的消息吗？”
　　“我相信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
　　见扬普有些吃味，王碧庭追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十爷道：“最好是即刻。”
　　她怕迟了自己会害怕，会后悔，会打退堂鼓。王碧庭起身道：“那我们走吧。”
　　扬普探身拉住了王碧庭的手：“我们在辰山见。”
　　王碧庭回头重重地点了一下。
　　防线后面的地方还算安全，偶遇上一两只小妖，有百部和他手下的人在，也不用太过担心。
　　现在的防线离京城也不算远了，几日后他们到达了京郊。
　　如今进京的检查特别严格，需要拿着函件，一个个对人头。
　　几辆拉着木架子的车在北外门排队等着进城。
　　帝后大婚期间都城各处要张灯结彩，搭各种棚子。时间紧迫，很多年轻工匠又被征兵，京城现有的工匠一时无法赶出足量的物什，因此此时有很多这样的车进京。
　　轮到他们，领头的军官接过函件认真地一一核对。
　　士兵则走到车前，掀开防尘防雨的罩布，探头进去打量了一番。检查完这一边又走到另一边继续检查，一个角落也不放过。车底也有士兵专门蹲下去检查。
　　等所有车都检查完后，士兵向领头军官摇头示意。
　　领头的举手挥了一下：“放行！”
　　这几辆车在都城主街行驶了一段路后转入偏巷，在几条巷子里兜了几圈后驶入一间院子。
　　院子里的人跑出来把罩布一掀，一部分在卸货，一部分拿着凿子朝木架中间的隔板凿去。
　　凿隔板的声音正好被卸货的声音掩盖住了。
　　等凿除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他们拿钩子勾住洞口，用力一拽，隔板撕裂开一道大口子。
　　十爷他们从隔板间钻了出来。
　　隔板中间增厚多出一个一人厚的夹层，不是做工的老师傅肉眼是分辨不出来的。那些士兵没那么了解架子的结构，当然察觉不出异常。
　　他们就这样混进了京城。
　　王碧庭列了一张单子，那是宫内常去采买的地方，外人一般不知道。有卖首饰的金铺，有卖时兴苏样布料的布庄，有她堂妹王卉庭曾经最喜欢吃的糕点铺……
　　还有一张是自己信任的女官，只是不知道她们如今还在不在这个位置。
　　派出去的人在这些宫门前以及各店铺附近蹲守，一旦发现她们有去这些地方的迹象，立刻回传消息通知十爷。
　　运气很好，第二天他们得到消息，金司饰今日会去王碧庭列的一家金铺。
　　王碧庭的焦虑还没来得及堆积就要被赶鸭子上架了。
　　出发前，十爷叮嘱完各注意事项后，给了王碧庭一道符：“如果出危险了，滴滴血上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想办法进宫救你出来的。我对扬普承诺过，会护你平安，就像我对姜陵一样。你放心，胆大心细地去做吧。”
　　都城是为数不多还保持着战前状态的城市，但街道上来往的人也变得稀少了很多。
　　王碧庭带着帷帽先一步进到店铺里，假装挑选首饰实则蹲守。
　　没过多久，王碧庭听到一句。“金大人，你来啦！”
　　店里的掌柜笑容满面地迎了出去。
　　金司饰进到店里，问道：“东西修复得怎么样了？”
　　“都弄好了。”掌柜的挥手示意，伙计们把十几个匣子抱出来放在柜台上，依次打开让金司饰检查。
　　时间紧迫，来不及打造一顶全新的凤冠，因此宫人从库房中找出了先皇后的九龙九凤冠。由于凤冠尘封已久，所以必须得好好修补一番，有些饰品损毁严重得重新打造。
　　金司饰一边检查，掌柜一边介绍道：“旧漆胎很多部位塌陷了，无法承重，这漆竹丝胎是重新编制的。龙凤等金饰用特殊技法清洗打磨过，使金色恢复明亮，变形以及花纹模糊的部分工匠重新进行了錾刻。凤冠上的珍珠发黄严重，已经失去光泽，金凤口衔的珠结以及红蓝宝石周围围镶的珍珠，我们都换上了刚到的顶级南珠。翠凤、翠云和翠叶上的羽毛虫蛀严重，我们都是重新做了铜胎重新点翠的。”
　　掌柜介绍完后金司饰没有说话，继续仔细检查着。这些饰品还没有插到胎底上，因而可以一根根拿起来仔细查看。虽然私下里掌柜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但此时他还是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深怕出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纰漏。
　　终于，金司饰放下最后一根簪子：“好了。把东西抬上车吧。”
　　掌柜长舒一口气，微微撩起帽子抹了把额上的汗。他不放心毛手毛脚的店员，跟在他们旁边进进出出唠叨道：“慢点，轻点！你是我祖宗诶！”
　　王碧庭抓住掌柜出去的时机，掀开帷帽下坠的黑纱一角，小声唤道：“金司饰！”
　　金司饰回头看到她的脸，惊讶得嘴巴都快能塞下一整个鸡蛋。但她没叫出声来，小声道：“小姐，等下在后面跟着我，到巷子里咱们再说话。”
　　金司饰给了外面看车的侍卫和女官总共一块银子：“你们先到望阳楼吃饭，轮着去，给我把东西看好了！”
　　“小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现如今过得怎么样？”
　　王碧庭哀叹一声，笑着摇摇头：“你们可还好？宫中情况如何？”
　　金司饰道：“宫中受战事影响不大，我们这些老姊妹运气不错，都挺好的。”
　　“那就好。”王碧庭寒暄一番后又打听道，“把我带大的两位尚宫如何？”
　　“裴尚宫还在宫中。瞿尚宫去年到了年纪，没有选择继续留在宫中，回乡照顾父母去了。”
　　王碧庭心中一惊：“那如今是哪位做了尚宫？能细说说吗？”
　　“如今在位的是刘尚宫——刘喜蓉，从前是尚仪局的司宾，不知道小姐你还有没有印象。她应该是从前去过丞相府，同卉庭小姐打过照面，因此卉庭小姐亲自提拔她为尚宫补位。”金司饰打抱不平道，“如今卉庭小姐同她关系最密，她盛气凌人，常常打压裴尚宫呢。唉，还是小姐在的时候好。”
　　王碧庭听完更是脸色难看。
　　金司饰察觉出异样，问：“小姐怎么了？都怪小人多嘴。”
　　“不是因为你。”王碧庭道，“我如今有要事必须秘密进宫一趟，见阿翀一面。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金司饰思索片刻后道：“我车里装的都是些小匣子，不好藏人。不过桑司衣今日也出宫了，我带你去找她。”
　　金司饰又补充道：“刘尚宫最多只能在平常小事上动动手脚打压裴尚宫，掀不起什么风浪，是裴尚宫脾气好不和她计较罢了。裴尚宫在宫中多年，地位和人脉不是能轻易撼动的，好多人只服她，平日里什么事都听她的。小姐放心，我们会把你保护好的。”

作者有话说

　　谁能想到一开始构想这篇文的时候是双女主呢，只可惜最后因为能力不足以驾驭两条线删减了。后面的剧情会由小王接替（换班）小姜一段时间，然后就快结尾啦。
点翠是一种技法，现代点翠可以用鹅毛或者鹦鹉毛、孔雀毛等自然脱落的羽毛代替。请勿购买翠鸟羽毛制成的点翠工艺品。